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6章 老子當年只是個臨時工,你用警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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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櫻花國那邊的滲透、神道教的發展、那間一直堂而皇之存在卻始終無法被取締的學校、那些針對他而設的陷井……這一切背後的陰影,他一直以為只是來自於外部的敵人。

  可現在看來,在內部,在自己人的高處,藏著一雙看不見的手。

  這雙手,甚至能夠與魏閣老這樣的人物抗衡,能夠操縱大理司這樣的國之重器,將他這個國安局長輕描淡寫地扣上「叛國」的帽子,投入這間冰冷的審訊室。

  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子的感覺,比戰場上被敵人正面擊中,要難受百倍。

  他的心中,積壓著未能為兄弟報仇的焦躁和怒火。訓練中心廢墟上的鮮血尚未乾涸,伍沛雄和王飛飛最後的模樣仍在他夢中揮之不去。

  他本應踏上復仇的路,殺向那個櫻花飄落的島國,如今卻戴著手銬,坐在這裡,等待一場莫須有的審問。

  這口氣,堵在心口,讓他胸腔里如同燒著一團火。

  但他臉上,並沒有太多表情。

  因為他記著雷萬霆的話。

  就在他被帶走前,雷萬霆曾用眼神無聲地對他叮囑——那是一種老兵之間才懂的交流:穩住,別衝動,這裡面有文章,我會想辦法。

  如果不是雷老爺子的這個交代,以他的脾氣,這副手銬早已被他扯斷成兩截,這間審訊室的牆壁,也未必能困得住他。

  但現在,他選擇先看看。

  看看這些站在陰影里的傢伙,究竟想唱什麼戲。

  審訊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男的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中等,穿著一絲不苟的深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他手裡拿著一本文件夾,步履沉穩中帶著幾分刻意的威嚴。

  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看向羅飛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仿佛在看一個已經被釘在案板上的獵物。

  女的年紀相仿,短髮,面容平凡不起眼,但那眼神卻如同一把手術刀,冰冷而鋒利。她在男人身旁坐下,將手中的錄音設備和筆記本電腦一一打開、調試,動作熟練而沉默。

  男人在羅飛對面坐下,將文件夾放在桌上,雙手交迭放在身前,看向羅飛,嘴角勾起一個職業化、但又帶著幾分傲慢的弧度。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張剛維,大理司反間諜部門審訊科第三組組長。這位是我的同事,陳可。」

  他的聲音平穩,語速適中,每一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腔調。

  「羅飛,這裡是反間諜調查組,今天對你的訊問,全程錄音錄像。你需要做的,就是端正態度,如實回答我們的每一個問題。聽明白了嗎?」

  羅飛靠在椅背上,迎著對方那審視的目光。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抬了抬被銬住的雙手,那銀白色的金屬環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張組長,在回答問題之前,是不是先把這玩意兒去掉?我不是你們的犯人。」

  張剛維的目光落在那副手銬上,眼神里沒有絲毫波動。

  他緩緩靠向椅背,兩隻手從文件夾上拿開,交叉抱在胸前。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嘴角似有似無的弧度,將一種掩飾得很好的、高高在上的輕視暴露無遺。

  「羅飛,你是不是犯人,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是證據,是法律,是上面的決定說了算。」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

  「這個地方,我說了算的,只有一件事——問你問題,讓你回答。至於這副手銬什麼時候去掉,看你的表現。」

  羅飛盯著他,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哦?」

  他的聲音拖得有些長,嘴角反而勾了起來。

  「那我要是,不回答呢?」

  張剛維鏡片後的目光微微一沉,與羅飛的眼神在空氣中碰撞,仿佛能擦出無形的火花。

  「不回答?」

  他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冷硬。

  「很簡單。關到你回答為止。這裡有的是時間,也有的是法子。」

  羅飛的手指在桌面下緩緩握緊,那冰冷的合金手銬被他捏得發出極其細微的金屬哀鳴。


  他很想,真的很想,告訴這個坐在他對面、用那雙死魚眼盯著他的傢伙,這副手銬對他而言,比紙糊的強不了多少。

  但他腦海中又響起了雷老爺子的聲音,那眼神中的叮囑。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鬆開了握緊的拳頭,重新將身體靠回椅背,用一種幾近挑釁的姿態看著張剛維。

  「行。配合調查,是吧。問。」

  張剛維看著他那副看似順從、實則渾身帶刺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冷色。他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拿起筆,開始了正式的訊問。

  「姓名。」

  「羅飛。」

  「年齡。」

  「二十七。」

  「性別。」

  羅飛抬眼看了他一下。

  「男。」

  張剛維在文件上刷刷地記錄著,這些基本信息問完之後,他翻過一頁,目光在一處停留片刻,然後抬起來,銳利地射向羅飛。

  「去年七月,你當時還只是一名輔警。期間參與過一起綁架案,綁匪綁架了前司長雷萬霆的孫子,羅四海,並索要巨額贖金。

  在追查過程中,你找到了綁匪的藏匿地點,並單獨對其進行了審訊。有沒有這回事。」

  這並非疑問句,而是陳述事實的肯定句。

  羅飛沒有否認,也沒有必要否認。

  「有。」

  「綁匪當時拒不開口,口風極嚴。但你用了很短的時間,就讓綁匪交代出了人質的下落。」

  張剛維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目光如刀。

  「告訴我,你用了什麼方法。」

  羅飛看著他的眼睛,坦然回答道。

  「我了解到那個綁匪生性好色,對櫻花國那邊的娛樂圈女星尤其感興趣。所以就找了個櫻花國的女演員,用了點色誘的手段,讓他放鬆警惕,酒後吐真言,說出了藏匿小孩的位置。」

  張剛維的筆尖重重地戳在紙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你承認,你在審訊過程中,動用了櫻花國籍的女演員,採取『色誘』的方式,獲取了口供?」

  他的語氣加重了「櫻花國」、「色誘」這幾個字眼。

  「有沒有這回事?」

  「有。」

  羅飛再次點頭。

  張剛維放下筆,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裡帶著一種獵物終於落入圈套般的銳光。

  「羅飛,你覺得,作為一名警務人員,動用到這種手段,符合警察的辦案規定嗎?符合我們的執法紀律嗎?更重要的是——」

  他話音一沉,字字重若千鈞。

  「這符合我們的核心價值觀嗎?」

  審訊室里的空氣,隨著這一句話,仿佛凝滯了片刻。

  羅飛聽了這話,一直壓抑著的那股煩悶和火氣,終於忍不住從心底竄了上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將面前這個衣冠楚楚、坐在審訊桌後、用道德大棒砸向他的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從無數實戰和生死邊緣淬鍊出來的鋒利。

  「張組長,生死時刻,人命關天。一個無辜孩子的命,跟所謂的『審訊規矩』,你告訴我,哪個更重要?你的價值觀,是用來救人的,還是用來給壞蛋當護身符的?」

  張剛維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神冷了下來。

  「羅飛!端正你的態度!這裡是審訊室,不是跟你辯論哲學的地方!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羅飛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那股被自己人暗算、被無端扣上叛國罪名、復仇之路被硬生生截斷的怒火,以及此刻被這高高在上的嘴臉審問的煩躁,交織在一起,堵得他胸口發悶。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沒理會張剛維的喝斥,只是將身體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在審訊室冰冷的牆壁上游移了一瞬,最後重新落回張剛維那張已經帶上幾分怒氣的臉上。

  他嘴角微挑,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諷刺。

  「好大的官威啊。」


  張剛維手中的筆「啪」地一聲被他拍在了桌子上,他霍然站起身,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羅飛!你——」

  「羅飛!你——」

  張剛維的手掌拍在金屬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瞪著坐在審訊椅上的羅飛,胸口因為憤怒而明顯起伏著。

  那副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已經看不到之前那種刻意維持的職業化冷靜,取而代之的是被刺痛的惱怒。

  「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

  張剛維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在封閉的審訊室里迴蕩著,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壓迫感。

  「你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在國安局裡呼風喚雨的羅局長?我告訴你,在這裡,你什麼都不是。你只是一個涉嫌叛國、勾結境外勢力、泄露國家機密的犯罪嫌疑人!」

  他把「犯罪嫌疑人」四個字咬得極重,像是在用這幾個字來提醒羅飛,也像是在給自己增加底氣。

  羅飛靠在椅背上,抬眼看著張剛維那張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表情倒是比剛才更加平靜了。這種平靜不是服軟,而是一種帶著蔑視的冷靜,仿佛在說:就這?

  「張組長。」

  羅飛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

  「你說我是犯罪嫌疑人。那我問你一個事。」

  張剛維沒有坐下,依舊站著,用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盯著羅飛。

  「問。」

  羅飛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一個很簡單的邏輯問題。

  「輔警,算不算警察?」

  這個問題一出口,張剛維的表情明顯頓了一下。他沒想到羅飛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扯到輔警的問題上,這跟他預想的審訊節奏完全不一樣。

  「什麼意思?」

  張剛維皺了皺眉,沒有直接回答。

  羅飛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我剛才聽你質問我的時候,口口聲聲說『作為一名警務人員』,說我的行為『不符合警察的辦案規定』。我仔細想了一下,你說的這些話,前提是我得是個警察。」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可是張組長,你搞錯了一件事。去年七月,我參與雷司長孫子綁架案的時候,我的身份是輔警。輔警,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編外人員,臨時工。

  拿著臨時工的工資,幹著賣命的活兒。沒有正式編制,沒有執法權,連個警察證都沒有。」

  羅飛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從底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的、對那些坐在辦公室里吹著空調審問他的人的不屑。

  「當初抓綁匪、救孩子的時候,沒人跟我說過什麼『警務人員』的身份。那時候我就是個小輔警,一個連警察都不是的編外人員。現在事情辦成了,孩子救回來了,你們倒好,回過頭來拿『警務人員』的規矩來套我?」

  他抬起被銬住的雙手,用手背蹭了蹭下巴,那動作裡帶著幾分痞氣。

  「張組長,你要是想用規矩來審我,那你先告訴我,一個編外人員的輔警,到底算不算警察?如果不算,那你剛才說的那些『警務人員的辦案規定』、『執法紀律』,跟我有什麼關係?」

  張剛維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卻一時間沒有說出話來。

  這個問題確實是個坑。

  說輔警算警察?那輔警的執法權限和正式警察完全不同,用正式警察的紀律規範去套一個輔警的行為,本身就有法律上的漏洞。

  說輔警不算警察?那羅飛後面完全可以拿這個當擋箭牌,把當初那些「違規操作」推得一乾二淨。

  張剛維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意識到自己被羅飛繞進去了。本來是想用「不合規審訊」這個點來撕開一個口子,結果羅飛直接用「輔警不是警察」這個邏輯把他的攻擊給擋了回去。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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