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9 章 熊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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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初,大熊貓終於降臨在長安了。

  不是兩隻,是八隻。

  四公四母,裝在有通風口的木籠子裡,從川省啟運,經滇省入南華境,再由專列運抵長安。

  隨行的北國飼養員說,原本定的是兩隻,但上面覺得南華送的那八輛南風牌轎車分量太重,兩隻熊貓拿不出手,又添了六隻。

  挑的都是品相最好的,毛色黑白分明,連眼睛周圍的黑圈都像拿圓規畫出來的。

  當初商業部送那八輛車,打的是另一副算盤。

  南華的汽車工業剛剛起步,南風牌轎車月產不過千輛,在國內賣尚且供不應求,遑論出口。

  但胡從廣堅持要送,八輛車,四輛黑色,四輛深藍,從生產線上一落地就被裝上了北去的火車。

  送的不是車,是GG。

  北國的領導人坐什麼車,下面的人就會想坐什麼車。

  這個道理,胡從廣這個商務部部長還是懂得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八輛車剛到北國,其中四輛就被送進了一間不起眼的廠房。

  被拆的七零八碎。

  發動機吊出來,變速箱拆開,底盤翻過來,每一個零件都被編號、測繪、拍照。

  1955年的北國還沒有獨立量產轎車的能力,長春一汽的車間裡跑的是蘇國的圖紙和進口零件,裝配線上下來的是掛著北國標誌的蘇國車。

  南華的南風牌,用的發動機技術是福特授權的,變速箱是法國雷諾的改進型,

  底盤是桂系從柳州搬來的老底子加上美國技術拼出來的。

  一輛車上能看見三個國家的影子。

  拆開它,等於同時拆開了美國、法國和南華的技術。

  這四輛車,是最好的教材。

  剩下四輛車留在了京都。

  一輛給了國賓車隊,一輛放在京都大飯店門口,專接外賓。

  還有兩輛封存在車庫裡,備著,胡從廣不知道這些。

  但只要送的車出現在北國街頭,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熊貓館建在長安動物園的最深處。

  說是館,其實是一整個院子。

  南華大部分人都沒見過熊貓,但知道它怕熱。

  中南半島的十月,白天太陽出來還是三十幾度。

  館裡還特地裝了空調,和總統辦公室用的是同一個牌子。

  壓縮機嗡嗡響著,把冷氣送進熊貓的內舍。

  室外活動場種滿了竹子。

  專門從川省、滇省、桂省運來的十幾個品種,栽了整整兩個月。

  毛竹、箭竹、箬竹、鳳尾竹,一片一片的,綠得層層疊疊。

  熊貓還沒到,竹子先到了。

  動物園裡原本住著的都是本地的居民。

  暹羅鱷趴在淺水池裡一動不動,偶爾睜開一隻眼睛。

  馬來貘在泥潭邊打盹,黑白相間的身子像裹了塊舊毯子。

  白掌長臂猿在樹枝間蕩來蕩去,叫聲能傳到園子那頭。

  還有一頭從南麓府運來的亞洲象,叫阿南,每日用長鼻子卷甘蔗吃,已經學會了朝遊客點頭。

  熱帶動物耐熱不耐寒,長安的氣候讓他們感到很舒服。

  熊貓正好反過來——喜冷怕熱,所以才裝了空調。

  八隻熊貓從火車站運到動物園時,天剛蒙蒙亮。

  木籠子卸下車,飼養員們輕手輕腳地抬。

  籠子裡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竹葉被壓斷的脆響,偶爾夾著一聲低低的哼唧。

  園長站在熊貓館門口,看著籠子一籠一籠往裡抬,手心全是汗。

  他不是緊張,是沒養過熊貓。

  整個南華沒人養過熊貓。

  北國派來的飼養員老唐跟著專列一起來的,要在長安待半年,手把手教。

  園長跟在老唐後面,問一句記一句。

  吃什麼,一天幾頓,竹子要切多長,空調開幾度,洗澡水要溫的還是涼的。


  老唐一一說了,園長一一記了,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八隻熊貓依次進了內舍。

  門一關,空調的涼氣裹上去,它們漸漸安靜了。

  最大的一隻公熊貓,飼養員叫它大胖,從籠子裡出來,先聞了聞水泥地面,

  然後慢吞吞走到牆角,一屁股坐下,開始啃丟在地上的竹葉。

  園長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扭頭對旁邊的人說:「能活下來了。」

  旁邊的人笑他:「園長,才進門呢。不熱,就能活。」

  這一天是1955年10月。

  長安動物園的熊貓館還沒有正式開放,門口已經有人探頭了。

  熊貓這東西,西方人比南華人更早為之瘋狂。

  1869年,一個叫阿爾芒·戴維的法國傳教士在川省寶興縣一個獵人家裡,看見了一張黑白相間的毛皮。

  他沒見過,他把它買下來,製成標本,漂洋過海運回了巴黎。

  巴黎自然博物館的專家們圍著標本看了又看,翻了又翻,確認這是一個全新的物種。

  他們給它起了個名字——Giant Panda,也就是大熊貓的意思。

  之後,西方世界就染上了一種病,叫熊貓熱。

  標本不夠看,要活的。

  探險家們扛著槍、背著行囊往川西的深山裡鑽,想抓活的,抓不到。

  抓到的都死了,熊貓太脆弱,經不起長途顛簸,從川省到沿海,船還沒上,命先沒了。

  1936年,一個叫露絲·哈克尼斯的美國女人,在她丈夫死於熊貓探險之後,決定自己去。

  她雇了一個華裔獵人,在川西的山裡轉了好幾個星期,終於在一個樹洞裡找到了一隻熊貓幼崽。

  她給它取名叫蘇琳,用奶瓶喂,揣在懷裡暖著,過海關時說是「哈巴狗」。

  蘇琳到了舊金山,全美國都瘋了。

  動物園排起長隊,人們等幾個小時就為了看它一眼。

  可惜蘇琳活了不到兩年。

  但它在世的那段時間,美國人把能印熊貓的地方全印上了——報紙、雜誌、餅乾盒、香水瓶。

  此後幾年,又有十幾隻熊貓被運出北國,去了倫敦、柏林、紐約。

  每一隻都是一場狂歡。

  倫敦動物園的熊貓「明」上過《泰晤士報》頭版,

  柏林動物園的熊貓「樂樂」被希特勒親自接見過,

  紐約布朗克斯動物園的熊貓「潘多拉」每天收到的遊客信件用麻袋裝。

  西方人對熊貓的狂熱,像燒不盡的野火。

  後來北國禁了熊貓出口,這把火才漸漸熄了,但灰燼還熱著,隨時都能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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