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坐班車回村!陳江海盤算保鮮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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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點四十分。

  那輛去石浦鎮方向的綠皮班車終於動了。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穿著軍綠色棉大衣,叼著半根煙從院子外面走進來,繞著車轉了一圈,踢了踢輪胎。

  「去石浦的,上車了。」

  他嗓門大,院子裡等著的人都聽到了。

  陳江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走。」

  楚辭把帆布包背上肩,報紙包夾在手裡。

  小寶從凳子上跳下來,圍巾還搭在腿上,楚辭一把拽過來疊好搭在帆布包上面。

  三個人往班車那邊走。

  車門開了,那是一扇摺疊的鐵皮門,打開的時候嘎吱響了一聲。

  陳江海先上去,回頭伸手拉楚辭。

  楚辭踩著鐵皮踏板上了車,小寶最後一個,蹦了一下才夠到踏板。

  車裡的座位跟來時那輛差不多,鐵架子上鋪著人造革的墊子,有些地方破了,露出裡面黃色的海綿。

  陳江海挑了靠後面的一排位子,讓楚辭坐裡面靠窗,小寶坐中間,自己坐外面。

  帆布包放在楚辭腳底下,報紙包擱在膝蓋上。

  車上陸續上來十來個人。

  有個背著大麻袋的老漢在過道里擠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座位,麻袋塞在腳底下鼓脹著。

  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婦女坐在前面第三排,孩子在她懷裡已經睡著了。

  兩個穿工裝的中年男人坐在最後一排低聲說著什麼。

  小寶趴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往前張望。

  「爹,這個車跟來的時候那輛不一樣。」

  「哪不一樣?」

  「這輛的座位顏色比那輛深。」

  「換過皮子。」

  「皮子也能換?」

  「能換,跟船換漆一個道理。」

  小寶點了點頭。

  「那這輛車比那輛舊還是新?」

  「差不多。」

  「我看這輛更舊。」

  「你憑什麼這麼說?」

  「你教我看船的時候說過,鐵皮上面鏽多的就舊。這個車底下鏽比來的那輛多。」

  陳江海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學東西確實快,碼頭上教的那點東西他全記著。

  三點整,司機上了車關上鐵皮門。

  發動機突突響起來,整輛車開始震,座位底下的鐵架子跟著顫。

  「坐好了出發了。」

  司機喊了一嗓子。

  班車開出汽車站大門拐上了主路。

  小寶趴在窗戶上。

  省城的街道在車窗外往後退,樓房從高的變成矮的,水泥路面從平整變成有坑窪的。

  路邊的梧桐樹一棵一棵掠過去。

  「爹,省城在變小。」

  「省城沒變小,是咱們走遠了。」

  「走遠了省城就變小了?」

  「對你來說是。」

  小寶想了想。

  「那南灣村在變大?」

  「嗯。」

  「因為我們在往南灣村走?」

  「對。」

  小寶滿意了,繼續趴在窗戶上看。

  楚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走了一上午腿確實酸了,坐下來以後身體鬆了下來。

  金鍊在棉襖領口裡壓著,隨著車的顛簸晃了一下。

  她睜開眼看了看窗外,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從車窗的右側照進來,照在小寶的臉上。

  小寶臉上還有上午在水產市場跑出來的薄汗印子。

  她伸手在帆布包里翻了翻,翻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過去。

  「擦擦臉。」

  小寶接過來胡亂擦了兩下,又遞迴去。


  楚辭把手帕疊好收起來。

  「你今天走了不少路。」

  陳江海說。

  「還好。」

  「腿酸不酸?」

  「發酸。」

  「到家了我燒水你泡腳。」

  楚辭看了他一眼。

  「你出海修船都不泡腳,我走兩步路你就讓我泡腳。」

  「你走的不是兩步路。從水產市場到動物園再到汽車站,少說也走了五六里地。」

  「我在家裡做飯洗衣服掃地加起來也不止五六里。」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在家走的是平路。今天走的是省城的硬水泥路,磨腳。」

  楚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黑布棉鞋,鞋底確實比昨天早上出門的時候磨薄了一層。

  她沒再說話。

  車出了城郊以後路面變成了柏油路,路比城裡的水泥路窄,兩邊是光禿禿的丘陵和枯黃的稻田。

  小寶看了一會兒窗外,景色沒什麼變化了,他的興趣開始轉移。

  「爹,講個故事。」

  「你不是有大魚書嗎?自己看。」

  「書上的字我認不全。」

  「認不全的跳過去看畫。」

  「畫也看了好幾遍了。」

  「那你畫畫。」

  「車上畫不了,顛。」

  「那你睡覺。」

  「我不困。」

  楚辭在旁邊開口了。

  「你先把第一頁的兩行字默念十遍。」

  「十遍?」

  「你在家寫陳字都寫十遍,默念兩行字十遍不多。」

  小寶不吭聲了,從懷裡掏出大魚書翻開第一頁。

  嘴唇動了動沒出聲,無聲默念。

  大海里有一條魚。

  它的身體比船還大。

  念了三遍以後他的嘴唇不動了。

  「娘,我念完了。」

  「十遍。」

  「我念得快。」

  「快也得念夠數。」

  小寶撇了撇嘴,繼續默念。

  陳江海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班車在柏油路上搖搖晃晃地往南開,發動機的突突聲混著車窗縫裡灌進來的風聲。

  前面的路還長。

  四個多鐘頭以後石浦鎮到了,再走七八里就是南灣村。

  到家應該天黑了。

  大柱說天天去看船餵雞,人應該在碼頭等著。

  地龍的煤不知道還夠不夠燒,走之前封得嚴應該還有底溫。

  到家第一件事,把帆布包里的錢放進炕底。

  第二件事,燒水讓楚辭泡腳。

  第三件事,明天開始準備三月份出海的事。

  春汛快了。

  沉魚溝里的魚群比上回只會多不會少。

  五百斤頂級黃花魚不是難事。

  難的是怎麼保鮮運到省城來。

  楚辭說的碎冰鋪底是個辦法,但從南灣村到省城四個多小時,碎冰化了魚就不新鮮了。

  得想個更好的法子。

  車窗外的丘陵慢慢變低了,遠處能看到一條銀灰色的線。

  那是海。

  小寶也看到了。

  「爹,海。」

  「海還在。」

  「海哪也不去。」

  小寶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遠處那條模糊的線,鐵皮汽車攥在手裡,咧著嘴。

  楚辭往窗外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來,手放在膝蓋上,手腕上的手錶在袖口裡露出半個白色錶盤。

  指針一秒一秒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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