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帳燒不掉，水也藏不住
「盯舊碼頭，不抓人。」陳江海把話落到桌上，大柱已經點出阿毛和韓二，鐵牛腳尖剛往前挪了半寸，便被小寶看了一眼，自己又退回門房線里。
鐵牛把登記板往懷裡一抱，悶聲道：「我守門。」
楚辭看向他：「守門也是盯，今晚誰來問鎮口吵架，一律登記。」
鐵牛點頭：「問阿貴，就寫阿貴。」
趙小六把異常記錄翻到新頁，筆尖懸了半晌：「嫂子，散魚帳要是燒掉，歸哪欄？」
楚辭扣好帆布包：「先歸外部線索，誰說的，在哪兒聽的，誰帶回來，都寫清。」
夜裡，大柱帶阿毛和韓二守在舊碼頭，風不算大，潮聲卻亂，水邊蘆葦被潮頭推得一陣一陣擺。
韓二貼著亂石聽了一會兒，低聲道：「有人走水邊，腳步輕，沒挑擔。」
阿毛蹲在亂石後頭，瞧見兩個人影抬著麻袋往水邊去，那麻袋壓得不實，晃起來沒分量，裡面多半裝著紙。
大柱沒動，只抬手按住阿毛肩膀，等那兩人把麻袋往水裡按下去。
韓二扣住大柱胳膊，嘴唇只動了半寸：「潮往回推，袋子沉不下去，會卡蘆葦邊。」
大柱盯著水面：「等人走遠。」
那兩人罵罵咧咧離開後，阿毛才用鉤子把麻袋拖回來，袋口沒扎牢，裡面露出濕了一半的帳紙和幾張收魚散條，字跡被水泡開，可阿貴兩個字還粘在紙面上。
大柱看著麻袋，眉頭沉下去：「人沒碰，紙從水邊起。」
韓二看向水邊腳印：「腳印留著，別踩。」
阿毛把麻袋口攏住，手上全是水：「紙得攤開，不然一夜就爛。」
三人把麻袋帶回村，進門前鐵牛差點喊出來，又把嗓子裡的話咽成一聲咳。
楚辭沒讓濕紙進堂屋，直接讓人在灶房鋪開舊竹蓆，張根點燈，趙小六記發現時辰，大柱把麻袋放在竹蓆邊，腳尖沒越線。
王主任半夜被叫來，連茶缸都沒顧上帶，進門看見一地濕帳紙，臉色當場沉下去。
王主任盯著麻袋看了半晌：「你們是真能從水裡撈帳。」
陳江海指了指袋口：「南灣村沒撈帳，是他們把帳扔進水路。」
楚辭用小鐵鑷子夾起一張散條，沒有擦水，只把紙角壓在干白紙上：「上面寫阿貴收小雜魚，價高兩分，日期在胖金水被問話之後。」
王主任低頭看完，眉頭壓得更低：「這能證明阿貴私下收魚，也能證明胖金水收購站整頓期間，外帳沒停。」
趙小六蹲在旁邊，筆尖不敢碰濕紙：「嫂子，編號從麻袋起，還是從散條起？」
楚辭把鑷子放回白布上：「先記麻袋，再記內頁，拍水印，攤開陰乾，按頁編號，發現地點寫舊碼頭水邊麻袋內，誰發現，誰帶回，誰見證，都分欄。」
小寶蹲在遠處看，沒有往濕紙邊湊：「字泡壞了，還算帳嗎？」
楚辭摸了摸他的頭：「泡壞了也算，壞帳也是帳。」
鐵牛聽得後背發緊，低頭瞧了瞧自己的登記板：「幸好我只是寫歪，沒泡水。」
王主任看向陳江海：「明早給我副本，原件陰乾後再動，胖金水那邊刑事調查要是落下來，阿貴這袋帳能補一腳。」
陳江海看著濕麻袋，話落得穩：「南灣村不追阿貴散魚，追他夜裡扔帳進水路。」
韓二補了一句：「扔帳位置靠舊碼頭，漲潮會衝到近口。」
王主任立刻看向趙小六：「這句寫上，水路安全。」
第二天，鎮口傳開了阿貴曬壞魚，散戶要錢，阿貴不見人。
劉德旺照常翻曬自己的三百斤小雜魚，魚乾色澤正，鹽分勻，第一批樣送到南灣時，楚辭掰開一條看肉質，又放到鼻下聞了聞。
楚辭點頭：「能賣。」
劉德旺臉上這才露出笑：「那千斤線，能談了嗎？」
陳江海沒有順著他的急勁往上推：「先五百斤，別跳千斤。」
劉德旺愣了一下，這回沒爭，雙手在衣角上擦了擦：「五百就五百，我聽你們的。」
趙小六把魚乾樣帳寫好，抬頭問：「三百斤鮮魚，出干七十八斤半，這個成率怎麼算？」
楚辭把算盤推到他面前：「今天開始學，魚乾出成率第一題。」
小寶在旁邊把鉛筆放正：「算錯三遍，交海蠣。」
趙小六看著他：「小寶老師，你以前收酥糖。」
小寶答得認真：「魚乾帳收海蠣。」
下午，公安和王主任一起來取阿貴濕帳紙副本，公安看完副本，先問大柱：「你們沒抓人？」
大柱站得筆直：「海哥說不抓。」
公安點頭：「對，抓了容易說你們私設卡，撿到物證交公社，這樣穩。」
楚辭把副本遞過去：「原件還在陰乾，編號沒動，等你們來核。」
公安收好副本：「劉三那邊已經承認柴油桶是他放的，說胖金水只讓他嚇嚇你們，不讓傷人。」
鐵牛在門口咬了咬牙：「柴油桶放水路，還說不傷人。」
陳江海看了鐵牛一眼，鐵牛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公安繼續道：「這話不採，柴油桶進了水路，就按水路安全查，胖金水電話帳，劉三供述，阿貴外帳，三條並上，收購站那邊問題大了。」
王主任問：「胖金水能不能放？」
公安答：「短期出不來，是否正式刑事，要等縣裡批。」
陳江海臉上沒見喜色，只問：「阿貴呢？」
公安說：「先找人，找到了問外帳和扔帳。」
楚辭把公安回執收好，轉頭交代大柱：「這幾天夜巡舊碼頭繼續，不因胖金水出不來就松。」
大柱點頭：「我排。」
同日，戴建民派人送來東陽門市八百斤試單正式通知，七天後紅星飯店驗收，要求中上貨，按一塊六五，現款。
楚辭看完通知，把紙寫進秋汛前試單：「七天後不一定有海，回函按海況。」
陳江海看向王大海：「這幾天海味變了。」
王大海站在棧道邊，煙杆在掌心轉了半圈：「秋汛口子快開了，第一波未必大。」
韓二翻開潮本，也跟著接話：「近礁魚散，深一點有動靜。」
陳江海看著潮本上的潮線：「魚來就用這八百斤試全流程，船隊，主庫，轉運，省城明線，全跑一遍，魚不來就回函順延。」
楚辭把秋汛全流程試運行寫下，最後又添一句：「不追滿額，先看穩。」
趙小六看著那張表，手心冒汗：「嫂子，這張表比門房樣表難。」
楚辭把筆放回帆布包邊：「秋汛的帳，本來就比春汛難。」
門外，小寶把八條船畫重新貼正，看著新加的二十二匹安全表和東陽門市試單，忽然問：「爸，八條船都要出去嗎？」
陳江海望向海面，潮味一陣重過一陣。
「等海點頭。」
鐵牛把登記板往懷裡一抱，悶聲道：「我守門。」
楚辭看向他：「守門也是盯，今晚誰來問鎮口吵架，一律登記。」
鐵牛點頭：「問阿貴，就寫阿貴。」
趙小六把異常記錄翻到新頁，筆尖懸了半晌：「嫂子，散魚帳要是燒掉，歸哪欄？」
楚辭扣好帆布包：「先歸外部線索，誰說的，在哪兒聽的，誰帶回來，都寫清。」
夜裡，大柱帶阿毛和韓二守在舊碼頭，風不算大，潮聲卻亂，水邊蘆葦被潮頭推得一陣一陣擺。
韓二貼著亂石聽了一會兒，低聲道：「有人走水邊，腳步輕，沒挑擔。」
阿毛蹲在亂石後頭，瞧見兩個人影抬著麻袋往水邊去，那麻袋壓得不實，晃起來沒分量，裡面多半裝著紙。
大柱沒動，只抬手按住阿毛肩膀，等那兩人把麻袋往水裡按下去。
韓二扣住大柱胳膊，嘴唇只動了半寸：「潮往回推，袋子沉不下去，會卡蘆葦邊。」
大柱盯著水面：「等人走遠。」
那兩人罵罵咧咧離開後，阿毛才用鉤子把麻袋拖回來，袋口沒扎牢，裡面露出濕了一半的帳紙和幾張收魚散條，字跡被水泡開，可阿貴兩個字還粘在紙面上。
大柱看著麻袋，眉頭沉下去：「人沒碰，紙從水邊起。」
韓二看向水邊腳印：「腳印留著，別踩。」
阿毛把麻袋口攏住，手上全是水：「紙得攤開，不然一夜就爛。」
三人把麻袋帶回村，進門前鐵牛差點喊出來，又把嗓子裡的話咽成一聲咳。
楚辭沒讓濕紙進堂屋，直接讓人在灶房鋪開舊竹蓆，張根點燈，趙小六記發現時辰，大柱把麻袋放在竹蓆邊，腳尖沒越線。
王主任半夜被叫來，連茶缸都沒顧上帶，進門看見一地濕帳紙，臉色當場沉下去。
王主任盯著麻袋看了半晌：「你們是真能從水裡撈帳。」
陳江海指了指袋口：「南灣村沒撈帳，是他們把帳扔進水路。」
楚辭用小鐵鑷子夾起一張散條，沒有擦水，只把紙角壓在干白紙上：「上面寫阿貴收小雜魚，價高兩分，日期在胖金水被問話之後。」
王主任低頭看完，眉頭壓得更低：「這能證明阿貴私下收魚，也能證明胖金水收購站整頓期間，外帳沒停。」
趙小六蹲在旁邊，筆尖不敢碰濕紙：「嫂子，編號從麻袋起，還是從散條起？」
楚辭把鑷子放回白布上：「先記麻袋，再記內頁，拍水印，攤開陰乾，按頁編號，發現地點寫舊碼頭水邊麻袋內，誰發現，誰帶回，誰見證，都分欄。」
小寶蹲在遠處看，沒有往濕紙邊湊：「字泡壞了，還算帳嗎？」
楚辭摸了摸他的頭：「泡壞了也算，壞帳也是帳。」
鐵牛聽得後背發緊，低頭瞧了瞧自己的登記板：「幸好我只是寫歪，沒泡水。」
王主任看向陳江海：「明早給我副本，原件陰乾後再動，胖金水那邊刑事調查要是落下來，阿貴這袋帳能補一腳。」
陳江海看著濕麻袋，話落得穩：「南灣村不追阿貴散魚，追他夜裡扔帳進水路。」
韓二補了一句：「扔帳位置靠舊碼頭，漲潮會衝到近口。」
王主任立刻看向趙小六：「這句寫上，水路安全。」
第二天，鎮口傳開了阿貴曬壞魚，散戶要錢，阿貴不見人。
劉德旺照常翻曬自己的三百斤小雜魚，魚乾色澤正，鹽分勻，第一批樣送到南灣時，楚辭掰開一條看肉質，又放到鼻下聞了聞。
楚辭點頭：「能賣。」
劉德旺臉上這才露出笑：「那千斤線，能談了嗎？」
陳江海沒有順著他的急勁往上推：「先五百斤，別跳千斤。」
劉德旺愣了一下，這回沒爭，雙手在衣角上擦了擦：「五百就五百，我聽你們的。」
趙小六把魚乾樣帳寫好，抬頭問：「三百斤鮮魚，出干七十八斤半，這個成率怎麼算？」
楚辭把算盤推到他面前：「今天開始學，魚乾出成率第一題。」
小寶在旁邊把鉛筆放正：「算錯三遍，交海蠣。」
趙小六看著他：「小寶老師，你以前收酥糖。」
小寶答得認真：「魚乾帳收海蠣。」
下午，公安和王主任一起來取阿貴濕帳紙副本，公安看完副本，先問大柱：「你們沒抓人？」
大柱站得筆直：「海哥說不抓。」
公安點頭：「對，抓了容易說你們私設卡，撿到物證交公社，這樣穩。」
楚辭把副本遞過去：「原件還在陰乾，編號沒動，等你們來核。」
公安收好副本：「劉三那邊已經承認柴油桶是他放的，說胖金水只讓他嚇嚇你們，不讓傷人。」
鐵牛在門口咬了咬牙：「柴油桶放水路，還說不傷人。」
陳江海看了鐵牛一眼，鐵牛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公安繼續道：「這話不採，柴油桶進了水路，就按水路安全查，胖金水電話帳，劉三供述，阿貴外帳，三條並上，收購站那邊問題大了。」
王主任問：「胖金水能不能放？」
公安答：「短期出不來，是否正式刑事，要等縣裡批。」
陳江海臉上沒見喜色，只問：「阿貴呢？」
公安說：「先找人，找到了問外帳和扔帳。」
楚辭把公安回執收好，轉頭交代大柱：「這幾天夜巡舊碼頭繼續，不因胖金水出不來就松。」
大柱點頭：「我排。」
同日，戴建民派人送來東陽門市八百斤試單正式通知，七天後紅星飯店驗收，要求中上貨，按一塊六五，現款。
楚辭看完通知，把紙寫進秋汛前試單：「七天後不一定有海，回函按海況。」
陳江海看向王大海：「這幾天海味變了。」
王大海站在棧道邊，煙杆在掌心轉了半圈：「秋汛口子快開了，第一波未必大。」
韓二翻開潮本，也跟著接話：「近礁魚散，深一點有動靜。」
陳江海看著潮本上的潮線：「魚來就用這八百斤試全流程，船隊，主庫，轉運，省城明線，全跑一遍，魚不來就回函順延。」
楚辭把秋汛全流程試運行寫下，最後又添一句：「不追滿額，先看穩。」
趙小六看著那張表，手心冒汗：「嫂子，這張表比門房樣表難。」
楚辭把筆放回帆布包邊：「秋汛的帳，本來就比春汛難。」
門外，小寶把八條船畫重新貼正，看著新加的二十二匹安全表和東陽門市試單，忽然問：「爸，八條船都要出去嗎？」
陳江海望向海面，潮味一陣重過一陣。
「等海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