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扶蘇,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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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站在嬴政面前,視線沒有從嬴政身上移開。

  周圍十分安靜。

  不管是蕭何還是周圍的監工全都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因為他們都知道,鄭國渠是關中的命脈。

  如今第三段基坑發生如此嚴重的塌方,折損三百民夫,連工程進度都要被迫停滯。

  犯下這等大錯,即便是扶蘇也是不能承擔的。

  然而,預想中的訓斥並沒有出現。

  嬴政向前邁出半步。

  他伸出手,拍了拍扶蘇的肩膀。

  扶蘇肩膀上已經成塊的泥殼,隨著拍打掉落在地。

  「彩!」

  嬴政的聲音傳到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扶蘇的瞳孔微微收縮。

  「遇到水脈倒灌,沒有驚慌失措,懂得利用松木搭建三角支撐救人。」

  嬴政看著面前的扶蘇。

  「上來的第一件事,沒有推諉,沒有求饒,而是平靜的主動擔責。」

  「朕心甚慰!」

  聽著嬴政的話,扶蘇的眼眶漸漸紅了,他的喉嚨在此時,就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

  在得知嬴政的壓力後,扶蘇不是沒想過為嬴政分擔。

  所以他一直努力的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來到他從未來過的『基層』,跟著農人一起下泥地,一起挖基底。

  作為嬴政的兒子,他怎麼會不想得到自己父親的認可呢?

  但是他知道,在之前,他做了太多錯事。

  他沒有站在嬴政的角度去面對問題。

  而在看見上下五千年的時候,他知道他錯了。

  他在知道有那麼多的穿越者前仆後繼的來到大秦,建設大秦的時候,他不再一味的去用那所謂的儒學思考問題。

  他會站在百姓的角度上,他設身處地的想若他是父皇,他能做到什麼地步。

  他想過無數遍,他做不到。

  而現在,現在親耳聽到了嬴政的誇獎,這讓他如何不激動?

  一時間,扶蘇說不出話來。

  嬴政轉過身,看了一眼基坑底部的慘狀。

  「蕭何。」

  「臣在。」

  蕭何立刻躬身向前。

  「今日因塌方而死的人,核實身份,普通百姓,全部按秦律軍功最高規格撫恤。」

  嬴政的語氣不容置疑。

  「國庫的帳上若是不夠,從朕的私庫里出。」

  蕭何躬身領命。

  「修渠的人,把命填在了這裡,大秦絕不能讓他們流血又流淚。」

  嬴政指著前方的基底。

  「但工程不能停,大秦的腳步,絕不可能因為這件小事就停下。」

  「你連夜帶著懂水利的屬吏,重新規劃第三段沉沙池的選線。」

  「落下的工期,必須給朕補回來。」

  「臣定當竭盡全力。」

  蕭何立刻回答。

  處理完現場的調度,嬴政沒有多做停留。

  他翻身上馬,將五百玄甲衛先留在了這裡,然後帶著蒙毅朝著咸陽的方向奔去。

  ......

  次日辰時。

  咸陽宮前殿。

  今日的早朝,氣氛十分壓抑。

  殿內百官分列兩側,無一人說話。

  鄭國渠第三段基坑塌方、地下水倒灌、死傷數百民夫的消息。

  經過一夜的發酵,已經徹底傳遍了整個咸陽。

  嬴政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掃過下方百官的身上。

  他清楚這幫人在想什麼。

  不久前才剛剛頒布七道詔令,要將大秦的舊有格局徹底翻個底朝天。

  今日就出了這等血案。

  一些人一定會抓住這個機會,借題發揮。


  果然,不出嬴政所料。

  在一段短暫的安靜後,右列中段走出一人。

  是御史陳敬。

  此人向來標榜順應天道,平日裡最愛引經據典,對近來大興土木的新政頗有微詞。

  「臣有本奏。」陳敬手持笏板,深深彎下腰去。

  嬴政靠在御座上,語氣平淡。

  「講。」

  「陛下,臣聽聞昨夜鄭國渠基坑塌方,地下水脈倒灌,折損民夫三百餘人,連長公子也險遭不測。」

  「臣心甚痛。」

  陳敬抬起頭。

  「然臣以為,此事絕非偶然。」

  殿內群臣的腦袋瞬間微微抬起。

  李斯站在左側首位,眉頭微皺。

  「地下水脈,乃是地脈之氣。」

  「陛下近來大興土木,廢驪山而修水渠,日夜不息,鑿山開石。」

  「此舉驚動了地氣,違逆了天和。」

  陳敬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傳到群臣耳中。

  「這倒灌的泥水,便是上天降下的警示!是天譴啊!」

  此言一出,殿內幾名老臣的身體微微前傾,似是在認同陳敬說的話。

  在他們看來,嬴政一向敬畏鬼神,早年甚至多次派人出海求仙問藥。

  如今遇到這種死傷慘重、又牽扯到地質異象的災禍,必然會心生忌諱。

  陳敬見無人反駁,嬴政也沒開口打斷,膽子更大了幾分。

  「然,臣懇請陛下,即刻下令停止鄭國渠的改造工程。」

  「擇吉日,設祭壇,祭祀山川神明,以平息上天之怒。」

  「否則,若繼續強行開挖,恐有更大的災禍降臨大秦,危及江山!」

  大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著嬴政的反應。

  嬴政沒有暴怒。

  甚至他臉上的表情都沒變。

  「哼,天譴?」

  嬴政冷哼一聲,接著站起身來。

  「你告訴朕,何為天譴?」

  陳敬咽了口唾沫,感受著嬴政的語氣變化,他硬著頭皮回答:「地脈斷裂,水淹數百人,此乃天不容……」

  「愚不可及!」

  嬴政的聲音在殿內炸響。

  「關中大旱兩個月,渭水降了三尺,地里幹得裂開能塞進拳頭。」

  「那時候老天在哪裡?天意可曾下過一滴雨來救救那三萬頃良田?」

  陳敬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逼得倒退了半步。

  「水脈倒灌,是因為底層的岩石太硬,大秦的生鐵钁頭太脆!」

  「是因為工具鑿不開石頭,只能用重型石夯去硬砸,砸裂了岩層才導致水湧出來!」

  嬴政走下台階,一步步走向陳敬。

  「這跟天意有何干係!」

  「若是老天有眼,就該劈開那層岩殼,讓水順利地流進渠里,而不是在這裡發什麼所謂的天怒!」

  陳敬看著走到眼前的嬴政,雙腿發軟。

  隨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臣也是為了大秦……」

  「為了大秦,就給朕閉上你那張只會妖言惑眾的嘴!」

  嬴政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朕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裡,鄭國渠的工程,一天都不許停。」

  「選線重勘,基坑重挖,誰若是再敢借著鬼神之說來阻撓新政,要求停工……」

  嬴政環視群臣。

  「朕就拔了他的皮,把他丟進那水脈里,去親自問問這天,到底給不給大秦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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