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魚乾線不能亂,三百斤先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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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價高兩分,他拿什麼曬?」楚辭沒有急著看劉德旺攥來的鹽票,只把魚乾試單翻出來,指尖落在三百斤試曬那一欄。

  劉德旺額頭冒汗,鞋底在線外蹭了半寸,話在喉嚨里滾了兩回才吐出來:「他租了鎮口兩塊曬場,現錢收小雜魚,想把散魚都攏過去。」

  鐵牛抱著登記板,話搶在筆前:「嫂子,咱也抬兩分?」

  小寶抬頭看他,鉛筆停在字本邊:「一抬,帳就亂了。」

  鐵牛低頭看著登記板,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陳江海沒有接鐵牛的話,只看劉德旺:「你怕虧,還是怕沒魚?」

  劉德旺把鹽票放在桌上,票角被汗浸軟,手指還捨不得離開:「都怕,散魚收不到,攤子冷下去,跟著加價又曬不出本錢,到頭來還欠你們錢。」

  楚辭把鹽票挪到乾淨紙邊,語氣沒有責怪:「還知道算虧,說明頭沒熱。」

  陳江海手指點在試曬數量上:「南灣村給你的,是秋汛穩定小雜魚,先三百斤,按原價,不去搶鎮口那口亂魚。」

  劉德旺往前挪了半步,腳尖碰到門房線便停住:「鎮口小魚被他攏走,我攤前就空了。」

  陳江海抬眼:「你以後靠兩天散魚撐攤,還是靠穩定貨養攤?」

  劉德旺低頭看著那張鹽票,指腹把軟下去的邊角一點點攤平,半晌才答:「靠穩定。」

  楚辭重新抽出一張紙,落筆寫魚乾線試曬確認:「三百斤小雜魚,秋汛前由南灣村擇日供應,劉德旺自備鹽,自管曬場,貨成後先給南灣村看樣,後續再談千斤。」

  趙小六守在旁邊,筆尖懸住:「嫂子,要不要把阿貴高價收魚寫進去?」

  楚辭抬眼:「不寫別人,只寫自己。」

  趙小六把問號圈掉,沒有再把阿貴兩個字往紙上落。

  王主任把茶缸放到桌角:「這條拿去供銷社備案,省得有人轉頭說南灣村暗中囤鹽囤魚。」

  劉德旺這才找回腳底那點勁,雙手接過試曬確認:「我馬上去備案。」

  陳江海提醒他:「不跟阿貴吵,不跟他搶散魚,他收得越急,壞得越快。」

  劉德旺抬頭,沒聽明白:「壞?」

  陳江海看向門外升起來的日頭:「天一熱,沒冰,沒庫,曬場又亂,他收得越滿,臭得越快。」

  王大海坐在門邊,煙杆在掌心裡轉了半圈:「魚不認高價,魚認日頭和鹽。」

  楚辭把鹽票推回劉德旺面前:「你的鹽票自己收好,別讓人借去看,借去看也會出岔子。」

  劉德旺趕緊把票貼著裡衣塞好:「這回我誰也不借。」

  兩天後,阿貴高價收散魚的消息傳遍鎮口,頭一天曬場邊還圍著人,第二天就有人說竹匾擺不開,小魚堆得厚,底下已經發酸。

  張根帶回消息時,鐵牛差點笑出聲,被小寶抬眼看住,才把聲音收回喉嚨里。

  鐵牛把登記板往懷裡抱了抱,小聲問:「魚真臭了?」

  張根點頭:「劉德旺沒靠近,只在遠處看,阿貴罵賣魚的不挑乾淨,幾個散魚販當場跟他吵起來,差點把竹匾掀了。」

  楚辭看向劉德旺:「你今天收三百斤小雜魚,壞魚不收,寧可少。」

  劉德旺這回答得比前兩天穩:「我只收南灣村給的。」

  陳江海當天安排新生號和三號輔船近海小作業,帶回三百六十斤小雜魚,碼頭上當場分筐,挑出三百斤給劉德旺,剩下的留村里醃小樣。

  小寶站在碼頭邊,看著一筐筐小魚過秤:「小魚也要條子。」

  趙小六把小雜魚出庫條寫好,筐數,斤數,交付時辰一欄不漏,劉德旺按了手印,又當場付了一半錢,餘款等魚乾出樣後再結。

  劉德旺推車走到村口,又回頭朝堂屋方向彎了彎腰:「陳老闆,楚同志,我這回不看阿貴价,我看曬出來的魚。」

  楚辭點頭:「曬出來再說千斤。」

  同日,戴建民帶章到了紅星飯店,和南灣村談八百斤中上貨試單。

  楚辭和陳江海帶著王德發作見證,條款一條條落到紙上,價格定一塊六五,紅星飯店驗收,過秤後損耗歸東陽水產綜合門市,南灣村不承擔省城後續零售損耗。

  戴建民的筆停在不得搶占既有合同貨源這一條,抬頭看向楚辭:「這條也要寫死?」


  楚辭把筆放在條款旁邊:「路新,坑就多。」

  戴建民看了她片刻,在末尾簽下名字:「成,這條我簽。」

  老朝奉沒露面,只讓人送來一句話,路走乾淨,後頭才長。

  王德發把話轉給陳江海時,特意把門關了半扇:「老朝奉這回算把暗線的手縮回去了。」

  陳江海把合同副本收進文件袋:「他縮回去,門市才站得出來。」

  合同簽完,戴建民問:「八百斤什麼時候能供?」

  陳江海答得乾脆:「秋汛前先不承諾,等海況,等正式通知,最早七天後。」

  戴建民點頭:「我等紙。」

  回村後,楚辭把東陽門市合同副本夾進省城明線欄,陳富貴看著又多出來的一份合同,手在桌邊放了兩回都沒放穩。

  陳富貴問:「這算第六條?」

  楚辭合上夾頁:「試單,暫不算正式線。」

  鐵牛在旁邊掰著手指數:「紅星,金陵,軍區,省水產,迎賓樓,劉德旺,東陽門市,這都七了。」

  小寶糾正他:「劉德旺是雜貨線,東陽還在試。」

  鐵牛嘆了一口氣:「線多了,數也難。」

  趙小六低頭看著帳頁:「帳更難。」

  楚辭看向兩人:「所以秋汛前要分帳,正帳,副帳,魚乾帳,冷庫帳,省城試單帳,誰漏誰補。」

  趙小六背一下挺直:「我學副帳。」

  陳江海看著碼頭外的船影:「秋汛備戰從明天開始,船隊按全編隊排,不再零散跑。」

  王大海問:「誰帶二線?」

  陳江海看向韓二:「韓二先帶二十二匹近海接應,阿毛跟他,鐵牛跟大柱,歸海號仍由張根盯轉運帳。」

  韓二站直,手掌按在潮本封皮上:「我帶接應,拿不準就停。」

  楚辭在秋汛備戰表上寫下韓二近海接應臨時帶隊:「臨時兩個字寫清,別讓人捧飄。」

  韓二點頭:「我不飄。」

  夜裡,阿貴那邊又傳來消息,曬場壞了一批魚,幾個賣散魚的找他要錢,阿貴反說魚不新鮮,雙方在鎮口吵到了供銷社門前。

  劉德旺聽完,只低頭翻自己的曬魚,沒去看熱鬧。

  張根回村報信時,還帶回另一條消息。

  他在門房補完姓名和時辰,進屋後把嗓門收住:「海哥,縣裡說胖金水可能要轉刑事調查,收購站封帳,阿貴怕被牽進去,正在找人把散魚帳燒掉。」

  楚辭的筆停在魚乾帳邊:「燒帳?」

  陳江海看向大柱,指尖在桌面上點了一下:「今晚鎮口不用去,盯舊碼頭,狗急了,可能往水裡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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