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規划行政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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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1年12月28日,河內總統府。

  李佑林面前的桌上攤著一張巨大的手繪地圖,那是張文東在半個月之內,走遍了新占領區,繪製出來的。

  內政部長張文東坐在對面,手裡捏著一支紅藍鉛筆,在地圖上點了點。

  「總統,十八府,二十多萬平方公里,比咱們原來的四分之一還多。

  是時候要有個統一的行政區劃,不能今天叫這個府,明天叫那個市,亂得很。」

  李佑林看著地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張文東繼續說:「我的意思是,趁著剛接手,乾脆全部改名。用漢名。讓那些人一開口,一說地址,就是漢人的叫法。說上三代,就忘了原來叫什麼了。」

  李佑林抬起頭:「你有方案了?」

  張文東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紙,攤在桌上。

  「呵叻高原那幾個府,地勢高,平坦,像個大台地。我查了查古書,漢朝時候有個定襄郡,在山西以北,也是高原。

  咱們就叫定襄府,取『安定邊襄』之意。治所設在呵叻城,呵叻這名字也得改——」

  李佑林好奇問道:「改成什麼?」

  張文東想了想:「呵叻,聽著就像胡音。那裡地勢高,定襄府。」

  李佑林聽著像是那麼回事,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張文東指著地圖南部那條狹長的半島:

  「南部從巴蜀府往下,十一個府,像一條尾巴。這裡歷代是馬來人、暹羅人混居,亂得很。我想叫鎮南府,取『鎮撫南疆』之意。

  鎮南,鎮撫南疆。鎮南關咱們老家就有,老百姓聽著不陌生」

  「拿這鎮南府的府城,設置在哪?」李佑林看著地圖說到。

  張文東手指在地圖上:「這裡,宋卡。這是個大港,來往商船多。我想叫寧海城,取『寧靖海波』之意。」

  李佑林看著地圖上那兩個圈起來的區域,問道:「定襄府、鎮南府......這聽起來倒都是漢家名稱。除了新站林區,咱們原來的地方,要怎麼改?撤省改府?」

  張文東這些天腦子裡早就想好了,脫口而出:「全國統一叫府,叫省讓人笑話,咱們幾個省加起來還沒有兔子一個市的大。」

  李佑林頓時來了興趣,他不是沒有想過要改,而是事情太多,何況他本身對這些古地名,就沒有多大了解,一來二去就耽擱了。

  李佑林招來侍從重新換上茶水,張文東微微行禮之後,繼續說道:

  「首當其衝的,就是交趾府,也就是咱們現在河內那一帶,紅河三角洲,從諒山到寧平。

  這是咱們起家的地方,兩廣移民最多的地兒。

  漢武帝那年設交趾郡,就在這一片。算起來,咱們現在站的地方,兩千年前就是大漢的郡縣。」

  張文東手指在地圖上往下移動:「這裡設置九真府在交趾府南邊,從清化往下,到義安、河靜。漢朝九真郡,也是那年設的。

  光武帝的時候,有個叫錫光的當太守,教當地人種地、做衣服,慢慢就漢化了。」

  「日南府在九真府南邊,順化那一帶,往下到峴港、廣南。漢朝就有了日南郡,最南邊的郡。後來林邑國占了,但名字還在。咱們將地拿了回來,名字也得拿回來」

  「交趾、九真、日南這都是漢武帝設的郡名,另外還有扶南、真臘是古國名,《梁書》《隋書》上都寫著,有出處。」

  「至於寮國那一大片,萬象、琅勃拉邦、川壙,改名瀾滄府。瀾滄,明史寫作『南掌』,清人改譯『瀾滄』。瀾滄江就是從那兒流下去的,叫這個名字,老百姓一看就知道是哪兒。」

  其他的名字,李佑林倒是知道。但是什麼扶南、真臘這幾個名字,他還是有些陌生。

  張文東看出總統的疑惑,慢慢解釋道:

  「扶南府就是湄公河三角洲那一大片,包括了西貢、美荻、芹苴、金甌。

  扶南是個古國,《梁書》里有傳,說它在林邑南邊,靠海,出珊瑚、琉璃。

  後來被真臘滅了,但名字留下來了。現在越南最北邊,就是扶南國當年的地盤。」

  「真臘府就是柬埔寨那一帶,金邊、磅湛、茶膠。真臘也是古國,扶南滅了之後它起來的。


  《隋書》里有傳,說它『在林邑西南,本扶南之屬國』。

  元朝周達觀還去過,寫了一本《真臘風土記》。

  那書里寫的國都叫南榮,就在現在金邊北邊。」

  李佑林恍然大悟,但又隨機說道:「真臘這個名字不妥,真臘是國號,用這個容易讓那些吉蔑人覺得是在抬舉他們祖宗。

  不如叫高棉府,高棉不是他們自稱,而是我們漢人叫的,聽起來也像漢名。」

  張文東附和道:「總統說的是,高棉這個古稱,他們自己不怎麼用,咱們漢人叫習慣了,而且沒有真臘那麼刺眼。」

  「那這個首府,就放到金邊,你知道金邊這個名字怎麼來的嗎?」李佑林詢問到。

  張文東愣了一下,回答道:「金邊這名字是華僑叫出來的,本地人叫百囊奔,意思是奔夫人的山。」

  「我想改成南榮。」李佑林突然開口。

  「《真臘風土記》里寫,真臘國都叫南榮。周達觀去的時候,那個城就在現在金邊北邊。後來城毀了,人搬了,但名字還在書上。現在撿起來用,也正合適。」

  張文東點頭,拿筆記下:「敢問總統,西貢需不需要改?西貢也是華僑叫出來的,本地人叫柴棍,是棉花的意思。」

  李佑林說:「柴棍不好聽。西貢這名字用了幾百年,當初鄭和七下西洋,這個港口就是朝貢船隻停泊的港口,意思西方來貢的意思,就用這個吧,爭取我們也要讓西洋人前來朝貢!」

  張文東點頭記下:「那下面的那些地方呢?」

  「那些先不動,慢慢來。先把大城改了,下面的縣、鎮,三年之內陸續改完。」

  張文東點頭,繼續往下說:「還有普吉。普吉這地方重要,海軍要建基地,以後商船也多。普吉是馬來語『山』的意思,我覺得也得改。」

  李佑林看著地圖上那個島嶼:「叫安西島。取『安定西洋』之意。島上的城,叫安西城。」

  張文東記完,把筆放下:「總統,這麼一改,全國就是八府:交趾府、九真府、日南府、高棉府、扶南府、瀾滄府、定襄府、鎮南府。」

  他掰著指頭數了一遍,又補了一句:

  「定襄、鎮南是新設的,其他六府沿用舊稱。八府之下設縣,縣下設鎮,鎮下設村。層層管下去,三年之內,新附之地就跟老家一樣了。」

  八府之地,百萬疆土,從諒山到普吉,從湄公河到馬來半島,都是南華的。

  他坐直身子,拿起筆,在地圖上的河內寫下:升龍。

  呵叻城旁邊寫了三個字:定襄城。

  又在宋卡旁邊寫了三個字:寧海城。

  在金邊旁邊寫了兩個字:南榮。

  在西貢旁邊寫了兩個字:柴城。

  在普吉島上寫了三個字:安西島,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小字:海軍基地,西控海峽。

  至於萬象,這是他想作為未來的首都,寫下了京師長安四個字。

  這四個字一出,看得張文東一愣一愣的,這是總統從來沒有提及過的事情。

  聯想到現在在河內,離得兔子實在是太近了,不過拿下呵叻高原之後,萬象作為首都,確實是不錯。

  他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李佑林之後,默默的將這個事情記在了心中。

  李佑林寫完,他把筆放下,看著張文東。

  「發文吧。從明年正月初一開始,新定府縣名稱正式啟用。所有公文、地圖、路牌、印章,一律改用新名。三年之內,誰再寫舊名,罰。」

  張文東點頭,把那張紙小心地折起來,放回公文包。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總統,還有一件事。那些新占地方的寺廟,我一路看下來,大部分都挺識相。不少的和尚自己說,從下個月開始,改宗大乘,念漢文經。有幾座廟,已經把原來的小乘佛像請出去了,換了大乘的。」

  李佑林看著他:「你信?」

  張文東笑了笑:「信不信不重要。他們肯念,就行。念上三年,就忘了原來念什麼了。念上十年,就以為本來就念這個了。」

  門關上後,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你覺得,這種廟,留著幹什麼?」


  張文東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門關上後,李佑林重新看著桌上那張地圖。

  長安城,寧海城,南榮,西貢。安西島。

  這些名字,以後會出現在報紙上,出現在教科書上,出現在每一個南華人的口中。

  一代人之後,誰還記得它們原來叫什麼?

  《漢書》記載,班固寫漢武帝開邊,設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後面跟了一句評語:

  「初開百越,置交趾刺史,其地濱於南海,瘴癘多毒草,盜賊不絕。然中國之民往焉,漸化其俗。」

  漸化其俗。

  兩千年前漢武帝做的事,兩千年後他李佑林也在做。

  只不過這一次,化的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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