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出海再撈兩千斤!楚辭碼頭接船定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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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三,下午一點半。

  南灣村碼頭。四條船一字排開。

  楚辭號頂在最前頭,鐵甲船身讓日頭烤得發燙。甲板上,纜繩盤得規規矩矩。

  石浦07號挨著邊,老憨正撅著屁股在船上理漁網。

  後頭跟著三號輔船和四號空船,劉二和張根蹲在船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碼頭上鬧哄哄的。

  大柱光著膀子,正往楚辭號上倒騰冰桶。鐵牛蹲在絞盤邊上,拿破布蘸著機油蹭軸承。王大海背著手,站在船尾瞅天。

  陳江海順著棧道大步過來,一手拎水壺,一手挎著帆布包。

  楚辭落後半步,牽著小寶。

  小寶腳上蹬著回力小白鞋,胳膊底下死死夾著拼音本,那支新得發亮的綠色鉛筆,端端正正別在封皮上。

  棧道盡頭,楚辭停了腳。

  「送到這兒。」

  陳江海回過頭。

  楚辭鬆開小寶,手揣進兜里,摸出一小卷疊得方正的乾淨紗布,往前一遞。

  「手上的紗布要是沾了水,趕緊換,別捂著。」

  陳江海接過來,順手塞進褲兜。

  「記著呢。」

  「水壺滿了沒?」

  「滿的。」

  「乾糧?」

  「六個饅頭,倆咸雞蛋,照著上回的量。」

  楚辭點點頭,視線順著他領口往下走。

  棉襖扣子全系嚴實了,褲腿也妥帖地扎在膠鞋裡,水壺和帆布包都掛在身上。

  她沒再挑出毛病,往後退了半步,騰出地方。

  小寶從她腿邊探出個腦袋,脖子仰得老高。

  「爹!」

  「帶頂尖回來!」

  陳江海蹲下身,大巴掌在兒子頭頂呼嚕了一把。

  「上回你也是這句詞。」

  「上回你帶回來了呀,這回也得帶。」小傢伙理直氣壯。

  「成,帶。」

  小寶咧開嘴,兩排小白牙直晃眼。

  陳江海站直身子,視線落回楚辭臉上。

  「明兒下午回。」

  「我在碼頭等。」

  「別來太早,估摸著得三四點。」

  楚辭眼皮撩起半寸:「我幾點來等,是我的事。」

  陳江海喉嚨里滾出一聲低笑,沒反駁,轉身一步跨上楚辭號甲板。

  大柱在船頭扯著嗓門喊:

  「海哥!冰桶全齊活了,三十八個,一個不落!」

  「絞盤?」陳江海問。

  鐵牛從鐵疙瘩後頭冒出個腦袋:

  「油餵飽了,轉起來溜光水滑。」

  「網?」

  「查了兩遍,沒破口。鉛墜間距一米,照著老規矩來的。」

  陳江海鑽進駕駛艙,把水壺和帆布包妥妥噹噹安置在角落。

  王大海捏著旱菸管,從船尾晃悠過來。

  「江海,風向東南,老樣子。繞過黑沙礁北頭進回水灣,頂多倆鐘頭。」

  「今晚灣口拋錨過夜,明兒一早天亮下網。」陳江海接話。

  「老打法。」王大海拿菸嘴磕了磕船幫。

  陳江海點點頭,走到船舷邊,視線又往碼頭上落。

  楚辭牽著小寶,還站在棧道盡頭。海風捲起她耳邊的碎發,她抬手撥開,別到耳後。

  小寶高高舉著那支綠色鉛筆,在半空用力畫了個圈,小嘴張合著喊話。風太大,字音全給吹散了。

  陳江海揚起手,用力揮了一下。

  「起錨!」

  大柱一把拔起錨樁,鐵鏈子嘩啦啦拖回甲板。

  陳江海一把擰開發動機。柴油機沉悶地吼叫起來,甲板跟著震顫。

  楚辭號緩緩離了棧道,船頭破開水面,白花花的浪頭往兩邊翻卷。


  石浦07號緊緊咬上。老憨立在船頭,衝著碼頭方向使勁揮手。

  三號輔船、四號空船依次跟進。四條船連成一線,直奔東南。

  碼頭上,楚辭盯著船隊越走越遠。鐵甲船在日頭底下,慢慢縮成個亮斑。

  小寶踮起腳尖,小手搭在眉毛上擋光。

  「娘,沒影了。」

  「嗯,沒影了。」

  楚辭抬腕掃了眼錶盤。

  一點五十五分。

  明兒下午三四點回。

  二十四個鐘頭。

  她捏緊小寶的手,轉過身。

  「走,回家練字去。」

  「娘,爹明兒真能把頂尖帶回來?」

  「你爹吐口的事,差不了。」

  小寶攥緊了鉛筆,邁著小短腿跟上。

  走出沒幾步,他又扭頭往海面上瞅。

  空蕩蕩的,船隊早扎進天際線後頭了。

  「娘。」

  「我今兒把字寫到七十八分,爹回來就能瞧見。」

  楚辭低頭瞥他。

  「那你的筆畫得壓住了,不能飄。」

  「我寫慢點。」

  「成。」

  母子倆順著土路往回走。海風從後頭灌過來,把小寶胳膊底下的拼音本封皮翻得嘩嘩響。

  他趕緊騰出手死死捂住本子,倒騰著小短腿追上楚辭。

  碼頭徹底靜了。就剩那條叫新生號的舊木船,拴在石樁上,跟著浪頭一晃一晃。

  棧道盡頭,楚辭剛站過的地方,泥地上壓著兩個淺淺的鞋印。

  右腳那個,腳後跟的印子明顯比左邊淺了一大截。

  明兒,她還得踩著這雙舊鞋,站在這兒等船。

  後天,她得換上那雙新買的深棕色軟底皮鞋,披上藏藍色大衣,坐著拖拉機,殺進省城。

  三月十四,凌晨五點。

  天擦亮,回水灣的海面上罩著層薄霧。

  楚辭號窩在灣口東側,發動機早熄了,船身跟著浪頭一下一下地顛。

  陳江海立在船頭,眼睛死死咬著前頭的水面。

  王大海端著個豁口瓷碗從船尾晃過來,含了口涼水在嘴裡咕嚕兩下,「呸」一聲吐進海里。

  「水色不對了。」

  陳江海點頭。

  「比上趟深。」

  「魚群往深水區扎了。春汛尾巴,頂多再撐兩天,全得散個乾淨。」王大海拿袖子抹了把嘴。

  他蹲下身,手掌探進海水裡攪了攪。

  「水溫比上回涼。魚群抱團的地方,得往南偏。」

  陳江海盯著灣里,視線在幾塊顏色發暗的水域來回刮。

  「偏南那片,水色最沉。」

  「對頭,就那兒。」

  王大海站起身,用力甩掉手上的水珠子。

  「下網點比上回往南壓五十米。拖行距離卡死在四百米,速度照舊,壓慢。」

  陳江海轉頭,盯住大柱。

  「備網。」

  大柱脆生生應了一嗓子,幾步竄到船尾去扯網繩。

  鐵牛早蹲在絞盤邊上了,兩隻手牢牢攥著操作杆。

  天光一點點撕開夜色。東邊的雲讓朝陽燒得通紅,光線往海面上一鋪,薄霧散了個乾淨。

  水底下的動靜藏不住了。

  灣內偏南那塊,一大片水色沉得發暗,深藍里裹著墨綠,那是大魚群扎堆的鐵證。

  陳江海一把擰開鑰匙。柴油機發出一聲低吼。

  楚辭號慢吞吞地扎進灣里,船頭直指那片墨綠。

  「放!」

  大柱雙手一松。漁網順著船尾滑進海里,鉛墜拽著網口直直往下墜。

  網繩在絞盤上飛轉,嘩啦啦的動靜把清晨的海面攪得亂響。


  陳江海雙手死死穩住舵盤,把船速壓到最低。比平時拖網慢了一半不止。

  「四百米,走起!」

  王大海立在船尾,眼珠子錯也不錯地盯著網繩入水的斜角。

  「繩子吃上勁了,魚進兜了!」

  話音剛落,船身冷不丁往後一沉。網裡的魚群炸鍋了。

  陳江海腳下站定,死死咬住航線往前拖。

  一百米。

  兩百米。

  三百米。

  網繩的角度越來越陡,絞盤上的鋼纜繃得比弓弦還直,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

  「四百米!到線!」王大海扯著嗓子吼。

  「起網!」

  鐵牛大吼一聲,狠狠壓下操作杆。絞盤咬合,鋼纜一圈一圈往回卷。

  速度壓得極慢,生生比平時慢了三分之一。

  鐵牛兩條胳膊上青筋根根暴起,膠鞋底在甲板上蹭出黑印。

  「沉!這把比上趟還沉!」

  陳江海大步跨出駕駛艙,直接杵在絞盤邊上。

  「穩住!別貪快!魚在裡頭擠得死死的,收快了鱗片全得刮花!」

  鐵牛腮幫子一咬,硬生生把速度又往下壓了一檔。

  絞盤吱呀吱呀地慘叫,網繩一寸一寸往上拔。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網口終於破開水面。

  金光晃眼。

  滿滿當當一整網黃花魚。晨光一打,金色的鱗片密密匝匝擠成一團,魚尾巴瘋狂抽打著網線,水花濺起半米高。

  大柱半個身子探出船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海哥!這網比上回還肥!」

  陳江海幾步跨到船舷邊,探頭往下掃。

  個頭齊整,全是八兩往上、一斤出頭的尖貨。鱗片沒掉,魚眼清透,全須全尾。

  「品相絕了。」

  他直起腰,扭頭看向灣口待命的三條船。

  「打旗!叫他們靠過來!」

  大柱幾步竄上船頭,抄起紅布旗,左右用力連揮三下。

  遠處,石浦07號船頭探照燈閃了一下,接了號。

  三條船排著隊扎進灣里,穩穩靠上楚辭號。

  「頭一網先入筐!裝利索了再下第二網!」

  陳江海一聲令下,大柱和鐵牛立馬動手。

  誰也不敢大意,每一條魚都是用手掌平平托著往筐里送。不拋,不扔,不磕碰。

  筐底墊一層碎冰,碼一層魚,再嚴嚴實實蓋一層冰。

  裝滿一筐,就往輔船上遞一筐。

  頭一網清空,足足二十三筐,少說一千二百斤。

  陳江海抬腕掃了眼表。六點四十。

  「再來一網。」

  王大海早趴在船舷邊盯水色了。

  「魚群往南邊散了點,沒跑遠。再往南壓三十米,還能兜一網。」

  陳江海一把打滿舵,船頭往南硬切了三十米。

  「放!」

  第二網砸進海里。

  拖行四百米,起網。

  這網分量稍輕,但品相更絕。因為拖行距離卡得死,魚群沒受大擠壓,鱗片幾乎全貼在肉上。

  十八筐,一千一百斤上下。

  兩網加一塊,四十一筐,兩千三百斤穩穩噹噹。

  陳江海立在甲板正中,視線掃過四條船。魚筐碼得像小山,碎冰縫裡透著刺眼的金光。

  王大海叼著旱菸管湊過來,老臉笑成了朵菊花。

  「兩千三,跟上趟平齊。」

  「夠數了。」

  陳江海搓掉手背上的冰渣子。

  「回港!」

  四條船齊齊掉頭,連成一條線,直奔南灣村。


  日頭徹底升起來了,把船隊的影子長長地拽在海面上。

  陳江海把著舵盤,盯著前頭的海浪。

  兩千三百斤。

  頂尖的品相。

  初十四下午攏岸,分魚、裝車。初十五凌晨發車。

  兩批貨,同時砸在那個活閻王呂副總的眼皮子底下。

  楚辭親自壓陣。

  他臉皮動了一下,沒笑出聲,眼底卻亮得嚇人。

  回家。

  三月十四,下午三點二十分。

  楚辭站在棧道最外頭,手搭在眉骨上,死死盯著海面。

  東風灌過來,把她的頭髮全往腦後扯。

  李嬸站在半步開外,手裡死死捏著那把小鐵鑷子。

  「楚辭,這船……還沒影呢?」

  「快了。」

  楚辭眼皮都沒眨一下,視線釘在天際線上。

  三點二十五分。

  海平線上冒出個黑點。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四個黑點串成一線,一點點放大。

  楚辭放下手。

  「來了。」

  李嬸趕緊踮起腳尖,脖子伸得老長。

  「真來了!四條船全乎著呢!」

  楚辭沒挪窩,就這麼定定地看著船隊逼近。

  楚辭號頂在最前頭,鐵甲在日頭底下泛著冷光,船頭蠻橫地劈開海浪,白沫子往兩邊飛卷。

  三點四十分,楚辭號穩穩靠上棧道。

  纜繩嗖地拋上岸,大柱跟著跳下來,三兩下在石樁上繞死。

  陳江海大步跨出駕駛艙,手搭在船舷上,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楚辭仰起臉,迎上他的視線。

  「多少?」

  「兩千三。」

  楚辭點點頭,廢話半句沒有,踩著跳板直接上船。

  她徑直走到船尾,彎腰,一把掀開最外頭那筐的麻袋。

  碎冰還沒化,魚背露出一截刺眼的金。

  她伸手探進去,指腹貼上魚身。

  冰涼。

  再捏一把碎冰。

  邦硬。

  她直起腰,視線掃過甲板上堆成小山的魚筐。

  「四十一筐?」

  「四十一筐,兩網兜上來的。」陳江海跟在後頭。

  楚辭走到第二筐跟前,掀開麻袋,單手拎出一條,利落地翻過肚子。

  魚腹白淨,沒半點紅印。魚鰓鮮紅,眼珠子透亮,鱗片服服帖帖。

  她把魚擱回去。

  走到第三筐,再拎一條,翻面。

  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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