第92章 十年
首爾，論峴洞，水晶宮大廈五樓。
10月28日，上午十點
姜敏京入職的第三天，李海麗來了。
沒有提前打電話，沒有發消息，直接出現在論峴洞水晶宮大廈一樓。
前台的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說了句「找姜敏京」，沒等人通報，直接上了五樓。
她來過一次，記得路。
李海麗站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篤篤篤。
姜敏京抬起頭，看到李海麗的時候愣了一下。
「海麗？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李海麗走進來在姜敏京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你在這裡工作，習慣嗎？」
「還行。」
李海麗看著她的眼睛：「你瘦了。」
「沒瘦。」
「瘦了，臉頰都凹進去了。」李海麗伸出手在姜敏京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臉上有肉。」
姜敏京把她的手拿開：「我忙著看文件，沒時間吃飯。」
「不吃飯怎麼行，走，我請你吃飯。」
「還沒下班。」
「下班再去，我等你。」
姜敏京低下頭繼續看文件，李海麗坐在她對面不說話，也不看手機。她看著姜敏京，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看著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海麗，你別盯著我看。」
「不盯你盯誰，這裡又沒有別人。」
姜敏京沒說話，李海麗也沒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汽車聲。
過了大概半小時，姜敏京合上文件站起來。
「走吧，去吃飯。」
論峴洞某韓餐廳。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
「敏京，你爸今天給我打電話了。」李海麗的聲音不大，但是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人，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姜敏京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停了一下：「他說什麼了？」
「說安成洙那邊的人又去找他了。說『你女兒選了別人，債就不能再拖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走出去，大堂的燈是感應的，她們走進去的時候亮了。
姜敏京沒有接話，李海麗也沒有追問。
兩個人在論峴洞一家韓餐廳坐下來，點了泡菜湯、煎魚、炒雜菜。
李海麗給姜敏京倒了一杯水，推到面前。
「你打算怎麼辦？」
「還！不是還安成洙，而是還我爸的那筆。」
「你有錢嗎？」
「沒有，但是我會賺。」
李海麗沉默了幾秒：「敏京，你賺了十年了。賺的錢都還債了，什麼時候是個頭？」
姜敏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還完就是頭。」
李海麗沒有再追問，把泡菜湯盛到姜敏京碗裡：「喝，涼了不好。」
姜敏京端起碗喝了一口，舌尖被燙了一下，她沒有縮。
「海麗。」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等我。」
李海麗看著她：「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說了的。」
...........
論峴洞水晶宮大廈五樓，下午兩點
姜敏京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放著一張便簽，是鄭秀雅的字跡：「蘇代表讓你上去。」
姜敏京拿起便簽看了兩秒放進口袋。
蘇贏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熱美式，面前攤著大宇債權的文件。
茶几上還有一杯沒動過的美式，杯壁上凝著水珠，是給她準備的。
「蘇代表，您找我？」
「嗯，坐。」
姜敏京在他旁邊坐下來，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不加糖的美式是苦的。
「李海麗來了？」
姜敏京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您怎麼知道的？」
「鄭理事說的，她在一樓大堂看到了。」
姜敏京低下頭：「她來看我，說了我爸的事，安成洙的人又去找他了。」
蘇贏把熱美式放下：「你爸的債公司幫你墊付。不是白墊的，而是投資。你以後賺了錢分我一半。」
「我已經簽了勞動合同。」
「那是投資你的作品，這是投資你的債，不一樣。」
姜敏京沉默了很久。
「蘇代表，我簽。」
蘇贏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姜敏京面前。
文件不長，只有兩頁。
條款很簡單——水晶文化基金墊付姜敏京父親的全部債務，姜敏京在未來十年內，用個人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償還。
不計利息，不設期限。
姜敏京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筆放下，把文件推回蘇贏面前。
「蘇代表，謝謝您。」
「不用謝，這是投資。」
姜敏京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蘇代表，您說『不是棋子，是人』，我現在是人了嗎？」
「你一直都是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姜敏京推開門走進走廊。
聲控燈亮了，把她的背影照得明亮。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很直。
回到自己辦公室的姜敏京坐在椅子上。桌上放著那份剛簽完的協議，她看了又看。
十年期間百分之五十的個人收入。
不計利息。
她把協議收進抽屜，拿起手機打開和蘇贏的聊天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協議下周寄到公司。你看了再簽。」她看了幾秒，沒有回。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李海麗發來一條消息：「敏京，安成洙那邊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姜敏京打了幾個字：公司幫我墊了。
李海麗：墊多少？
姜敏京：全墊，十年還清。
李海麗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語音。姜敏京點開，她的聲音很低：「敏京，你以後就是蘇贏的人了。」
姜敏京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首爾的暮色正在降臨，論峴洞的寫字樓在暮色中亮起了燈。
她不是蘇贏的人。
她是她自己。
只是她欠他的錢要還。還完了，誰也不欠誰。
還的過程中她替他做事，做完了兩清。
兩清了，她還是她自己。
姜敏京把手放在玻璃上。窗玻璃很涼，她的手指在霧氣中劃了一條線。
不是笑臉，不是哭臉。只是一條線。
她不知道那條線是什麼意思。
但是她知道，她在這裡了。
在這裡，就不是棋子。
不是棋子就不用怕，不用怕就能往前走。
姜敏京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轉身走回辦公桌。她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她走進去電梯門關上。
十年！她要還十年！
十年後，她還清了債。
那時候，她還是她自己嗎？
還是說，十年後，她已經不想走了？
.........
「海麗。」
「嗯。」
「你說十年後我會變成什麼樣？」
李海麗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不知道，但是你現在在走自己的路。」
10月28日，上午十點
姜敏京入職的第三天，李海麗來了。
沒有提前打電話，沒有發消息，直接出現在論峴洞水晶宮大廈一樓。
前台的女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說了句「找姜敏京」，沒等人通報，直接上了五樓。
她來過一次，記得路。
李海麗站在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篤篤篤。
姜敏京抬起頭，看到李海麗的時候愣了一下。
「海麗？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李海麗走進來在姜敏京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你在這裡工作，習慣嗎？」
「還行。」
李海麗看著她的眼睛：「你瘦了。」
「沒瘦。」
「瘦了，臉頰都凹進去了。」李海麗伸出手在姜敏京臉上輕輕捏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臉上有肉。」
姜敏京把她的手拿開：「我忙著看文件，沒時間吃飯。」
「不吃飯怎麼行，走，我請你吃飯。」
「還沒下班。」
「下班再去，我等你。」
姜敏京低下頭繼續看文件，李海麗坐在她對面不說話，也不看手機。她看著姜敏京，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的手指在鍵盤上敲，看著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
「海麗，你別盯著我看。」
「不盯你盯誰，這裡又沒有別人。」
姜敏京沒說話，李海麗也沒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和窗外偶爾經過的汽車聲。
過了大概半小時，姜敏京合上文件站起來。
「走吧，去吃飯。」
論峴洞某韓餐廳。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走進電梯。
「敏京，你爸今天給我打電話了。」李海麗的聲音不大，但是電梯裡只有她們兩個人，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姜敏京的手指在手機殼上停了一下：「他說什麼了？」
「說安成洙那邊的人又去找他了。說『你女兒選了別人，債就不能再拖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走出去，大堂的燈是感應的，她們走進去的時候亮了。
姜敏京沒有接話，李海麗也沒有追問。
兩個人在論峴洞一家韓餐廳坐下來，點了泡菜湯、煎魚、炒雜菜。
李海麗給姜敏京倒了一杯水，推到面前。
「你打算怎麼辦？」
「還！不是還安成洙，而是還我爸的那筆。」
「你有錢嗎？」
「沒有，但是我會賺。」
李海麗沉默了幾秒：「敏京，你賺了十年了。賺的錢都還債了，什麼時候是個頭？」
姜敏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還完就是頭。」
李海麗沒有再追問，把泡菜湯盛到姜敏京碗裡：「喝，涼了不好。」
姜敏京端起碗喝了一口，舌尖被燙了一下，她沒有縮。
「海麗。」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等我。」
李海麗看著她：「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說了的。」
...........
論峴洞水晶宮大廈五樓，下午兩點
姜敏京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桌上放著一張便簽，是鄭秀雅的字跡：「蘇代表讓你上去。」
姜敏京拿起便簽看了兩秒放進口袋。
蘇贏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熱美式，面前攤著大宇債權的文件。
茶几上還有一杯沒動過的美式，杯壁上凝著水珠，是給她準備的。
「蘇代表，您找我？」
「嗯，坐。」
姜敏京在他旁邊坐下來，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不加糖的美式是苦的。
「李海麗來了？」
姜敏京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您怎麼知道的？」
「鄭理事說的，她在一樓大堂看到了。」
姜敏京低下頭：「她來看我，說了我爸的事，安成洙的人又去找他了。」
蘇贏把熱美式放下：「你爸的債公司幫你墊付。不是白墊的，而是投資。你以後賺了錢分我一半。」
「我已經簽了勞動合同。」
「那是投資你的作品，這是投資你的債，不一樣。」
姜敏京沉默了很久。
「蘇代表，我簽。」
蘇贏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姜敏京面前。
文件不長，只有兩頁。
條款很簡單——水晶文化基金墊付姜敏京父親的全部債務，姜敏京在未來十年內，用個人收入的百分之五十償還。
不計利息，不設期限。
姜敏京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
她把筆放下，把文件推回蘇贏面前。
「蘇代表，謝謝您。」
「不用謝，這是投資。」
姜敏京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蘇代表，您說『不是棋子，是人』，我現在是人了嗎？」
「你一直都是人，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姜敏京推開門走進走廊。
聲控燈亮了，把她的背影照得明亮。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腰背挺得很直。
回到自己辦公室的姜敏京坐在椅子上。桌上放著那份剛簽完的協議，她看了又看。
十年期間百分之五十的個人收入。
不計利息。
她把協議收進抽屜，拿起手機打開和蘇贏的聊天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是他發的——「協議下周寄到公司。你看了再簽。」她看了幾秒，沒有回。
嗡嗡——
手機震了一下。
李海麗發來一條消息：「敏京，安成洙那邊的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姜敏京打了幾個字：公司幫我墊了。
李海麗：墊多少？
姜敏京：全墊，十年還清。
李海麗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語音。姜敏京點開，她的聲音很低：「敏京，你以後就是蘇贏的人了。」
姜敏京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首爾的暮色正在降臨，論峴洞的寫字樓在暮色中亮起了燈。
她不是蘇贏的人。
她是她自己。
只是她欠他的錢要還。還完了，誰也不欠誰。
還的過程中她替他做事，做完了兩清。
兩清了，她還是她自己。
姜敏京把手放在玻璃上。窗玻璃很涼，她的手指在霧氣中劃了一條線。
不是笑臉，不是哭臉。只是一條線。
她不知道那條線是什麼意思。
但是她知道，她在這裡了。
在這裡，就不是棋子。
不是棋子就不用怕，不用怕就能往前走。
姜敏京把手從玻璃上收回來，轉身走回辦公桌。她關了燈，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她走進去電梯門關上。
十年！她要還十年！
十年後，她還清了債。
那時候，她還是她自己嗎？
還是說，十年後，她已經不想走了？
.........
「海麗。」
「嗯。」
「你說十年後我會變成什麼樣？」
李海麗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不知道，但是你現在在走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