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唯有郡主能救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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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天極樓之中的那份嘈雜與喧鬧,也逐漸散去,歸於沉寂。

  文競會第二輪的比試已經正式結束,設在一樓的考場也已經解散。

  一眾前來應試的才子們紛紛離場,他們將在短暫休息半晌之後,於下午申時再次回到此地,共同見證最終評審結果的公布。

  眼下的二樓,因此而顯得格外安靜。

  作為第二輪文競的唯一評師,歸雁大儒沈遠修正獨自一人坐在窗棱前發著悶,他那緊緊皺起的眉頭,幾乎快要同花白的鬍子湊到一起去了。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自門口的方向響起,由遠及近,緩緩而來……

  「先生何故如此鬱悶?」

  沈遠修緩緩轉過頭,看向來人,那是一位身著淡青色衣袍的女子,正是開陽侯府的大小姐,齊之瑤。

  文競會暫時休歇,天極樓便可以照著平時一樣正常進出,故而齊之瑤也能來到這平日裡文人墨客聚集的二樓。

  「唉……」

  沈遠修拿起旁邊桌案上的一卷詞文,長長地嘆息一聲後,又無力地將它放了回去。

  他已經將所有應試者提交上來的文卷都審閱完畢了,甚至就連各自的評級與排名,都已經在心中擬出了大概。

  但從始至終,他都沒能從這些平庸的作品中找到自己想像當中的那份驚喜,更沒有在任何一張卷子上,找到那個獨屬於江雲帆的名字。

  難道是那個小子,真的放棄了?

  沈遠修堅信以江雲帆那驚世駭俗的才華,想要從這一眾碌碌無為的平凡俗子之中脫穎而出,可以說是輕而易舉。

  贏得南毅王的器重,進而迎娶臨汐郡主,這對於天底下任何一個讀書人來說,都是此生絕無僅有的天賜良機。

  江雲帆的性子確實與眾不同,也不怎麼愛慕榮華富貴,可他既然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便足以表明他確實有奪取文競會魁首的意圖,那又為何會在最後關頭突然棄權?

  換句話說,小汐那丫頭,到底有沒有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

  沈遠修怎麼也想不明白,但他實在是為這對命途多舛的小年輕操碎了心。

  他轉過神來,重新把目光移向了面前的齊之瑤:「老朽無事,不必擔心,倒是齊小姐不去參加王府的宴會,來此地作甚?」

  「我……」

  齊之瑤的臉上閃過一絲扭捏與猶豫,但很快又被一種決絕所替代,「我有要事,想要求見郡主殿下,還望先生能為晚輩指引一二!」

  對於秦七汐,齊之瑤的心裡一向是不願主動接近的。

  原因無他,這世上沒有哪一個姿色出眾的女子,會心甘情願地與另一位比自己好看太多太多的女子同處一幕,因為那樣只會讓自己引以為傲的容貌,顯得與尋常旁人再無差異。

  尤其是經歷過萬燈節那個夜晚,親眼看著秦七汐從她的手中將江雲帆「搶」走一事之後,她心中對這位郡主殿下,更是不想待見。

  可這一次,實在是沒辦法了。

  人命關天,在齊之瑤所能想到的人當中,唯一有能力救下翩翩的,唯有臨汐郡主。

  ……

  其實對於齊之瑤而言,翩翩不過是個從北域而來,帶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並且與自己的人生不會有太多交集的路人。

  她是死是活,自己都可以繼續做自己的侯府大小姐,無憂無慮。

  齊之瑤從來都不是什麼慈悲的爛好人,不喜歡管閒事,更不可能為一個不相干的人放下自己的驕傲,去求一個自己十分抗拒的人。

  可她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夜晚……

  那是一個夏夜,狂暴的雷鳴宛如神明震怒的咆哮,將漆黑的長空劃開一道道猙獰的裂口。

  暴雨傾盆之刻,開陽侯府門前厚重的泥濘被無數雨點擊打、翻開,一片狼藉。

  父親那時受人所託,鄭重地囑咐她,要去接待一位從遙遠北域而來的小姑娘。

  那便是翩翩第一次出現在京城,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

  她身上穿著粗糙的麻衣,被雨水完全浸透,狼狽不堪地緊貼著瘦弱的身體。

  一頭烏黑的長髮歷經大雨無情的侵蝕之後,凌亂地沾染在蒼白的臉頰與纖細的脖頸之上。

  真是個糟糕透頂的小姑娘。

  這便是齊之瑤對她的第一印象,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審視與疏離。

  可她卻能清楚地看見,在閃爍的雷光之下,對方的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

  就好似這席捲天地的萬千陰雨,這世間的萬般苦楚,都與她纖弱的身影毫不想干。

  齊之瑤終究還是動了惻隱之心,與她分享了自己的雨傘。

  一路行至廂房門前,翩翩忽然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拿出了一隻包裝得異常精美的小盒子。

  她說裡面裝著從北域帶來的雪晶石,在光下很好看,是她特地為自己帶來的禮物。

  雨下了一整夜,那個小姑娘想必也淋了一整夜的雨。

  唯有這隻被她緊緊護在懷中的盒子,未曾沾濕分毫,甚至還帶著幾分源自於她身體的暖意。

  那一刻,翩翩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平靜,仿佛是在用這種方式,拼命掩飾著自己深入骨髓的落魄與卑微。

  為什麼要救她?

  或許正是因為,對於齊之瑤而言,她從翩翩身上感受到的並非疏遠與利用,而是一種笨拙卻真摯的重視。

  「郡主方才出去了。」

  沈遠修看著齊之瑤那雙寫滿掙扎與決心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他輕嘆一聲,說道,「如果齊小姐是想找她幫忙,那老朽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因為你身上恐怕沒有能夠用以交換的籌碼。」

  聽到這話,齊之瑤的心猛地一沉,整個人都沉默了。

  是啊,臨汐郡主,那可是南毅王秦奉最疼愛的女兒。

  權力、金錢、地位,這一切凡俗世人汲汲營營追求的東西,她與生俱來,唾手可得,根本不需要。

  換句話說,她齊之瑤所能拿出來的所有東西,秦七汐都絲毫不缺。

  而她與那位郡主殿下的關係,也遠遠沒有好到能夠讓對方無償付出的地步。

  一時之間,齊之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與無力之中。

  「可是……我還是想嘗試一下。」

  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這是唯一的辦法。

  齊之瑤心裡很清楚,在這江南地界,想要從王府的手中救下翩翩,唯有通過郡主才有可能辦到。

  「先生,我能否到上層去等候郡主殿下?」

  沈遠修見她心意已決,便點了點頭:「只要不擅入天極閣即可。」

  「多謝先生。」

  「咚咚咚——」

  齊之瑤剛剛起身,正欲轉身離開,卻恰在此時,一陣清晰的敲門聲忽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沈遠修抬起頭,目光望向門口,沉聲開口道:「進。」

  房門應聲被輕輕推開,一名身著儒衫的侍從出現在門口,姿態恭敬地躬身行禮。

  「稟沈先生,江大人正在外面等候,說是有要事,希望求見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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