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落花典禮
周二，陰。
祈心區上空壓著一層薄薄的灰，不見光，像是天色也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刻意收著情緒。
典禮上午九點入場，十點開始，地點是祈心主校區南側的望和堂。
一棟平常鮮有人進出的巨型禮堂，灰瓦白牆，木製屋檐挑出一角，整體在祈心這片現代化校區當中顯得格外古樸，似是一段被刻意留在原地、不願被時代抹平的舊時光。
啟用它的原因不多，今日的『落花典禮』便是其中之一。
夏織通知顧白到的時間更遲一些，當他踩著九點四十的鐘點抵達，學生大多已進入望和堂了。
入門處架著兩塊由鮮花紮成的弧形花拱，純白色的菊與素色的百合層疊相纏，花瓣邊緣還掛著一點未散盡的濕氣，應是清晨剛送來的，被人用素白絹條綁成造型。
身著祈心正裝的禮儀生長發素束，發尾用一指寬的黑色絲帶繫著，垂在兩側肩頭，她們就那樣默默地站著，背脊挺得筆直，神情是統一嚴肅。
看到顧白，身處其中的夏織出列。
其步幅極輕，幾乎聽不見鞋跟落地的聲音，從托盤裡取過一枚素色的胸花，抬手別上他的左襟，指尖在他衣料上停了一瞬，便退後半步。
顧白低頭，見一朵小小的、並未完全盛開的白花。
花苞緊緊蜷著，宛如那還處在人生最美年華的少女那般正欲綻放。
落花歸土...
顧白嘆了口氣，沒說什麼，轉身走入了內廳。
內廳的格局是個簡單的扇形，木質長椅成排展開，正中央留出一條通道，兩側每隔三步便有一盞白紗燈，燈不亮，只在地面落下一片柔和的淺白，在盡頭則是搭起的暗木供台。
其上擺放一排水晶棺，但並沒有展露出來，大致能猜到緣由，遭受異獸那樣的攻擊，要想留下全屍，只能說是種奢望。
夏織帶著顧白落座於後排，將他安置在一個能觀察全場的角度。
少女落座的姿態依舊端莊，膝蓋併攏，雙手輕搭於膝，靜待開場。
顧白接著向前看，最顯眼的自然是台上的那一排。
五個位置，應是祈心對外的話事人，但顧白只認識其中三位，默默看向身旁的夏織一眼。
夏織會意，將聲音壓到只夠兩人之間聽見的程度，按順序低聲答道：
「從左到右依次是張副、心之魔法少女、緯之魔法少女、焰之魔法少女和魔法少女臻月。」
「祈心學院的總領導便是緯之魔法少女，焰之魔法少女則是分管二院的院長。」
「嗯。」
顧白將這幾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視線沒多停留，緩緩向下移。
桃灼和冬椿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不過前排並沒有給夏織留位置，看來她打算就坐在這自己身邊了。
桃灼難得嚴肅，沒有像在諮詢室內那般東倒西歪，標誌性的桃粉色長髮都被規矩地編了起來挽在腦後。
冬椿背脊筆直，下頜微收，正視著台上，她一向是這麼認真。
十點整。
鐘聲沉沉敲下，大廳內瞬間安靜。
緯之魔法少女站起，抬手按住胸口微微行禮，與各方來賓依次致意。
她身著淺灰制服，發色與衣色近似，領口繡著一道極細的銀色經緯線，一橫一縱，交錯成結，她的身形並不高大，起身的瞬間，卻有種某種分量輕輕落實下來，整座廳堂因此又靜了一分。
開口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被極慢地鋪開：
「各位——」
「一些優秀的魔法少女，因與災厄的對抗永遠告別了我們。」
聲音落下的瞬間，廳內一些少女嘆了口氣。
緯之魔法少女維持著同樣的語速，一字一字地說下去：
「二十七位，從二星到五星，她們之中年紀最小的，今年剛滿十三歲；最長的，也不過雙十年華，她們的人生本有著廣闊的選擇，可最終，卻選擇為了人類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縷極細的絲線從她指尖延伸出來，在空氣中無聲遊走，繞過供台前的每一具水晶棺，每一具的衣襟一角都被那縷金線輕輕搭上，像是握住了二十七隻無形的手。
「今日，我們送別這些為守護人類界和平與安定的魔法少女。」
「好孩子，晚安吧。」
「你們為人類界的安定，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願你們，走得安心。」
她收回手，金線散作微塵，緩緩落在那一排素絹之上。
儀式的第一段就這樣結束。
整間廳依然安靜，沒有掌聲，只有一些極輕的、抑制不住的呼吸聲從某些角落裡飄出來。
顧白偏過頭看了一眼，在旁有少女在小聲地啜泣。
是幾位低星魔法少女，看年紀也就十三四歲，肩膀微微抖動，捂著嘴不敢出聲。
——這些人是真的為魔法少女在哭。
雖不相識。
或許是因二十七位前輩以這樣甚至無法見人的方式被送走。
或許是二十七這個數字，足夠大，大到她們的未來也可能躺在那一排素絹底下。
如今災厄區的波動愈發頻繁，過去一段時間的安穩日子似乎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究竟是在為誰而哭泣？
是前輩？還是未來也許會躺在裡面的自己呢？
————
————
顧白把視線收回，按既定流程，下一段將由心之魔法少女進行發言。
雖然祈心在很多方面都不當人，但她們也明白『心臟』的動力究竟來源於何處，除去高額的一次性補償款外，戰死魔法少女的家人生活也會在未來四十年受到祈心的關照。
可，那些都是給活人的。
死去的人呢？也許，很快便無人在意了吧。
就在這時，廳堂後方一名少女快步走到了夏織身旁，彎腰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顧白隨即詢問。
夏織蹙眉回道：
「災厄區又有事件發生，高中魔法少女今天在這裡所以值班全停了，本來是安排了大學部的魔法少女去值守，但現在看來人手有些不足。」
「需要幫忙嗎？」
「如果可以的話，再好不過，手機上發您信息了。」
夏織輕聲說完，已起身帶著顧白往側門退去，步伐沒有半點慌亂，兩人穿過廊柱之間，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禮堂。
外頭的天色還是那層灰，風冷了些。
顧白掏出手機。
祈心APP的推送在這一刻到來。
『叮叮』幾響把通知欄鋪得滿滿當當的。
【戰鬥支援·緊急調度】
【018災厄區檢測到異常魔力波動，疑似多隻異獸同時出現】
顧白滑下推送。
派單列表的最上方，是他自己的名字，而此刻正在現場值守的是...魔法少女秋霽。
落花典禮還沒有完結，但更多的瑣事卻已經疊加了。
顧白看著愁眉苦臉的夏織，最終決定道：「夏織，多發我幾條吧，今早出門之前我看了一下，宜打怪，忌投資。」
「謝謝，非常謝謝。」夏織深鞠一躬，目送顧白離開。
祈心區上空壓著一層薄薄的灰，不見光，像是天色也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刻意收著情緒。
典禮上午九點入場，十點開始，地點是祈心主校區南側的望和堂。
一棟平常鮮有人進出的巨型禮堂，灰瓦白牆，木製屋檐挑出一角，整體在祈心這片現代化校區當中顯得格外古樸，似是一段被刻意留在原地、不願被時代抹平的舊時光。
啟用它的原因不多，今日的『落花典禮』便是其中之一。
夏織通知顧白到的時間更遲一些，當他踩著九點四十的鐘點抵達，學生大多已進入望和堂了。
入門處架著兩塊由鮮花紮成的弧形花拱，純白色的菊與素色的百合層疊相纏，花瓣邊緣還掛著一點未散盡的濕氣，應是清晨剛送來的，被人用素白絹條綁成造型。
身著祈心正裝的禮儀生長發素束，發尾用一指寬的黑色絲帶繫著，垂在兩側肩頭，她們就那樣默默地站著，背脊挺得筆直，神情是統一嚴肅。
看到顧白，身處其中的夏織出列。
其步幅極輕，幾乎聽不見鞋跟落地的聲音，從托盤裡取過一枚素色的胸花，抬手別上他的左襟，指尖在他衣料上停了一瞬，便退後半步。
顧白低頭，見一朵小小的、並未完全盛開的白花。
花苞緊緊蜷著，宛如那還處在人生最美年華的少女那般正欲綻放。
落花歸土...
顧白嘆了口氣，沒說什麼，轉身走入了內廳。
內廳的格局是個簡單的扇形，木質長椅成排展開，正中央留出一條通道，兩側每隔三步便有一盞白紗燈，燈不亮，只在地面落下一片柔和的淺白，在盡頭則是搭起的暗木供台。
其上擺放一排水晶棺，但並沒有展露出來，大致能猜到緣由，遭受異獸那樣的攻擊，要想留下全屍，只能說是種奢望。
夏織帶著顧白落座於後排，將他安置在一個能觀察全場的角度。
少女落座的姿態依舊端莊，膝蓋併攏，雙手輕搭於膝，靜待開場。
顧白接著向前看，最顯眼的自然是台上的那一排。
五個位置，應是祈心對外的話事人，但顧白只認識其中三位，默默看向身旁的夏織一眼。
夏織會意，將聲音壓到只夠兩人之間聽見的程度，按順序低聲答道：
「從左到右依次是張副、心之魔法少女、緯之魔法少女、焰之魔法少女和魔法少女臻月。」
「祈心學院的總領導便是緯之魔法少女，焰之魔法少女則是分管二院的院長。」
「嗯。」
顧白將這幾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視線沒多停留，緩緩向下移。
桃灼和冬椿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不過前排並沒有給夏織留位置，看來她打算就坐在這自己身邊了。
桃灼難得嚴肅，沒有像在諮詢室內那般東倒西歪，標誌性的桃粉色長髮都被規矩地編了起來挽在腦後。
冬椿背脊筆直，下頜微收，正視著台上，她一向是這麼認真。
十點整。
鐘聲沉沉敲下，大廳內瞬間安靜。
緯之魔法少女站起，抬手按住胸口微微行禮，與各方來賓依次致意。
她身著淺灰制服，發色與衣色近似，領口繡著一道極細的銀色經緯線，一橫一縱，交錯成結，她的身形並不高大，起身的瞬間，卻有種某種分量輕輕落實下來，整座廳堂因此又靜了一分。
開口的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被極慢地鋪開：
「各位——」
「一些優秀的魔法少女，因與災厄的對抗永遠告別了我們。」
聲音落下的瞬間，廳內一些少女嘆了口氣。
緯之魔法少女維持著同樣的語速，一字一字地說下去：
「二十七位，從二星到五星，她們之中年紀最小的，今年剛滿十三歲；最長的，也不過雙十年華，她們的人生本有著廣闊的選擇，可最終，卻選擇為了人類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縷極細的絲線從她指尖延伸出來，在空氣中無聲遊走，繞過供台前的每一具水晶棺，每一具的衣襟一角都被那縷金線輕輕搭上，像是握住了二十七隻無形的手。
「今日，我們送別這些為守護人類界和平與安定的魔法少女。」
「好孩子，晚安吧。」
「你們為人類界的安定，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願你們，走得安心。」
她收回手，金線散作微塵，緩緩落在那一排素絹之上。
儀式的第一段就這樣結束。
整間廳依然安靜，沒有掌聲，只有一些極輕的、抑制不住的呼吸聲從某些角落裡飄出來。
顧白偏過頭看了一眼，在旁有少女在小聲地啜泣。
是幾位低星魔法少女，看年紀也就十三四歲，肩膀微微抖動，捂著嘴不敢出聲。
——這些人是真的為魔法少女在哭。
雖不相識。
或許是因二十七位前輩以這樣甚至無法見人的方式被送走。
或許是二十七這個數字，足夠大，大到她們的未來也可能躺在那一排素絹底下。
如今災厄區的波動愈發頻繁，過去一段時間的安穩日子似乎已經不存在了。
所以，究竟是在為誰而哭泣？
是前輩？還是未來也許會躺在裡面的自己呢？
————
————
顧白把視線收回，按既定流程，下一段將由心之魔法少女進行發言。
雖然祈心在很多方面都不當人，但她們也明白『心臟』的動力究竟來源於何處，除去高額的一次性補償款外，戰死魔法少女的家人生活也會在未來四十年受到祈心的關照。
可，那些都是給活人的。
死去的人呢？也許，很快便無人在意了吧。
就在這時，廳堂後方一名少女快步走到了夏織身旁，彎腰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顧白隨即詢問。
夏織蹙眉回道：
「災厄區又有事件發生，高中魔法少女今天在這裡所以值班全停了，本來是安排了大學部的魔法少女去值守，但現在看來人手有些不足。」
「需要幫忙嗎？」
「如果可以的話，再好不過，手機上發您信息了。」
夏織輕聲說完，已起身帶著顧白往側門退去，步伐沒有半點慌亂，兩人穿過廊柱之間，悄無聲息地退出了禮堂。
外頭的天色還是那層灰，風冷了些。
顧白掏出手機。
祈心APP的推送在這一刻到來。
『叮叮』幾響把通知欄鋪得滿滿當當的。
【戰鬥支援·緊急調度】
【018災厄區檢測到異常魔力波動，疑似多隻異獸同時出現】
顧白滑下推送。
派單列表的最上方，是他自己的名字，而此刻正在現場值守的是...魔法少女秋霽。
落花典禮還沒有完結，但更多的瑣事卻已經疊加了。
顧白看著愁眉苦臉的夏織，最終決定道：「夏織，多發我幾條吧，今早出門之前我看了一下，宜打怪，忌投資。」
「謝謝，非常謝謝。」夏織深鞠一躬，目送顧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