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桃園籬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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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個江大人?」

  沈遠修轉頭看去。

  「新上任的懷南城主簿,江元勤大人。」

  侍從頓了頓,又補充道,「他說他帶來了一篇詞文,想要進獻給王爺。」

  「詞文?」

  聽到這兩個字,沈遠修不禁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就在方才結束的第二輪文競會中,那個江元勤明明已經遞交了自己的作品。

  那是一首精心準備的悼念詞。

  方才在獨自審閱時,他亦曾看過那首詞,平心而論,寫得確實不錯。

  無論是文辭的華美,意境的營造,還是情感的鋪陳,樣樣都算到位,一看就是經過了長時間的精心準備與打磨。

  雖遠不如江雲帆的詩詞那般石破天驚,令人拍案叫絕,卻也算是一眾平庸作品當中出類拔萃的存在。

  若是沒有意外發生,他晉級最後一輪比試,獲得面見郡主的機會,應該不成問題。

  但這才過去了這麼短的時間,對方竟然又拿來一篇新的詞文,這究竟是意欲何為?

  沈遠修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吩咐侍從先請江元勤進來。

  按理說,作為本輪文競的唯一評審,他不應該在這個微妙的時間點與任何一位應試者私下見面,以免惹人非議。

  但奈何他是歸雁先生,是文壇泰斗,天下讀書人皆信他的人品與風骨,自然不會有人懷疑他會做出徇私舞弊之事。

  「晚輩江元勤,見過歸雁先生!」

  「見過齊小姐!」

  江元勤快步進門之後,先是畢恭畢敬地朝沈遠修行了大禮,而後又向一旁的齊之瑤點頭致意。

  沈遠修微微頷首,示意他尋個位置落座。

  而齊之瑤此刻心裡正為翩翩之事煩憂不已,便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完全沒有要起身迴避的意思。

  這正好,江元勤恰恰需要有人能為他今日的壯舉作一個見證!

  他按捺住激動的心情,雙手將一卷書紙鄭重地遞了過去。

  「先生,方才文競結束後,晚輩於樓下忽有所感,心潮澎湃之下,作成此詞文,懇請先生過目。」

  沈遠修的目光帶著一絲警惕,看著他道:「江主簿,老朽需得提醒你一句,文試既已結束,那麼結果便已塵埃落定。」

  「晚輩明白。」

  江元勤應道,「此篇並非為了更改名次,只為進獻給王爺,以表心意。」

  說話之間,江元勤的嘴角終於無法抑制地,逐漸勾起一抹極度自信的微笑。

  是的,他此生從未有此刻這般自信過。

  這份自信並非源於自己,而是源於他手上這卷薄薄的書紙。

  只因為上面寫著一首連他自己都驚嘆折服、為之傾倒的絕世悼亡詞……

  他堅信,只要這首詞能夠被遞到王爺的面前,那麼屬於自己的成功,便會如期而至,徹底降臨!

  時間倒退回不久之前,天極樓一層,第二輪文競會宣告結束之際。

  一眾心情各異的應試者紛紛起身散去,原本人聲鼎沸的大殿之中,氛圍逐漸從嘈雜轉向寧靜。

  江元勤也是在轉身離去的剎那,眼角的餘光無意間一瞥,發現了原本屬於江雲帆的那個座位旁,赫然躺著一張殘破的書卷。

  那書卷混雜在人群匆忙的腳底,已然被踩得凌亂不堪,幾乎與地上的雜物融為一體。

  他借著旁人不注意的空檔,幾乎是下意識地彎下腰,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眼疾手快地直接將那書卷攬入了自己懷中。

  隨即,他快步尋了處無人的角落,屏住呼吸將其緩緩翻開。

  他發現在一番無情的踩踏之後,其脆弱的紙張已經損壞掉了很大一部分,餘下那些尚且完好的部分,又被一團刺目的鮮血所浸染。

  江元勤不清楚這鮮血從何而來,似乎唯一能在這會場帶血的人,就是先前那個悍不畏死、打亂了整個會場的女刺客。

  總之,因為破損與血污,書卷上面的文字,只能看見並不完整的寥寥幾句。

  但也正是這短短的,殘缺不全的幾句,讓他整個人仿佛被雷電擊中,一瞬間定格在了原地。


  沒錯,江元勤從未想過,一首詞竟然能夠這樣來寫。

  它的意境與文筆竟能精細到,哪怕只是一個不完整的殘破部分,都能蘊含著妙到毫巔的無上風采!

  他不知道那首詞原本的作者究竟是誰,也根本不在乎對方為何會將其隨意丟棄。

  他甚至想都沒想,便立刻用盡了自己此生所積累的全部才學,將那些殘缺的內容一一補充完整。

  雖然他補上的部分與原作相比,終究略有瑕疵,但憑藉那原本就堪稱完美的斷句殘章,也足以讓這首詞傲然立足於當今文壇之巔!

  與這篇驚為天人的悼亡詞相比,自己先前苦心孤詣準備的那一篇,簡直就連給它提鞋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江元勤的頭腦很清醒,他明白儘管文競會已經結束,既定的排名結果也無法再做更改。

  但只要這一篇文章能被順利地送到王爺的手中,那麼無論自己地作品最終取得怎樣的排名,自己都有絕對的機會逆轉乾坤,晉級下一輪。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找到了沈遠修。

  沈遠修本心並不想拿著江元勤的作品去叨擾王爺,畢竟他對這個年輕人的作品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只知華麗堆砌詞藻的淺薄階段。

  但礙於對方已經找上門來,自己也不得不當著他的面,賞閱一番。

  他漫不經心地伸出手,緩緩展開那帶著褶皺的書卷。

  上面的幾行墨字,立馬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桃園籬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難忘。」

  「這……」

  只此一句,沈遠修的瞳孔便猛地劇烈一收。

  這,這詞……好生精妙,又好生霸道!

  說它精妙,是用這首句結尾短短的六個字,便將那種早已刻骨銘心、融入血脈的思念,無比清晰又決絕地表達了出來。

  說它霸道,則是同樣用這短短六個字,便能強行將任何一個觀者,瞬間拉入那份沉重到無法呼吸的悲痛情緒當中,感同身受。

  好詞,實在是驚艷絕倫的好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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