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半島支援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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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阿水把最後一件襯衣塞進背包,扣子壓得他手心發疼。

  背包是新的,美式帆布,比桂軍以前用的麻布包結實多了。

  裡面除了衣服,還有兩本筆記本,一支鉛筆,一塊肥皂。

  肥皂也是媳婦在百貨大樓買的,味道有點怪,他一般都不用肥皂洗澡。

  媳婦說洋人有很重的味道,她怕自家男人和洋人待久了,也會有這味道,讓他每天都洗洗。

  陳阿水走出營房,十月的早晨,氣溫非常的舒服。

  操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都在整行李。三千人,黑壓壓一片,但安靜得很。

  只有拉鏈聲,扣搭聲,偶爾有人咳嗽。

  陳阿水是桂軍老兵,打日本那時候就在工兵營,後來跟著南撤到了河內。

  三十四歲了,家裡分了十五畝水田,在紅河邊上,老婆帶著兩個娃,日子剛有盼頭。

  本來以為能安穩種地,結果七月份一紙調令,他又穿上了軍裝。

  「阿水哥,你也去啊?」旁邊一個年輕兵湊過來,臉嫩得很,估計不到二十。

  「嗯。你哪部分的?」

  「國立大學的,學機械的。」年輕人撓撓頭,「老師說去半島能見到大量的鷹醬機器,我就報名了。」

  陳阿水打量著他。大學生,金貴哩。

  這次三千人里,像這樣的後生不少。還有醫院的外科醫生、通信兵、後勤兵,都是識文斷字的。

  跟他這種老粗不一樣。

  「家裡地分了沒?」陳阿水問。

  年輕人眼睛亮起來:「分了分了。我聽說,只要報名的,都分了十畝地,我爹寫信說種了木薯,長得可好了。就算回不來,家裡也餓不著。」、

  年輕人說話沒什麼忌諱,張嘴就來。

  陳阿水拍拍他肩膀:「講什麼晦氣話,好好學本事,回來建設國家。」

  隊伍開始移動,往碼頭去。陳阿水跟著走,背包勒得肩膀生疼。

  他想起報紙上,七月份已經去了一批兵,大概在三萬人,全是收編的偽軍、土著兵。

  那批人坐美國船走的,聽說現在已經在半島打起來了,還打贏了,將金家軍都趕到兔子邊境去了。

  而他們這三千人不同,全是漢家子弟,精挑細選,還特地培訓了三個月。

  碼頭到了。

  六艘貨輪停著,船身鏽跡斑斑,掛的是商船旗。甲板上堆著木箱,用油布蓋著,應該是運往半島的物資。

  隊伍在碼頭空地上列隊。陳阿水站得筆直,眼睛往前看。

  一陣歡呼聲響起:總統來了。

  李佑林走到隊伍前面,站在高台,就穿了件普通中山裝,跟士兵們一樣迎著風。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是喇叭將他的聲音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將士們,今天你們要去半島。那地方在很北邊,以前就是中原王朝的藩屬國。」

  隊伍里有人小聲議論。

  陳阿水也知道半島,小時候聽老人講過,但具體在哪,不清楚。

  就知道很冷,冬天能凍掉耳朵。

  李佑林繼續說到:「現在那邊在打仗。我們派人去,不是去侵略,是去學習。」

  「半島打的是現代化戰爭。飛機、坦克、大炮,怎麼配合?戰壕、工事、橋樑,怎麼修?傷員怎麼救?通信怎麼保?這些,我們在國內學不到。」

  陳阿水聽著,這倒是實話。

  他當工兵十幾年,修橋鋪路在行,但飛機炸過來怎麼躲,坦克衝過來怎麼攔,都是靠命好活下來了。

  「你們去了,工程兵要學洋人怎麼快速修路架橋,維修兵要學他們機器壞了怎麼就地修,醫療兵要學戰場上怎麼一分鐘處理一個傷員。」

  李佑林目光掃過隊伍:「還有你們這些學生娃,多看多記,洋人的機器怎麼造,怎麼用,回來要教給國內。」

  他往前走兩步,離隊伍更近:「我知道,你們有些人心裡不踏實。幫外國打藩屬國,算什麼事?」

  這話說到陳阿水心坎里。他私下跟戰友聊過,大家都覺得彆扭。但沒人敢明說。

  李佑林聲音沉了沉:「我講實話。南華新建國,要活下去,要強大,就得學本事。


  戰場是最好的老師。你們去學,不是去殺人,是去學怎麼讓我們的國家以後不挨打。」

  他停下,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家裡地,給你們分了十畝。白紙黑字,地契在你們爹娘手裡。

  要是有個萬一,你們的妻兒老小,國家養。我李佑林說話算話。」

  隊伍鴉雀無聲。陳阿水倒是沒有什麼感覺。當兵十幾年,這些話,他都聽了無數次了。

  十畝地,他家裡原來分了十五畝,這次又加十畝,二十五畝了。

  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就算他真回不來,老婆孩子有地種,餓不死。

  他就擔心他老婆能不能種的過來,種不過來,租給別人,也餓不著肚子。

  「總統,」隊伍里忽然有人喊,是個年輕醫療兵,「我們學成回來,真能讓國家強起來?」

  李佑林答得乾脆:「能!我相信你們!我要你們去,更要你們回。

  活著回來,把本事帶回來。明白沒有?。」

  「明白!」三千人齊聲吼。

  那個年輕人吼得最大聲,這是他第一次和總統說上話。

  開始登船。

  陳阿水跟著隊伍上舷梯,木板吱呀響。

  他回頭看了眼碼頭,總統還站在那,朝他們揮手。

  貨輪船艙里擠得很,吊床三層,人挨人。

  陳阿水找到自己的鋪位,把背包塞在頭底下。

  旁邊就是那個大學生。

  「阿水哥,你說半島有多冷?」年輕人問。

  「比東北還冷,聽說能凍死人。」

  「嗯!」年輕人掏出本子,「我都想好了,見到沒見過的機器就畫下來,遇到問題就記下來。回來寫本書。」

  陳阿水笑了,後生可畏。

  汽笛響了,船身震動,貨輪緩緩離港。

  陳阿水爬到甲板上,扶著欄杆往回看。海防港漸漸變小,最後變成一條灰線。

  他想起老婆送他時的話:「好好學,回來教兒子。讓他將來不用當兵,當工程師。」

  工程師是啥,陳阿水不太懂。但肯定比刨地強。

  海風越來越冷。他裹緊衣服,望著北方。

  半島,到底是個啥樣子?

  有老婆說的那麼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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