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楚辭列帳算家底!小寶畫魚要畫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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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小寶破天荒地主動收了碗筷。

  楚辭在堂屋擦桌子,陳江海靠在門框上,拿根火柴棍剔牙。

  「今天家裡還有別的活兒沒?」

  楚辭手裡的抹布在桌面上畫了個圈,把水漬收淨。

  「沒了,你歇著。」

  「我早歇夠了。」

  「歇夠了也待著。」楚辭頭都沒抬,「這兩天你跑了一趟縣城,又去碼頭修了一趟發動機。身子骨剛緩過來點,少瞎折騰。」

  陳江海張了張嘴,到底沒敢頂回去。

  媳婦發了話,他沒脾氣。

  楚辭把抹布搭好,拉開櫃門,從帆布包底層翻出那疊對摺的帳紙。

  她拉了把椅子在方桌前坐定,拿鉛筆在紙面上細細劃拉起來。

  陳江海湊過去瞅了一眼。

  「又算帳?」

  「盤家底。」楚辭邊寫邊念,「炕底暗格兩萬四千四百一十,減掉分紅一千零一十七,剩兩萬三千三百九十三。」

  筆尖在紙面上停住。

  「減掉李嬸三毛,再刨去這兩天零碎開支。油費上月結清了,冷庫月租二十五,得月底結。」

  她接著往下記。

  「大柱還桶的謝禮一塊六,也得從這裡頭出。七扣八扣,淨落兩萬兩千出頭。」

  陳江海點點頭。

  「跟你之前口算的差不多。」

  「差不多不行,得精確。」楚辭拿筆尖點了點紙面,「這半年不出海,進項斷了,出項可一件不少。冷庫每月二十五,半年就是一百五十塊。」

  她換了行,接著算。

  「制冷機的電費,馬建國說每月十來塊,半年又是六七十。加上家裡吃飯穿衣,小寶入學還得交借讀費,十五塊一學期。七月面試前,還得去縣城跑一趟。」

  「這些開銷加一塊兒,也沒多少。」

  「大頭在後頭。」楚辭擱下筆,「冷庫擴容,自建製冰設備,這兩樣才是真吃錢的。鐵桶凍冰再砸碎那套土法子,等秋汛量一上來,根本撐不住。得弄正經的製冰機。」

  陳江海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兩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製冰機的事,我琢磨過。省城有賣的,但得托人打聽型號和價格。這事不急,先把眼前的理順。」

  楚辭應了一聲,把帳紙對摺,重新壓回帆布包底下。

  「還有冷庫面積。咱現在租的是肉聯廠的副庫,滿打滿算二十來個平方。秋汛要是接上呂副總的大單,一趟出兩三千斤,加上金陵飯店和軍區的份額,起碼得儲五千斤以上。那個副庫,裝不下。」

  「找馬建國商量擴租?」

  「得先探探口風。肉聯廠的主庫他們自己用著,能不能騰出一間來,說不準。」

  陳江海記下了。

  「回頭去鎮上的時候,我一併問問。」

  楚辭站起身,往東屋走去。

  小寶正趴在桌前,面前攤著拼音本,鉛筆卻擱在一旁,兩手正攥著那盒彩色鉛筆把玩。

  「幹嘛呢?」

  他仰起臉,眼巴巴地瞅著她。

  「媽,我想畫魚。」

  「字寫完了?」

  「寫了三頁了。」

  楚辭走過去,拿起拼音本翻看。

  三頁千字文,橫畫穩當,豎畫也透出了點力道。

  「勉強過關。剩下兩頁,睡前必須補齊。」

  「我知道,但我先畫一條嘛。」小寶兩手攥著鉛筆盒,搖得嘩啦響,「上回爸說我魚肚子底下的鰭角度不對,我想重新畫一條。」

  陳江海從堂屋探進個腦袋。

  「你那條黃花魚畫得不錯了,八十二分呢。」

  「八十二不夠。」小寶撅起嘴,「媽給我寫字打分,最高才七十九。我畫畫比寫字好,八十二分不算好。」

  楚辭瞅了他一眼。

  「那你覺得多少分算好?」

  「九十。」

  「口氣不小。」


  小寶把鉛筆盒打開,彩色鉛筆一根根碼在桌面上。

  「媽,上回那條魚是趴著不動的。我想畫一條在水裡游的。」

  楚辭動作頓了頓。

  「游的?」

  「對,尾巴往後甩,鱗片泛著光的那種。」小寶邊比劃邊說,「在碼頭上我看過。漁網裡的魚剛拉上來的時候,身子會彎,尾巴會拍。那個彎,特別好看。」

  陳江海邁步走進來。

  「你要畫活魚?」

  「嗯。死魚不好看,眼珠子都灰了,活的才漂亮。」

  楚辭目光掃過那張認真的小臉,笑了。

  「那你畫。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

  「畫完之後,再寫兩頁字。加上之前的三頁,今天必須湊夠五頁。」

  小寶把胸脯拍得梆梆響。

  「沒問題!」

  他抽出那支橘黃色鉛筆,在白紙上落了第一筆。

  起筆是弧線,從魚頭方向拉向魚尾。彎度比之前的畫大了不少。

  陳江海在旁邊看著,沒忍住插了嘴。

  「彎太大了。活魚甩尾沒這麼大動作。」

  小寶抬起頭。

  「你見過多少條活魚?」

  「老子見的魚,比你吃的飯還多。」

  「那你說彎多少合適?」

  陳江海伸出粗糙的大手,在半空比劃了一下。

  「就差不多這個幅度。魚身子中段稍微弓起,尾部自然外甩,別硬拗。你看碼頭上的魚剛出水的時候,那個彈跳,是順著身子骨的弧度來的,不能擰著來。」

  小寶盯著他的手看了半天,點點頭,拿橡皮擦掉重來。

  這回弧度小了,線條也順暢了不少。

  楚辭站在後頭,沒出聲。

  她看著小寶握筆的手指,下筆時透著股沉穩勁兒。

  這孩子的審美確實有天賦,全憑骨子裡帶。

  陳江海蹲在桌邊,拿粗糙的指頭點著紙面。

  「魚眼的位置高了半分,往下挪挪。黃花魚的眼睛貼著鰓蓋上沿,不是長在腦門上。」

  他拿橡皮蹭了蹭,改了。

  「鰭的根部加粗一點。那地方骨頭硬,線條不能跟尾鰭一樣軟。」

  他又改了。

  楚辭默默退出東屋,回了堂屋。

  方桌上,那張帳紙還壓在帆布包底下。

  她重新坐下來。

  沒算帳,直接摸出兜里那張記事的紙條,在背面寫字。

  小寶近期進展:千字文前四頁七十八分,後兩頁七十九分。畫作黃花魚八十二分。

  目標:七月底面試前沖八十五分以上。差距六分。四個半月,每天練三到五頁,夠了。

  但光是寫字不夠。

  趙副局長提過,面試時得讓孩子會寫名字,還得背兩首唐詩。

  她在紙上添了兩行。

  背誦《憫農》已熟,再加一首。畫作帶三幅畫備用:孔雀、畫眉鳥、黃花魚。

  寫完,她把紙條折好,穩穩塞回兜里。

  東屋裡,小寶的聲音飄出來。

  「爸,你覺得這個魚尾巴畫得好不好?」

  「比剛才好。但你那尾鰭的邊緣線,別畫得太齊了。真魚的尾鰭邊上有細小紋路,參差不齊的才自然。」

  「你怎麼懂這麼多?」

  「你爸我摸過的魚,加起來能繞村子三圈。」

  「吹牛。」

  「信不信我明兒給你逮一條活的回來?」

  楚辭在堂屋接了一嘴。

  「春汛都收了,海里沒魚,你上哪兒逮?」

  陳江海卡了殼。

  小寶在裡頭樂得直拍桌子。

  「媽厲害!」

  院子裡,海風吹得竹棍上的紅棉線直晃蕩。

  下午的日光柔和地鋪在窗欞上。

  楚辭聽著屋裡傳出來的笑聲,笑了。

  兩萬兩千塊的家底,實打實地壓在炕底下。省城三條渠道,全通了。船停在碼頭,人歇在家裡。

  接下來這半年,得一件一件把路鋪好。

  冷庫要擴,製冰要建,小寶要教。迎賓樓的路數要看清楚,灰棉大衣的根腳要查到底。

  不急。

  她慢慢靠在椅背上。

  外頭的海浪聲一下下拍打著岸邊。

  這個下午,南灣村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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