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安娜與老巫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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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長是個壯碩的中年男人,他走到羅恩馬前時腿肚子還在不自覺地顫抖,勉強維持著站姿,羅恩沒有下馬,只是低頭看著他。

  「大人,請問您這麼大陣仗來下瓦倫,是為了什麼事?」

  「駝背泥沼,告訴我具體位置」

  郡長的腿肚子抖得更厲害了,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出什麼警告的話。

  但當他的目光越過羅恩身後,落在那群全副武裝的軍士身上,整齊的隊列,統一的制式胸甲和鎖子甲,泛光的長矛和已經預裝填的十字弩。

  他立刻把嘴裡的話咽回去,開始仔仔細細地交代,小逕往深處走,穿過三棵歪脖子樹,在神龕前左轉,沿著乾涸的溪床繼續走,就能看到沼澤中心。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怕會被沼澤本身聽見一樣。

  傑洛特站在旁邊,看著這個矮壯郡長乖乖配合的樣子,自言自語道

  「哇哦,通常我接了委託想問些什麼的時候,村民的回應不是讓我滾蛋就是罵我怪胎之類的話

  只有需要我的時候才喊一聲大師,真是群會見風使舵的傢伙」他語氣乾巴巴的,像是在吐槽今天的早餐一樣。

  羅恩決定把軍隊留在下瓦倫等待,沼澤路況不明,不適合大規模行軍。

  他和傑洛特經過點心小逕入口時,路邊出現了神龕,粗糙的樹枝用麻繩捆成三角架,中間懸著一隻乾枯的鳥爪。

  越往深處延伸,神龕越密集,穿過乾涸溪床之後,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歪歪斜斜的木質房屋立在空地中央,窗框裡透出暖黃色的油燈光。

  鞦韆在庭院吱呀呀地晃,幾個孩子正蹲在院子裡聊天,空氣中飄著粥和蜜的氣味。

  一個老婦人從門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的燕麥粥還在冒熱氣。

  她穿著褪色的灰藍罩袍,頭髮綰成一個髻,走路時動作很慢,但脊背還算直,她抬頭看見院子外面站著的兩人,腳步停了一下。

  羅恩認出了她,她站在門廊邊,一手端著碗,另一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安娜夫人」羅恩說

  安娜把陶碗擱在門廊的欄杆上,示意孩子們先進屋,她的眼裡沒有見到熟人的驚喜,只剩一種殘餘的疲憊和平靜,朝著羅恩緩緩開口。

  「我當初懷了他的孩子」她的語氣直白,既不為自己辯護,也不哭訴。

  「我不想生下這個孩子,所以我祈求夫人阻止孩子降生,而她們實現了我的願望」

  她把衣袖往上拉了拉,露出手上暗紅色的烙印,形狀像一隻扭曲的鳥爪,邊緣微微發黑。

  「我們立下了契約,就算離開這裡,我的生死也掌握在夫人們手中,走不了」

  羅恩沒說話,收回目光,轉向傑洛特,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去和她們談談」不是請求,只是陳述,談不攏,那就用另一種方式,直到她們願意為止。

  安娜轉身推開木門,羅恩和傑洛特跟在她身後走進屋內,屋內的光線很暗,只有壁爐里的柴火在牆上投下跳動的影子。

  正對門口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掛毯,毯面幾乎占滿了整面牆。

  掛毯上繡著三位年輕女子,容貌精緻美麗中透著神秘,掛毯在火光下泛著特殊的光澤。

  不是絲線織物,而是人發,不同顏色的髮絲被紡成線,繡進那三位女子的輪廓里。

  安娜走到掛毯前,每一步都像是在履行某種被迫的儀式,她伸手觸摸掛毯的邊緣,手指碰到髮絲織成的繡面時,微微顫了一下,然後低頭,開始念誦禱文。

  掛毯上的繡線開始蠕動,從織物內部往外翻湧,像無數條細小的蛇在同時翻身。

  三位女子的繡像在掛毯上扭曲變形,安娜的身體猛地一顫,她的嘴張開了,但從喉嚨里發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比安娜平時的嗓音更高更細,尾音拖得極長,像是把每個詞都放在舌尖上舔了一遍才吐出來。

  「你竟敢打擾我們休息,女人」

  安娜的嘴唇在動,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屬於她本人的音調,有東西正通過她的喉嚨說話。

  「是有人附身你說話嗎?」羅恩看向安娜。

  「呀,是個俊俏又聰明的好小伙,怎麼早沒見呢?」


  安娜的腹部顫動了一下,不同於剛才的聲音從嘴裡湧出,更粗更濕,像是從喉嚨深處翻出來的痰。

  「哦,還有個獵魔人」安娜的頭轉向傑洛特,脖子上的肌腱繃緊,仿佛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喉嚨。

  傑洛特看著安娜,或者說,看著那雙蒙白的眼眸「她身上的咒印,我們來談談解除的事」

  從安娜嘴裡傳出的聲音,似乎對此感到些許意外。

  「哦?難道是我們姐妹們不夠美麗?還是說你的口味竟如此獨特,嘻嘻,不過誰叫我們姐妹們總是善良又心軟呢,只要你們願意幫個小忙,這事啊也不是不能商量」

  安娜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掛毯邊緣,那根手指上還纏著幾根未織完的淺色髮絲。

  「下瓦倫附近的呢喃山丘封印著一個古老又邪惡的靈魂,我們把它壓在呢喃山丘下面,用樹根鎖住它,

  但那東西還在長,它的根正從地底往外鑽,每一條根須都在吸食沼澤的力量,再不阻止它,整片威倫都會變成墳場」

  安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頂「除掉它,作為交換,我們給安娜自由。」

  羅恩看著安娜那雙蒙著薄膜的眼睛「還有什麼?」

  另一個聲音從安娜的喉嚨里爬出來,嘴唇裂開「沼澤的每一顆樹木,每一片水窪都是我們的耳目,完成交給你的任務,我們會知道的」

  「可以,任務完成,立即解除安娜的咒印」

  安娜的頭微微偏了一下,白色的眼眸掃過羅恩的臉。「凡人,你很有意思,你的過去是空的,你的未來......」

  她頓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類似笑的氣音,「竟然也是一片空白」

  安娜的身體猛地一顫,往後踉蹌了一步,扶著掛毯邊緣穩住了身體,她的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急促而粗重。

  掛毯上的繡像靜止了,三位女子的畫像重新凝固在織物表面,手持織梭,低垂眼帘。

  屋內只剩下壁爐里柴火的噼啪聲和安娜的喘息。

  羅恩轉過身,走到門外,安娜扶著欄杆從屋內走出來,腳步已經比剛才穩了不少。

  「等等....」安娜叫住了羅恩,眼裡沒有了附身時的扭曲,只有某種壓抑許久終於可以吐露的希冀。

  「孩子們,這些孩子,一直在被吃掉,有好幾個孩子在這段時間裡消失了,我沒辦法阻止她們....」她的手緊緊攥著欄杆。

  「我走不了,但孩子們能走,羅恩,帶走他們,這是我唯一的請求」

  羅恩沒有猶豫「好,我會派人把孩子們帶回莊園,那裡有安全的住所和學校,還有梅里泰莉的祭祀能照顧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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