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馬建國收魚!肉聯廠傳出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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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七日。

  陳江海到底沒能老實歇滿兩天。

  早上五點,他就睜了眼,在熱炕上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折騰。

  硬生生把楚辭吵醒了兩回。

  等他第三次翻身,楚辭連眼皮都沒抬,抓起枕頭直接糊在他臉上。

  「滾起來。」

  陳江海嘿嘿一笑,麻利掀開被子,下地套衣裳。

  楚辭裹在被窩裡,聲音還透出沒睡醒的沙啞:「去肉聯廠。」

  「把那兩條魚提出來,親手交給馬建國。順道瞅一眼冷庫溫度。」

  「制冷機開著別關,租金月底一塊兒結。」

  陳江海繫著扣子:「記著呢。」

  「騎車去,騎車回,中午前必須到家。手上那兩道口子別碰涼水。」

  「得嘞。」

  陳江海在門框上磕了磕鞋底,推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出了院門。

  晨風卷著鹹濕的海腥氣直往脖領子裡鑽,路兩旁的油菜花掛著露水。他蹬得不緊不慢,把昨天硬憋在骨頭縫裡的一身力氣,全揉碎在車鏈子的轉動里。

  八點二十分,到了肉聯廠。

  大鐵門敞著半扇,院裡橫著輛手扶拖拉機。陳江海把車往牆根一靠,摸出鑰匙捅開副庫大門。

  白花花的冷氣迎面撲來。

  制冷機嗡嗡作響,溫度表穩穩指在零下六度。

  庫里空曠了不少。三十八個鐵桶摞在牆角,鐵架子上散著幾個空筐和兩塊舊麻袋。最裡頭的角落,單獨鎮著個小竹筐。

  那是楚辭特意留的。軍區的一百零一斤特供早進了金陵飯店,這兒單扣下兩條尖貨,專門給馬建國留的人情。

  陳江海走上前,掀開麻袋角。

  兩條八兩齣頭的大黃魚並排臥在碎冰上,金鱗掛著薄霜,魚眼亮堂堂的。

  他扯過一塊乾淨麻布把魚裹嚴實,拎出去塞進自行車后座的藤筐,鎖死庫門,直奔行政樓。

  一層走廊盡頭,「後勤科」的木牌子掛得端正。

  陳江海叩了兩下門板。

  「進。」

  馬建國正坐在辦公桌後頭吹著搪瓷缸子裡的茶葉沫。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工裝,胸前別著原子筆。一抬眼瞅見來人,屁股底下裝了彈簧似的彈了起來。

  「喲!陳老闆!大清早的,稀客啊!」

  「馬科長,來兌現承諾。」

  陳江海走過去,把手裡的麻布包穩穩擱在桌面上。

  馬建國湊上前,輕手輕腳地掀開布角。

  金光一閃。兩條黃花魚鱗片齊整,品相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這……這也太漂亮了!比上回我在庫里瞧見的還精神!」

  「單獨給你挑的,最頂尖的兩條。」陳江海拉開椅子坐下,「上回答應你的事,這幾天忙著跑省城,拖到現在才送來。」

  「陳老闆太客氣了!」馬建國樂得見牙不見眼,趕緊把魚重新裹好,妥帖鎖進旁邊的鐵皮櫃裡,「你那麼大買賣,還惦記著我這點小事。」

  「吐口唾沫是個釘,答應了就得辦。」

  馬建國轉身拎起暖壺,給陳江海倒了杯熱水遞過去,順勢拉了把椅子湊近了些。

  「陳老闆,你來得正好,我正尋思著去找你呢。」

  陳江海接過杯子,吹了吹熱氣:「出什麼岔子了?」

  馬建國壓低嗓音,身子往前傾了傾:「前兩天,廠里冒出個人,四處打聽你的冷庫。」

  陳江海喝水的動作沒停,只是喉結滾動的速度慢了半拍。他咽下熱水,抬起眼皮:「什麼來路?」

  「自稱是省城食品公司的,穿得挺體面。」馬建國邊回憶邊比劃,「三十來歲,瘦高個,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打著考察冷鏈設備的旗號,在院子裡轉悠了一大圈,挨個打聽庫房租賃情況。」

  「問到副庫頭上了?」

  「可不嘛。」馬建國撇撇嘴,「我留了個心眼,沒往細了說,只說早租出去了。結果那人順杆爬,非問租戶是幹嘛的。」

  「你怎麼回的?」


  「我說就是個存海鮮的。他聽完,沒再多問,轉頭就走了。」

  陳江海把杯子穩穩擱在桌面,瓷底碰著玻璃板發出一聲響:「哪天的事?」

  「三月十四號。」馬建國答得篤定,「就你出海那天。」

  「三月十四號。」

  陳江海在腦子裡盤算。那天他正帶著船隊在回水灣下網,楚辭在碼頭分魚。肉聯廠這邊,是個空檔。

  「留名頭了嗎?」

  「沒。」馬建國搖搖頭,「我盤問過兩句,他就咬死說是省城食品公司下來調研的。但我瞧著,味兒不對。」

  「怎麼說?」

  「他問設備的時候漫不經心,一打聽租戶,那眼神當即就亮了。」馬建國咂了下嘴,「不像看機器的,倒像是在摸人的底。」

  陳江海靠上椅背,目光落在對面白牆的掛曆上。

  省城食品公司。瘦高個。戴眼鏡。

  這體貌特徵,跟之前那個穿灰棉大衣的矮壯漢子,根本不是一個人。

  「馬科長,這人走的時候,留意他坐什麼車沒?」

  馬建國皺眉想了想:「這倒沒注意。不過門衛老李天天在門口杵著,他保准看見了。回頭我替你問一嘴?」

  「勞煩。」

  「這算什麼麻煩。」馬建國擺擺手,語氣透著幾分江湖氣,「陳老闆,你這盤子越做越大,難免招風。你放心,冷庫這頭,我這嘴貼了封條,誰來套話都沒門。」

  「交情我記下了。」

  陳江海站起身,理了理衣擺。

  「副庫這個月的租金,月底我過來結清。制冷機照常開著,別斷電。」

  「妥妥的,我親自盯著。」

  陳江海走到門邊,腳步頓住,回過頭:「馬科長,這事還沒完。那瘦高個要是再露頭,你幫我打個掩護。」

  「怎麼說?」

  「他不管怎麼套話,你就咬死租戶是底下村裡的漁民,別的什麼都不清楚。」

  「懂。」

  「還有最要緊的一條。」陳江海壓低嗓音,「要是問起這批魚銷往哪兒了,你只管往縣城飯店推。省城這兩個字,半個音都別漏。」

  馬建國收起笑臉,用力點頭:「陳老闆放心,肉爛在鍋里,我絕不往外倒。」

  陳江海邁步出了行政樓。

  推著自行車出了肉聯廠大門,跨上車座,迎面撞上早春的冷風。

  他眯起眼,雙腿機械地蹬著踏板,腦子卻轉得飛快。

  那個穿灰棉大衣的尾巴,自從在省城被甩掉後,就再沒露過面。

  現在又平白無故冒出個戴眼鏡的瘦高個。

  是兩撥互不相干的人馬?

  還是同一伙人,換了張皮在繼續摸底?

  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顛簸感順著車把傳到掌心。陳江海咬了咬後槽牙。

  這事,得趕緊回去跟楚辭盤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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