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1 章 鎮南關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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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比木姐口岸,鎮南關(友誼關)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撣北那邊,是官方組織的移民,諒山這邊,可是民間自發涌過來的。

  自打七月份協議簽訂之後,南華在老美的監督下,給了糧,

  對面也在邊境線上,畫了幾個點,只允許當地百姓和南華進行交易。

  關口的空地上,擺著幾十個地攤,全是附近村民自發搞起來的邊境貿易點。

  北邊這邊的人擺攤賣山貨、藥材、獸皮。

  南華那邊的人擺攤賣肥皂、火柴、布料、糖果、香菸,手電筒、小五金、甚至收音機。

  這些東西在南華不算什麼,家家戶戶都用得起。

  可在北邊這邊,好多東西有錢都買不到。

  一個四十來歲的壯省婦女蹲在自家地攤前,面前擺著幾塊肥皂、兩包香菸、一小袋白糖。

  這些東西是她男人從鐵絲網那邊換來的,拿到這邊能賣三倍的價,穩賺不賠。

  「這肥皂多少錢一塊?」一個背著小孩的年輕女人蹲下來,拿起肥皂聞了聞。

  「一塊五。」

  「這麼貴?我在鎮上供銷社買才八毛。」

  壯省婦女笑了:「鎮上那肥皂能用?洗兩水就沒了。這是南華製造的,耐用著呢,一塊能用兩個月。」

  年輕女人猶豫了一下,掏出一塊五,買了一塊。

  她男人在旁邊嘟囔:「買這幹啥?家裡不是還有?」

  「那是什麼破肥皂?洗衣服都洗不乾淨。孩子皮膚嫩,穿那衣服老起疹子。」

  男人沒有反駁,在他的認知中,只要是鐵絲網那邊的東西,都是好的。

  壯省婦女接過錢,塞進腰包里,動作麻利得很。

  她有時候想,當初要是跟著德公走了,現在是不是也過上好日子了?

  可當初沒走成。

  她男人那時候在鎮上當學徒,等趕回來,德公的隊伍已經開拔了。

  這些年,她看著村里那些跟著德公走的人寄信回來,說分了地、蓋了房、孩子上了學,心裡跟貓抓一樣難受。

  前兩年,她實在熬不住了,讓他男人偷偷從邊境翻山過去,在南華那邊找了個親戚,偷偷搞點小商品過來賣。

  她在家帶孩子,順便擺個攤,日子總算緩過來了。

  「嫂子,你這白糖咋賣?」又一個顧客蹲下來。

  「三塊一斤,別嫌貴,別的地方有錢都買不到。」

  「來兩斤。」顧客很是大氣,一點都不講價。

  壯省婦女利索地稱糖、打包、收錢,臉上笑得像朵花。

  此時,北邊從九月份起,就出了布票,後面又陸續出了郵票、糧票,糧食和副食品,都納入了統銷統購系統。

  糧食物資短缺,已成了常態,只能限量供應,也就是憑票購買。

  票,也被稱為第二貨幣。

  關口的隊伍排的老長了,都是要前往另一邊去「務工」的。

  但是還有另外一波人,穿著打扮和前面那些雲貴來的不太一樣。

  他們操著各種口音,有湖南的、江西的、四川的,甚至還有河南的。

  這些人,是「新桂省人」,在一旁看熱鬧,指指點點的。

  四九年桂系南撤,帶走了大半的當地百姓。

  桂省一下子空出了大量土地和房子,北邊就從各省移民過來填補空缺。

  這些人被安置在桂省的各個縣市,分田分地,成了新的桂省人。

  他們來桂省沒幾年,腳跟還沒站穩,現在又趕上了這波「務工」潮。

  說實話,他們剛開始也不太理解,那些老桂省人為什麼削尖了腦袋往南華跑。

  在他們的眼中,鐵絲網那邊是資本主義國家。

  資本家剝削工人,工人一天干十幾個小時,吃不飽穿不暖,生病了沒人管,老了沒人養。

  報紙上不是說嘛,資本主義是腐朽的、垂死的、吃人的。

  可那些老桂省人不這麼看。

  老桂省人嘴裡,南華是天堂。


  那裡遍地都是黃金,出門就能撿到錢。

  有高樓、有電車、有免費的學校。

  那邊只要你肯干,就能隨便進工廠,當工人,而不用有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

  那邊看病便宜,孩子上學免費,那邊……

  新桂省人聽著,將信將疑。

  胡楊就是其中一個。

  他是永州人,51年跟著移民隊到的桂省,分了幾畝田,娶了個本地媳婦,生了兩個娃。

  日子雖然過的緊巴巴的,但也能過。

  上個月鎮南關一開,村里那些老桂省人像瘋了一樣,拖家帶口往關口跑。

  胡楊媳婦也心動了,天天在他耳邊念叨。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媳婦抱著孩子,眼圈紅紅的。

  胡楊煩得不行:「去去去,去還不行嗎?」

  他其實不太想去。

  他在桂省有田有房,雖然不富裕,但好歹是個家。

  去了南華,人生地不熟的,萬一混不下去怎麼辦?

  可媳婦說得也有道理。

  兩個孩子越來越大,花銷越來越大。

  光靠地里刨食,什麼時候是個頭?

  他咬咬牙,把田租給鄰居,帶著一家四口,踏上了去鎮南關的路。

  排隊的時候,他聽見前面兩個老桂省人在聊天。

  「我表兄家那個老二,前年偷渡過去的,他搞了一輛自行車去山上拉香蕉賣給罐頭廠,一個月能賺一兩千呢。」

  「兩千塊?真的假的?那換成咱們的錢,得是多少?」

  「換成咱們的錢,是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我那個老表說了,他兒子現在又買了一輛摩托車,雖然是二手的,但賺的更多了,還能拉人載客賺錢呢。」

  胡楊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他種地一年,刨去口糧、種子、公糧,落到手裡的錢,不要說買自行車了,怕是連個輪胎都買不到。

  「爸,我餓了。」小兒子扯著他的衣角。

  胡楊回過神來,從包袱里掏出一個麵餅子,掰了一半遞給他。

  他抬頭看了看前面的關口,又看了看身後長長的隊伍。

  走吧。

  不管那邊是什麼,總得去看看,看看是否是真的這麼好。

  友誼關另一邊。

  一個穿中山裝的南華官員站在桌子旁邊,手裡拿著喇叭,用桂柳話喊著:

  「鄉親們!過了關就是南華!到了那邊,先到安置點報到,領臨時身份憑證!

  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人群里稀稀拉拉地應著。

  「還有!到了南華,要守南華的規矩!不許偷,不許搶,不許打架鬧事!犯了法,按南華法律辦!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

  幹部滿意地點點頭,揮手示意放行。

  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過關口,湧進那片陌生的土地。

  他們當中,有人滿懷期待,有人忐忑不安,有人稀里糊塗,有人破釜沉舟。

  但不管怎樣,他們都跨過了那道界線。

  胡楊牽著孩子,跟著人群往前走。

  界碑這邊,是他生活了四年的桂省。

  界碑那邊,是他一無所知的南華。

  「走吧。」媳婦推了他一把,「別看了。」

  胡楊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邁開步子。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前面的路照得明晃晃的。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

  但既然來了,就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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