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陳江海睡醒遭禁足!陪兒練字感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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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兩點十分。

  陳江海總算睜了眼。

  翻身坐起時,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酸,後腰木得像是不長在自己身上。

  他在炕頭愣了半天神,才把腦子從混沌里拔出來。

  日頭透過窗紙,在炕沿上切出一道亮斑。

  屋裡靜悄悄的。

  伸手往旁邊一摸,被窩早涼透了。

  「楚辭?」

  沒人應聲。

  他趿拉著鞋,晃晃悠悠出了西屋。

  堂屋四方桌上擱著個碗,上頭反扣著個盤子。

  掀開一看,三個白面饅頭,一碟脆鹹菜。

  旁邊壓著張紙條,字跡清秀挺拔:醒了先吃飯。我帶小寶去碼頭了。別出門。

  陳江海盯著那句「別出門」看了半晌,樂了。

  端起碗,往堂屋門檻上一蹲。

  冷饅頭就著脆鹹菜,三口兩口對付完,又仰脖灌了一大碗涼白開。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聲,花盆裡那根綁著紅棉線的竹棍正來回晃蕩。

  他站起身抻了個懶腰,骨頭噼啪作響。

  瞅了眼日頭,估摸著得有兩點多了。

  這一覺,睡了快十四個鐘頭。

  楚辭幾點起的?分紅髮完沒?李嬸的工錢給了嗎?馬建國那兩條魚送了沒?

  腦子裡習慣性地開始盤帳。

  剛邁出半步,腳又收了回來。

  紙條上明明白白寫著,別出門。

  陳江海兩手揣在褲兜里,立在院當間,渾身不得勁。

  他是個勞碌命。

  從重生那天起,這小半年,出海、賣魚、蓋房、收攏兄弟、跑省城談買賣,腦子跟陀螺似的轉,身子就沒正經歇過。

  突然被按在家裡當閒人,骨頭直發癢。

  在院子裡拉了半天磨,還是折回了屋。

  拉開櫃門,翻出小寶那幾張畫。

  孔雀,畫眉,還有那條黃花魚。

  最後那張黃花魚,確實長進了,鱗片有深有淺,透著股活泛勁兒。

  把畫塞回去,又摸出那本大魚故事書。

  翻了沒兩頁,眼皮又開始打架。

  索性把書往臉上一蓋,倒頭躺回炕上。

  迷迷糊糊間,院門「哐當」一聲。

  「爸!」

  小寶的嗓門穿透堂屋。

  陳江海扯下臉上的書,撐著坐起來。

  小寶一陣風似的卷進西屋,手裡還揮著根樹枝。

  「爸,你咋還在睡?」

  「沒睡,看書呢。」

  「騙人,書都蓋臉上了,呼嚕打得震天響。」

  楚辭挑簾進來,帶進一股海風的鹹濕味。

  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

  「飯吃了?」

  「吃了。」

  「還困?」

  「早精神了。」陳江海趿拉上鞋,「分紅髮了?」

  「發了。上午九個人齊刷刷在堂屋領的,一百一十三,當面點清。」

  「李嬸那邊?」

  「結了,三毛錢,規矩也交代妥了。」

  「馬建國那兩條魚……」

  「明天再說。」楚辭打斷他,「你今天就在家待著,哪也別去。」

  陳江海還想掙扎一下。

  「我真歇過來了。」

  楚辭斜他一眼。

  「你照鏡子了沒?」

  「沒啊。」

  「眼窩陷下去多深自己不知道?臉色跟糊了層灰似的,嘴皮子全起皮了。」楚辭解下圍巾,掛在門後釘子上,「從前天下午出海,到昨天中午回村,兩天一夜連軸轉。昨天回來倒頭睡了十四個鐘頭,你管這叫不累?」

  陳江海抬手摸了摸下巴。


  硬茬扎手,臉皮確實糙得慌。

  「成吧。」他老實坐回炕沿,「那明天我去鎮上送馬建國的魚。」

  「明天的事明天定。」楚辭語氣很硬,「今天你的活兒,就是在家待著,陪小寶練字。」

  「我教他寫字?」

  「你教得了嗎?」楚辭白他一眼,「你就在旁邊盯著,別讓他趴桌上,把背挺直了。」

  陳江海翻看著自己那雙長滿老繭的手。

  「我那狗爬字,還不如他呢。」

  「不用你寫,你盯著就行。」

  小寶從門框邊探出個圓腦袋。

  「爸,我教你寫唄。」

  陳江海眼珠子一瞪。

  「反了你了,老子用你教?」

  小寶縮了縮脖子,嘿嘿直樂。

  「媽說我的字比你強多了。」

  「你媽說的不算。」

  「算的。」楚辭在灶房裡接了腔,話音不高,分量卻極重。

  陳江海立馬閉了嘴。

  被自家媳婦安排得明明白白,他心裡非但沒覺得憋屈,反而透著股說不出的踏實。

  家裡家外被她料理得鐵桶一般,他只管安心當個甩手掌柜。

  小寶拽著他的衣角進了東屋,拍了拍桌前的椅子。

  「爸,你坐這兒,看我寫。」

  小傢伙握著那支綠色鉛筆,在拼音本上端端正正寫了個「人」字。

  一撇一捺,架子搭得極穩。

  「咋樣?」

  陳江海端詳了半天,憋出倆字。

  「挺好。」

  「哪兒好?」

  「呃……哪兒都好。」

  小寶像個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

  「爸,你真外行。」他拿筆尖指著紙面,「媽說了,撇得輕起重落,捺得頓筆出鋒。你看我這個捺,出鋒的時候收住了勁兒,沒甩飛出去。」

  陳江海盯著那個捺,看了又看。

  「哦。」

  小寶搖了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算了,你就在旁邊當個木頭樁子吧。」

  陳江海靠在椅背上,看著兒子趴在桌前,一筆一畫跟田字格較勁。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給小寶毛茸茸的發頂鍍了層金邊。

  看著看著,眼前的畫面忽然有些恍惚。

  前世的記憶漫了上來。

  那個連六歲都沒活過的小寶。

  那個到死都沒學會寫自己名字的小寶。

  陳江海搭在膝蓋上的手用力收緊,手背上的青筋繃得老高。

  他閉了閉眼,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才把那股橫衝直撞的邪火壓下去。

  慢慢鬆開手。

  這輩子,不一樣了。

  小寶會寫字,會畫畫,會背《憫農》,九月份就能背著書包進實驗小學。

  炕底下壓著兩萬兩千塊的家底,省城三條出貨渠道全通了,碼頭上停著四條船,手底下有九個過命的兄弟。

  夠了。

  這副身家,足夠把他們娘倆護得嚴嚴實實。

  小寶忽然停了筆,扭過頭。

  「爸,你咋沒動靜了?」

  「看你寫字呢。」

  「好看不?」

  「好看。」陳江海嗓子發乾。

  小寶咧嘴樂了,轉過頭繼續埋頭苦寫。

  灶房裡傳來菜刀碰著砧板的「篤篤」聲,楚辭正在張羅晚飯。

  陳江海坐在椅子上,看著兒子認真的後腦勺,聽著灶房裡煙火氣十足的動靜,鼻尖已經能聞到蔥花熗鍋的香味。

  他把前世那股子酸楚死死爛在肚子裡,無聲地笑了。

  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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