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候車盤算一萬二!楚辭徹底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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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車站的長凳坐久了,木頭硌得腿疼。

  小寶坐不住了,從凳子上跳下來蹲在地上看螞蟻。

  地面的磚縫裡有一列小黑螞蟻在搬東西,一個接一個往同一個方向走。

  「爹,螞蟻比省城的人還忙。」

  「螞蟻天天忙。」

  「它們搬的什麼?」

  「麵包渣。」

  「哪來的麵包渣?」

  「剛才有人在這坐著吃麵包掉的。」

  小寶趴下去看了看,螞蟻嘴裡叼的確實是白色的碎渣。

  「那它們搬回去給誰吃?」

  「給窩裡的螞蟻吃。」

  「窩裡的螞蟻不出來幹活?」

  「有出來的有不出來的,分工。」

  小寶歪著頭想了想。

  「跟你的船一樣,大柱叔叔在前面幹活,老憨叔叔在後面裝魚。」

  陳江海點了點頭。

  這小子越來越會琢磨事了。

  楚辭靠在長凳上,把帆布包放在大腿上,雙手搭在包面上。

  她心裡盤算著事情。

  「你說省城水產市場的黃花魚批發價最高九毛五?」

  「對。」

  「咱們賣給王德發是一塊三和一塊五。」

  「王德發拿的是頂級品相的價,給的是零售偏上的價。」

  「那省城要是走批發,這不就比縣城少了三四毛?」

  陳江海聽出來了,她是在心裡反覆算這筆帳。

  「省城走批發是虧的,但走高端線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金陵飯店和軍區後勤部買的魚跟批發價沒關係,他們買的是指定品相,指定品相的價格他們說了算,但不會低於零售。」

  楚辭眉心微蹙。

  「指定品相是什麼意思?」

  「就是他們要什麼樣的魚咱們按那個標準挑,比如一斤半以上,鱗片完整率九成五以上,魚身不能有劃痕壓痕。這種魚在省城批發市場根本看不到,咱們有多少他們吃多少。」

  楚辭琢磨片刻。

  「那價格能到多少?」

  「保守一塊二到一塊五,跟王德發給的差不多,但量大,一個月幾千斤甚至上萬斤。」

  「上萬斤?」

  「軍區後勤部一個月吃的魚比縣城所有飯店加起來還多。」

  楚辭不說話了,手指頭在帆布包的帶子上繞了一圈又放開。

  她在消化這個數字。

  一個月上萬斤,一塊二一斤,就是一萬二。

  一個月一萬二。

  她用力抿緊嘴唇。

  「你跟那個周主管還沒見過面。」

  「三月份見。」

  「見了就能談成?」

  「見了讓他看貨,貨好一切好談。」

  楚辭點了點頭。

  她向來習慣把每一步都想清楚。

  「那三月份來省城的路費呢?」

  「來回十塊八塊錢。」

  「住呢?」

  「當天來當天走,不住了。」

  「你一個人來?」

  陳江海轉頭看她。

  「你想來?」

  「我沒說想來,」楚辭把視線移開,「我是問你需不需要人幫忙看魚。」

  陳江海看了看她。

  「你要是來帶上你在水產市場那一套本事,比我一個人去管用。」

  楚辭沒接話,手指頭不繞帆布包帶子了,平平地放在包面上。

  這是她想通了的樣子。

  小寶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螞蟻看完了,沒什麼好看的。」


  「螞蟻不好看?」

  「不好看,搬來搬去就那幾步路。」

  「你走來走去也是那幾步路。」楚辭說。

  小寶不跟她拌嘴了,跑到旁邊的停車場去看班車。

  一輛綠皮車正在發動,黑煙從排氣管里冒出來,小寶捂著鼻子退了兩步。

  「這個煙比楚辭號的煙臭。」

  「燒的油不一樣。」陳江海在後面喊了一聲,「別跑太遠。」

  「我知道。」

  小寶繞著那輛綠皮車轉了一圈,蹲下來看車底盤。

  「爹,這個車底下有個鐵管子在滴水。」

  「那是冷卻水管。」

  「跟楚辭號的冷卻水管一樣?」

  「差不多。」

  小寶站起來,又跑到車頭前面看了看。

  「這個車頭上面有個牌子,寫著什麼?」

  「東風牌。」

  「東風?跟東風飯店一樣?」

  「不一樣,一個是車一個是飯店。」

  「為什麼都叫東風?」

  「東風是個好名字,誰都愛用。」

  小寶接受了這個解釋,跑回來坐到長凳上。

  他從兜里摸出鐵皮汽車,放在大腿上推了兩下。

  「娘,回家以後你教我認字好不好?」

  「好。」

  「每天教幾個?」

  「每天兩個。」

  「兩個太少了。」

  「兩個不少了,你現在連陳字都寫不到九十分。」

  「八十分了。」

  「八十分不夠。」

  小寶低下頭看鐵皮汽車,嘴巴撅了一下,沒反駁。

  他知道楚辭說得對。

  陳江海看了看院子裡停著的三輛班車。

  去石浦鎮的那輛還沒有動靜,司機不知道在哪。

  牆上的大鐘指著一點四十五。

  「還有一個多鐘頭。」

  楚辭看了看手錶,跟牆上的大鐘對了一下。

  「差兩分鐘,我的表快。」

  「快兩分鐘正好,寧可早不要晚。」

  楚辭把手錶的時間記住了,沒調。

  她從帆布包里摸出兩個包子,已經涼了。

  「墊一口?」

  「不餓。」

  「下午三點上車,到石浦鎮七點多,中間四個鐘頭沒東西吃。」

  陳江海思索片刻,接過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涼的,皮有點硬了,但餡還行,是昨天從家裡帶出來的豬肉白菜餡。

  楚辭也拿了一個,掰了一半給小寶。

  「吃。」

  「我剛才吃了四塊紅燒肉,不餓。」

  「現在不餓路上餓。」

  小寶接過半個包子咬了一口。

  「涼了不好吃。」

  「涼了也是你娘蒸的。」陳江海說。

  小寶歪著頭想了想,又咬了一口。

  「涼了也好吃。」

  楚辭眼中透出笑意。

  三個人在長凳上坐著,吃了涼包子,喝了水壺裡的水。

  水壺裡的水也涼了。

  二月十一的省城,中午的太陽暖,但風一吹還是有寒意。

  楚辭把圍巾從帆布包上拿下來,搭在小寶的腿上。

  「蓋著。」

  「我不冷。」

  「你不冷你的腿冷。」

  小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褲子是薄棉的,確實有點透風。

  他沒再說,把圍巾往腿上按了按。

  楚辭從帆布包的側袋裡摸出鉛筆盒,打開,把裡面的鉛筆檢查了一遍。


  「你的鉛筆削了沒有?」

  「在省城削過了。」

  「哪支?」

  「綠色的和藍色的,畫孔雀用的。」

  楚辭把鉛筆盒合上,放回帆布包里。

  她又把包里的東西翻了翻。

  手錶紙盒子在側袋,兩本書壓在換洗衣物下面,錢在暗袋裡,乾糧在外層。

  糖葫蘆的竹棍子戳在側袋的縫裡,上面還沾著一點糖渣。

  「你這根棍子粘我包了。」

  「我回家就拿出來。」

  「你最好拿。」

  楚辭把帆布包的拉繩紮好,放在膝蓋上。

  她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目光落在遠處。

  這是她第一次來省城。

  來之前她緊張了好幾天,擔心自己太土,擔心省城的人看不起她,擔心陳江海花太多錢。

  現在要走了。

  金項鍊在脖子上,手錶在手腕上,大衣在報紙包里。

  花了五百九十七塊四毛五。

  加上剛才那根糖葫蘆的五分錢,五百九十七塊五。

  她把這個數字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記得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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