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滿載而歸!楚辭盤算兩千斤大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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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飯店外面的大路比上午熱鬧了許多。

  自行車一輛接一輛。

  公交車冒著黑煙從路口開過去。

  梧桐樹下面有賣糖葫蘆的小販。

  小販肩上扛著草靶子,紅亮亮的山楂一串串插在上面,糖殼在太陽下發亮。

  陳江海走過去。

  「糖葫蘆多少錢?」

  小販說:「五分錢一串。」

  陳江海挑了兩串山楂大的。

  「要這兩串。」

  楚辭說:「一串就夠了。」

  陳江海已經掏出一毛錢遞過去了。

  「省城山楂大,小寶說的。」

  小販笑著說:「同志會挑,這批山楂甜。」

  楚辭接過一串,小心用油紙包了。

  「這串給小寶。」

  陳江海把另一串遞給她。

  「這串你吃。」

  楚辭看著糖葫蘆。

  「剛吃完飯。」

  「路上吃。」

  「會粘牙。」

  「那我吃。」

  陳江海剛要咬,楚辭伸手拿了回來。

  手收回來之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拿著。」

  陳江海笑了笑。

  兩人沿著大路往汽車站方向走。

  楚辭一手抱著桃酥,一手拿著糖葫蘆,帆布包斜壓在胳膊下。

  陳江海伸手。

  「包給我。」

  「不用。」

  「裡面七百多塊,沉。」

  「錢我拿著踏實。」

  陳江海沒爭。

  走到路口時,楚辭回頭看了一眼。

  「沒人跟。」

  陳江海說:「還看?」

  「習慣了。」

  「省城這邊老朝奉會問。」

  「他靠譜麼?」

  「黑市里活到現在的人,靠的就是靠譜。」

  楚辭點頭。

  「周主管也說留意。」

  「好。」

  「省水產公司那個人,會不會記恨你?」

  「會。」

  楚辭停了步子。

  「那怎麼辦?」

  「他今天記恨的是我搶了他的高價,不是灰棉大衣那條線。」

  「你怎麼知道?」

  「灰棉大衣二月十二就開始盯我,那時候我還沒來金陵飯店送貨,省水產公司不知道我。」

  楚辭想了想。

  「也對。」

  陳江海說:「但今天以後,省水產公司會知道我。」

  「呂副總聽起來還算講理。」

  「能坐到副總位置的人,不會只看臉面,他看貨和量。」

  「馬同志呢?」

  「小人物好面子,回去會說幾句難聽的,但翻不起大浪。」

  楚辭低聲說:「你別小看小人物。」

  陳江海看她。

  楚辭沒馬上接。走了兩步才開口。

  「以前在陳家老宅,很多事就是一句小話傳出去,最後變成大麻煩。」

  陳江海點頭。

  「你說得對。」

  「那回去以後跟王經理說一聲,讓他也留意省水產公司的動靜。」

  「說。」

  楚辭這才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賣鞋的門市,她腳步慢了半拍。

  陳江海看見了。

  「看鞋?」

  「沒有。」


  「你那雙舊皮鞋還夾不夾?」

  「不夾。」

  「右腳後跟呢?」

  「沒事。」

  陳江海看著門市櫥窗里擺著的黑皮鞋。

  「進去看看?」

  楚辭搖頭。

  「不看,車站還遠。」

  「還有時間。」

  「今天不買。」

  「為什麼?」

  「包里七百九十二塊是賣魚錢,不是買鞋錢。」

  陳江海說:「賣魚錢也是家裡的錢。」

  楚辭說:「今天出來是談生意,不是逛百貨大樓。」

  陳江海看了她一會兒。

  「行,回縣城再買。」

  楚辭鬆了口氣。

  「回去再說。」

  走到汽車站時,時間一點二十。

  售票窗口前排了七八個人。

  陳江海買了兩張三點半回石浦鎮的票。

  楚辭問:「有沒有更早的?」

  售票員說:「兩點那班到臨海縣城,不到石浦鎮,你們要轉車。」

  陳江海說:「三點半直達石浦鎮。」

  楚辭點頭。

  「那就三點半。」

  兩人找了候車室角落坐下。

  候車室里有木長椅,牆上貼著班車時刻表,地上有瓜子殼。

  楚辭把帆布包放在腿上,手還壓著。

  陳江海說:「拿出來再數一遍?」

  楚辭看他。

  「你笑我?」

  「沒有。」

  「那就數。」

  她真把舊布包拿出來,側過身子拿肩膀擋著旁邊的人,低頭數了一遍。

  七百九十二塊,一張不少。

  隨後把錢重新包好,放回帆布包最裡層,又把收貨條和帳紙夾在一起。

  「今天這趟,扣掉油費三十,冷庫和冰的成本前面已經算過,淨賺七百來塊。」

  陳江海說:「還有桃酥和一頓飯。」

  楚辭說:「那不算錢。」

  「怎麼不算?」

  「人情帳不能跟貨款混。」

  陳江海笑了。

  「你現在越來越會算了。」

  楚辭把糖葫蘆放到膝蓋上的油紙里。

  「周主管那邊算是穩了嗎?」

  「第一腳踩穩了。」

  「後面還要看上桌反應。」

  「對。」

  「如果客人說好,下一趟就能往兩千斤談。」

  「嗯。」

  楚辭想了想。

  「但兩千斤高端品相,碼頭分揀要更多人。」

  「你覺得要多少?」

  「至少四個人專門看黃花魚,不能讓搬魚的人亂碰。」

  「你,大柱媳婦,張嬸,再找誰?」

  楚辭搖頭。

  「張嬸手快,但不夠細。」

  「那誰細?」

  楚辭沒馬上答,手指在帆布包帶子上搓了一下。

  「李嬸嘴碎,但手巧。」

  陳江海目光微動。

  「李嬸?」

  「她以前納鞋底,針腳很密。」

  「她看魚能行?」

  「教一教,能壓鱗,能分紅印。」

  陳江海說:「嘴碎怕傳出去。」

  楚辭說:「給工錢,立規矩,誰亂說下回不用。」

  陳江海點頭。

  「回去試試。」

  楚辭繼續說:「草繩要提前泡,筐也要洗乾淨,碎冰不能太大,也不能太碎。」


  陳江海說:「還有油布。」

  「小張說的竹架油布要弄。」

  「回去找王德發。」

  「還有冷庫鐵桶,十個不夠。」

  「兩千斤要至少三十個桶。」

  楚辭開始算。

  「三十個鐵桶太占地方,肉聯廠冷庫放得下嗎?」

  「放得下,但得跟馬科長說。」

  「冰也要提前凍兩天。」

  「對。」

  「那初七出海太趕。」

  陳江海看著她。

  「你剛才飯桌上就想說?」

  「對。」

  「為什麼沒說?」

  「周主管面前不能顯得我們準備不足。」

  陳江海點點頭。

  「那你覺得哪天合適?」

  「初八出海,初九分魚進冷庫,初十或十一送省城。」

  「王大海說三月上旬窗口最好。」

  「初八還在上旬。」

  陳江海想了想。

  「行,回去看天氣,再定。」

  楚辭把帳紙拿出來,在背面寫了幾行。

  鐵桶三十個,油布一塊,竹架,分揀人手,草繩泡水,冷庫提前凍冰。

  她寫完給陳江海看。

  「漏了什麼?」

  陳江海看了一遍。

  「拖拉機要提前一天定。」

  楚辭加上。

  「還有小寶。」

  陳江海問:「小寶怎麼了?」

  「下次如果我們又來省城,他還得放大柱家,要提前說。」

  陳江海說:「小寶會問為什麼不帶他。」

  「他要上學,不能總跟著跑。」

  「還沒上學呢。」

  「也要練字。」

  陳江海笑了。

  「你這娘當得比周主管收貨還嚴。」

  楚辭說:「辭字才七十二分。」

  陳江海說:「今天回去他可能已經寫到七十三了。」

  楚辭認真想了想。

  「千字右邊長左邊短,如果改了,可以七十四。」

  陳江海笑出了聲。

  旁邊一個等車的大娘看了他們一眼。

  楚辭把紙收好。

  「笑什麼?」

  「沒什麼。」

  「你又在笑我管得細。」

  「我喜歡你管得細。」

  楚辭低頭看糖葫蘆,嘴角動了一下,沒接話。

  兩點多的時候,候車室外面進來兩個穿藍布工作服的人。

  陳江海抬頭看了一眼,不是省水產公司的馬同志。

  楚辭也看了一眼。

  「不是他。」

  「嗯。」

  「你也在看?」

  「你能看,我不能看?」

  楚辭把圍巾往上攏了攏。

  「回去之前別松。」

  三點十分,三點半那班車開始檢票。

  陳江海和楚辭上車,找了靠窗的兩個座位。

  楚辭坐裡面。

  帆布包放在兩人中間,桃酥和糖葫蘆放在膝蓋上。

  班車還沒開,車窗外有人賣瓜子,有人送親戚。

  陳江海靠在椅背上。

  「困嗎?」

  「有些。」

  「睡會兒。」

  「錢在包里。」

  「我看著。」

  楚辭看了他一眼,把帆布包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你看著。」

  「嗯。」

  班車發動,車身抖了起來。

  省城街道慢慢往後退。

  楚辭看著窗外開口。

  「今天魚擺出來以後,我真不緊張了。」

  陳江海說:「我說過。」

  「你說魚擺出來就是我的地盤。」

  「對。」

  楚辭低頭看自己的手,鑷子還在兜里,指尖殘留著魚鱗的涼意。

  「陳江海,下回我還來。」

  「我知道。」

  班車駛出車站,拐上通往城外的路。

  車窗外的梧桐樹一棵一棵往後退。

  楚辭靠著窗,手裡還捏著那串給小寶的糖葫蘆。

  糖殼在油紙里輕輕響了一下。

  她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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