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朱標甦醒(第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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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寧妃的擔憂不是裝的,她打心眼裡不希望朱標出事。

  她是目前的後宮管理者,太子殿下出事,她這個位置的人於情於理都必須來一趟。

  她本人跟朱標倒是沒什麼直接的關係,她兒子是朱檀,而朱標是馬皇后的兒子,也是朱元璋的長子。

  嚴格來說,是嫡庶有別的。

  郭寧妃是個聰明人,聰明到能在後宮這個虎狼窩裡混到代理皇后的位置上,她太清楚什麼事情對她有利、什麼事情對她不利了。

  朱標雖然跟她不親近,但朱標為人寬厚,胸有乾坤卻從不以勢壓人。

  上次朱檀被劉策揍了三巴掌又被禁足一年,朱元璋暴怒之下要不是朱標在中間攔了一道,她兒子的下場只會更慘。

  朱檀排行老十,論長幼輪不到他,論嫡庶也輪不到他,就算朱標死了,這太子之位也落不到她兒子頭上。

  相反,一旦朱標沒了,以朱元璋的脾氣,必定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在此之後,其他的皇子或者太孫朱雄英上位的話,她和她兒子能不能獨善其身都難說。

  所以她是真心實意地盼著朱標平平安安、順順噹噹地活著。

  以後登基當了皇帝,有這麼一個仁慈的大哥在上面照拂著,她兒子的日子也不會難過。

  這也是作為一個母親為自己兒子考慮的了。

  郭寧妃走到近前,對朱元璋和馬皇后行了一禮,然後輕聲問道:「陛下,娘娘,太子殿下如何了?」

  「劉策在裡面治著,說沒什麼大事。」

  朱元璋這會情緒已經平穩了不少,語氣也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郭寧妃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緊閉的內殿門上停了一瞬。

  她雖然恨劉策恨得牙根痒痒,那是她親生兒子被扇了三巴掌、被捆了一夜、被禁足一年的仇。

  可她也不得不承認,劉策的醫術確實是天下獨一份。

  只要劉策在屋裡,朱標就不會死。

  她對這個很討厭的人,在醫術上卻有著一種讓她自己都感到矛盾的信任。

  就頗有一種,口必稱國產,但心臟支架必要進口的那種矛盾,兩者很是相似。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站到了馬皇后的身側,垂下眼帘,做出一副溫順恭謹的樣子。

  自從上次被朱元璋警告一番之後,她就學乖了。

  在朱元璋面前,她再也不會對劉策說半個不字,哪怕心裡恨得想咬人,臉上的表情也必須滴水不漏。

  殿外漸漸安靜了下來,朱元璋和馬皇后他們都壓低了呼吸,目光齊齊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沒有人敢出聲催促,也沒有人敢推門進去。

  他們都知道劉策的規矩,治病的時候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外面等著。

  上次治朱雄英的時候,就是如此的。

  屋內。

  劉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捏著朱標的手腕,每隔一會兒就搭一次脈。

  他看著朱標的面色從剛才那種紙張一樣的慘白,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

  雖然還是蒼白,但至少像活人的臉了。脈搏也逐漸平穩下來,不再像剛昏迷時那樣忽快忽慢、忽強忽弱。

  他算了算時間,硝酸甘油含片應該已經溶化吸收得差不多了,那針鎮靜降壓合劑也在發揮作用。

  朱標的血管在舒張,血液流動的阻力在減小,心臟不需要再像剛才那樣拼了命地泵血。

  身體這台精密的機器,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正軌。

  又過了片刻,朱標的眼皮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無意識的肌肉抽動,而是真真切切的、有意識的顫動。

  應該是要醒了。

  他的睫毛抖了抖,然後慢慢地、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朱標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團濃稠的黑暗裡浮上來,四肢沉重得像是被綁了沙袋,腦子裡亂糟糟的,好像有無數個念頭在裡頭撞來撞去,可仔細一想又什麼都抓不住。

  他的視線模糊了好一會才慢慢對焦,先看到了頭頂的床帳,然後看到了坐在床邊椅子上的劉策。

  劉策正低頭看著他,手裡還搭著他的脈。


  朱標愣了一瞬,然後什麼都明白了。

  他昏過去了。

  之前他就有一次差點昏過去,但吃了劉策的藥之後,這種情況逐漸變好了。

  而這一次,又是劉策坐在他床邊,又是劉策把他拉了回來。

  「劉先生。」

  朱標的聲音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過去的,嘴唇乾得發白,但他還是勉強擠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麻煩你了。」

  劉策看他醒了,這才鬆開他的手腕,起身去桌邊倒了一杯溫水端過來,扶著朱標微微抬起頭,讓他喝了兩小口。

  朱標喝得很慢,每咽一口喉嚨都要動好幾下,看得出來體力確實跟不上了。

  這次昏迷雖然時間不長,但對他的元氣損耗不小,面色雖然比剛才那種白紙一樣的顏色好了不少,可依然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要不是劉策的藥起效快,他少說也得再昏上好幾個時辰。

  「太子殿下跟我也不必這麼見外了。」

  劉策把茶杯擱在床頭的矮几上,重新坐回椅子裡,翹起二郎腿,語氣還是那副不急不緩的調子:「不過我還真得說你兩句。」

  朱標靠在枕頭上,微微偏過頭來看他。

  「為什麼藥不一直吃?」

  劉策的語氣不算嚴厲,但說得很直:「如果一直吃藥的話,又怎有今日之禍?」

  朱標臉上的微笑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不是生氣,也不是不耐煩。

  那張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來的是一種劉策很少在朱標臉上看到的表情。

  不是太子的威儀,不是兄長的溫和,不是兒子的恭順,而是一個被傷透了心的男人的疲憊。

  嘴角還掛著一點弧度,但那弧度怎麼看怎麼像是苦的。

  他沉默了好一會,然後輕輕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很輕,像是從胸腔最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我也不想。」

  朱標的聲音依然很啞,但比剛才剛醒時已經清亮了些許:「這兩天事情太多了,此事牽扯的問題也太大,實在沒有辦法,事情都趕在一起了。」

  他沒有說具體是什麼事,也沒有說牽扯了什麼問題。

  劉策也識趣地沒有追問。

  不問歸不問,但劉策心裡大致猜得到。

  那個錦衣衛百戶在醫館前廳說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和側妃呂氏吵了一架,隨後殿下便廢了呂氏的身份,然後就出了事。

  再加上之前朱雄英跟他說過,自己得天花的線索七拐八拐都隱隱指向呂氏。

  能讓朱標這種定力深厚的人情緒崩潰到直接昏過去,那番爭吵的內容恐怕不只是天花這麼簡單。

  朱標是什麼人?

  他是史上最強太子,是朱元璋親手教出來的繼承人,溫厚而不軟弱,仁慈而有手段。

  能把他氣成這樣,呂氏一定還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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