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撲朔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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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後來,皇宮裡也出現了病例。」

  朱雄英的眉頭皺了起來:「先是御馬監的一個太監,然後是洗衣局的兩個宮女,他們三個都是成年人,痘瘡發了一身,但熬了半個月,都挺過來了,雖然留下了不少痘坑挺難看的,但是沒死。」

  劉策心裡默默點頭。

  成年人感染天花,死亡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這三個人能全部活下來,不只是運氣不錯,也是成年人的抵抗力更強。

  「然後就是我。」

  朱雄英指了指自己,嘴角扯了扯:「整個皇宮,得天花的小孩子只有我一個,偏偏是我。」

  偏偏是皇太孫。

  整個皇宮裡身份最金貴的孩子。

  劉策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我病了之後,皇祖父和爹全部心思都撲在救我上面,我都快沒命了,哪裡還有心思調查這些,事情就這麼擱下了。

  後來劉先生你把我救活了,等我身體好了,皇祖父才重新讓人去查,這痘疾,到底是怎麼進的皇宮。」

  說到這裡,朱雄英看著劉策的目光之中都是感激和敬佩。

  畢竟成年人得了天花,大概率是能挺過去的,而如果小孩子得了天花,大概率是活不成的。

  今年剛9歲的朱雄英正好就是後者,如果沒有劉策,他可別想活了。

  劉策則是擺了擺手,示意朱雄英繼續說下去。

  朱雄英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錦衣衛查了幾個月,最近終於查到了一些東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應天府外最先鬧痘疾的那幾個村子裡,有一個不大的村莊,叫呂家莊,莊上大部分人都姓呂。」

  劉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呂,這個姓氏在大明朝不算罕見,但出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很難不讓人多想。

  「這個呂家莊本來也沒什麼稀奇,但是經過錦衣衛仔細探查,才發現一些蛛絲馬跡,這個呂家莊的人,和呂氏有些關係,更準確的說,和呂氏的父親呂本是有些親戚關係的。

  只是他們之間的親戚關係有些遠,加上呂本那廝也是個勢利小人,看不起這種窮親戚,一直沒什麼來往,所以敗落至此。

  錦衣衛查出來,最早把痘疾從西南方向帶回來的,是呂家的一個僕人,那人去西南辦差,路上染了天花,病還沒好利索就匆匆趕回了應天府。」

  「等等。」

  劉策抬起手打斷了他:「天花病人在出痘期間是傳染性最強的時候,呂家那個僕人,他回來的時候還在出痘?」

  「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朱雄英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個九歲孩子不該有的銳利:「錦衣衛查訪了當時見過那個僕人的人,都說他臉上手上並沒有痘瘡的痕跡,但他回呂家之後沒幾天,呂家莊就開始有人得天花。」

  劉策的眉頭皺緊了。

  一個得過天花的人,在恢復期確實不再具有傳染性。

  但如果他是在去西南的路上感染,然後就地養好了病才回來,那呂家莊後續的疫情又是怎麼來的?

  除非...他帶回了什麼東西。

  天花病毒的傳播途徑,除了直接接觸病人,還可以通過病人使用過的衣物、被褥、器具間接傳播。

  病毒在乾燥的痂皮里能存活數月甚至更久。

  「那個僕人帶了什麼回來?」劉策問。

  朱雄英搖了搖頭:「錦衣衛沒查到,時間隔得太久了,那人自己也病死了,他是呂家莊最早死的那一批。」

  死人不會說話。

  「那皇宮裡的天花呢?」

  劉策追問:「和呂家又有什麼關係?」

  朱雄英的手指在棋盒邊緣來回摩挲,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錦衣衛查到,在那個呂家僕人回京之後、皇宮出現病例之前,呂氏身邊的一個嬤嬤出過宮,說是回呂家探親。」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段與己無關的文字。

  「那個嬤嬤回宮之後,沒有直接去見呂氏,她先去了一趟浣衣局,說是替呂氏送幾件舊衣裳去漿洗。」


  浣衣局。

  洗衣局那兩個得了天花的宮女。

  劉策的後背微微發涼。

  「錦衣衛查到這裡,線索就斷了。」

  朱雄英說:「那個嬤嬤也死了,御馬監那個太監,也死了,洗衣局兩個宮女,死了一個,另一個活下來的什麼都不記得,成了呆傻之人,認識她的人都發燒燒糊塗了,那幾日的事全忘了。」

  死人。全都是死人。

  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每一個節點上的人,恰好都死了。

  如果這不是巧合,那就是一雙極其老練的手在收網。

  「還有一件事。」

  朱雄英忽然開口,語氣變得有些遲疑:「我染上天花之前那幾天,呂氏從宮外帶回來一個人。」

  劉策立刻盯住了他。

  「什麼人?」

  「一個打把式的。」

  朱雄英說:「就是那種在街頭賣藝的,會翻跟頭、舞刀弄槍,我聽說東宮來了個打把式的,覺得新鮮,就跑過去看了,那人打了一套拳,還翻了幾個跟頭,我看了一盞茶的工夫就走了。」

  「你離他多遠?」

  「大概...七八步?」

  天花病毒的飛沫傳播距離,一般在兩到三米。

  七八步,那也足夠了。

  「那人臉上和手上有痘瘡嗎?」

  朱雄英努力回憶了一下,然後搖頭:「沒有,我記得很清楚,他臉上抹著東西,做的鬼臉,但絕對沒有痘瘡的小坑,要是滿臉疙瘩,我肯定不能湊那麼近。」

  又是一個無症狀的。

  或者說,又是一個已經恢復了的。

  天花病人從出疹前一天開始具有傳染性,到所有痂皮脫落後才不再傳染。

  但如果一個人剛剛痊癒,痂皮剛脫落,加上一些化妝手段,他確實可以做到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同時已經不再具有傳染性,至少不再具有強傳染性。

  可朱雄英偏偏就染上了。

  「我想不通的就是這一點。」

  朱雄英皺著眉頭,小手撐著下巴:「如果真是那個打把式的傳給我的,他為什麼外表一點都看不出來?如果他已經好了,為什麼還能傳給我?

  如果呂氏真想讓那人把天花帶進東宮,她就不怕允熥和允炆也染上嗎?當時他們也在的,他們倆比我還小,染上了不是更危險?」

  這正是劉策此刻在思考的問題。

  朱允炆,呂氏的親生兒子。

  朱允熥,常氏留下的次子。

  兩個孩子一個比朱雄英小兩歲,一個小三歲。

  天花對越小的孩子越致命。

  呂氏如果真的策劃了這一切,她怎麼敢保證天花只感染朱雄英,而不碰她的親生兒子?

  除非事實另有可能。

  有點撲朔迷離起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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