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密庫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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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府在天京城北。

  與沈家的書卷氣不同,周家是軍武世家,府邸修得像一座小型的軍事要塞。外牆高四丈,四角各有一座望樓。府門前不擺石獅,擺兩尊鐵鑄的猛虎,虎爪下各踩著一顆石雕的人頭。

  那是周家先祖隨太祖開國時斬殺的敵將首級,原物早已腐爛,便以石雕代之,代代相傳,以彰武勛。

  鐵虎的瞳孔是兩顆紅色的寶石,在夜色中泛著幽光,像是在審視每一個靠近周府的人。

  雲無羈三人站在周府對面的巷子裡。

  夜已深,天京城大部分街巷都陷入了沉寂。但周府依然燈火通明,望樓上有甲士巡邏,府門前站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

  周鐵衣十年前便已退居幕後,如今周家的家主是他的長子周虎臣,當朝太尉,執掌天下兵馬。但所有人都知道,周家真正的掌舵人,依然是那個住在祖宅深處的老人。

  周鐵衣。

  「周家祖宅在周府最深處,是一座獨立的院子,叫『鐵劍堂』。」沈清歡壓低聲音,「周鐵衣退下來後,一直住在那裡。密庫就在鐵劍堂地下。」

  無棲望著周府高牆,皺眉道:「守備如此森嚴,怎麼進去?」

  雲無羈從懷中取出那把鑰匙。

  銅鑰入手冰涼,鑰柄上刻著一個「周」字,筆畫如刀削斧鑿。

  「走進去。」

  他從巷子裡走出,徑直向周府大門走去。

  沈清歡和無棲對視一眼,跟了上去。

  周府門前的衛兵看到三人走近,立刻警覺。為首的隊長按住刀柄,喝道:「什麼人!止步!」

  雲無羈沒有止步。

  他只是將手中的鑰匙舉起,讓衛兵看清鑰柄上的「周」字。

  衛兵隊長的臉色瞬間變了。

  身為周府的衛兵,他當然認識這枚鑰匙。這是周家密庫的鑰匙,由老家主周鐵衣親自掌管,從不離身。

  這枚鑰匙出現在一個陌生人手中,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老家主出事了。

  要麼,這個人擁有老家主絕對的信任。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衛兵隊長能處理的。

  「開中門。」衛兵隊長咬了咬牙,「通報大管家,有貴客持老家主密鑰來訪。」

  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

  這是周府的正門,平日裡只有聖旨到、家主出征或凱旋時才會開啟。今夜,為一個青衫少年開了。

  沈清歡走在雲無羈身後,目光掃過門內的影壁。

  影壁上雕刻著一幅猛虎下山圖,虎目圓睜,栩栩如生。壁前站著兩排甲士,個個身材魁梧,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從影壁後轉出。

  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皮鞭,步履沉穩。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

  周府大管家,周福。

  他在周家伺候了五十年,歷經三代家主。周鐵衣年輕時在戰場上撿回來的孤兒,賜姓周,一生忠於周家。據說他的武功深不可測,從未在人前展露過真正的實力。

  周福的目光落在雲無羈手中的鑰匙上。

  瞳孔微微收縮。

  「老奴周福。敢問公子,這把鑰匙從何而來?」

  雲無羈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沈府。」

  周福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側身讓開。

  「公子請隨老奴來。」

  他引著三人穿過前院,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經過三座院落,來到周府最深處。

  一座獨立的院子。

  院門上掛著一塊鐵匾,上面沒有字,只刻著一柄劍。

  鐵劍堂。

  周福推開院門。

  院內空無一人。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二層小樓,通體用青磚砌成,沒有任何裝飾。樓的四角各立著一根鐵柱,柱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沈清歡的目光掃過那些符文,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封禁陣法。

  而且是極高明的那種。

  不是為了防止外面的人進去,是為了防止裡面的東西出來。

  周福走到樓前,伸手在鐵門上按了一下。

  門上的符文亮起,然後無聲地打開了。

  門後是一條向下的石階,黑暗幽深,看不到盡頭。

  「密庫在地下。老奴只能送到這裡。」周福退到一旁,「公子自己下去便是。」

  他的目光落在雲無羈身上,欲言又止。

  最後只說了一句:「小心。那東西……有些邪門。」

  雲無羈踏上石階。

  無棲跟在他身後,沈清歡走在最後。

  三人的身影被黑暗吞沒。

  石階很長。

  比千金樓的石階還要長。

  兩側牆壁上沒有任何燈盞,但越往下走,黑暗中反而泛起了一層幽幽的光。

  光來自石階盡頭的門。

  那扇門是青銅鑄成的,門上同樣刻滿了封禁符文。但與外面鐵柱上的符文不同,這些符文是逆向刻的——不是為了防止外面的人進去,是為了壓制裡面的東西。

  雲無羈走到門前。

  手中的鑰匙自動顫動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他將鑰匙插入鎖孔。

  不需要轉動。

  鑰匙插入的瞬間,門上的所有符文同時熄滅。

  然後門開了。

  密庫不大。

  方圓不過三丈。

  四面牆壁都是青石,沒有任何裝飾。正中央立著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劍架。

  劍架上橫著一柄劍。

  雲無羈的目光落在那柄劍上的瞬間,他體內的劍道本源驟然沸騰。

  十年了。

  他在深山中練劍十年,體內的劍道本源一直沉睡。即使在與楚天雄交手時,即使在與無棲的降魔印對抗時,那道本源都只是微微波動,像深潭中的漣漪。

  但此刻。

  它醒了。

  像一頭沉睡了三百年的猛獸,嗅到了同類的氣息,猛然睜開了眼睛。

  沈清歡的十八塊刻符石從袖中自動飛出。

  不是他催動的。

  是石頭自己飛出來的。

  它們在密庫中飛速旋轉,自動排列成一個防禦陣型,將他護在中央。這是他的陣法本能感應到了危險,自動做出的反應。

  無棲的混元金身也在同一瞬間自動激發。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金鐘罩。銅棍上的梵文全部亮起,自行運轉。

  他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因為他感應到了——這密庫中的東西,帶著極重的殺意和怨氣。

  不是針對他們三人的。

  是這東西本身,就是由殺意和怨氣凝聚而成的。

  雲無羈走向石台。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走一步,體內的劍道本源便翻湧得更劇烈。

  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不是疼痛,不是灼熱,不是冰冷。

  是共鳴。

  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忽然在茫茫人海中重逢。

  他走到石台前。

  低頭看著劍架上的那柄劍。

  然後他的呼吸停止了。

  沈清歡從未見過雲無羈這樣的表情。

  從莽蒼山到楓葉渡,從天京城門到千金樓,從沈府到周家密庫,這個青衫少年的臉上永遠是那種平淡如水的神情。殺人的時候平淡,被三百甲士圍住的時候平淡,聽到沈萬鈞認罪的時候平淡,拿到公羊羽手稿的時候平淡。

  但此刻。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殺意。


  不是憤怒的殺意,不是仇恨的殺意。

  是一種比冰雪更冷、比深淵更深的殺意。

  沈清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那柄劍。

  那是一柄骨劍。

  用人的骨頭打磨成的劍。

  劍身長約三尺,通體呈暗黃色,那是骨骼在鮮血中浸泡多年才會有的顏色。劍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紋路,不是符文,不是裝飾,是骨紋——骨頭本身的紋理,被某種方法放大顯現了出來。

  劍格處鑲著一顆暗紅色的珠子,珠子內部隱隱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劍柄上刻著兩個字。

  「雲影」。

  沈清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十年前,周鐵衣隨楚天雄南下青州。滅雲家滿門後,他從雲家祠堂拿走了一件東西。

  不是劍譜,不是寶物。

  是一個人。

  雲家第十三代血脈覺醒者之前的那位覺醒者。

  雲家第三代家主,雲問天之後,每隔三代覺醒一次。

  雲無羈是第十三代。

  在他之前,第十代。

  雲家祠堂中供奉著歷代先祖的牌位,也供奉著那位第十代先祖的遺骨。

  周鐵衣將遺骨從祠堂中取出。

  用秘法將遺骨打磨成一柄劍。

  一柄用雲家先祖之骨鑄成的骨劍。

  先祖的劍道本源殘留於遺骨之中,被周鐵衣以某種邪術封存在劍身之內。這柄劍因此擁有了部分劍道本源的威能,成為一柄絕世凶兵。

  周鐵衣將它藏在密庫中。

  用層層封禁陣法壓制它的凶性。

  十年來,這柄骨劍被封在暗無天日的地下。

  十年來,它的劍身中封存著雲家先祖的殘魂與怨念。

  十年來,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同源血脈的到來。

  今夜,它等到了。

  雲無羈伸出手。

  手指觸碰到骨劍劍柄的瞬間,密庫中所有的封禁符文同時炸裂。

  不是被破開的。

  是臣服的。

  像臣子跪拜君王。

  骨劍發出一聲清鳴。

  那是劍鳴。

  也是悲鳴。

  是三百年的等待。

  是十年的囚禁。

  是同源血脈重逢時的哭訴。

  雲無羈握住了劍柄。

  骨劍入手,沒有冰涼的感覺。

  是溫熱的。

  像握著一個活人的手。

  他體內翻湧的劍道本源在這一刻徹底平靜下來。不是被壓制了,是找到了歸宿。像江河匯入大海,像遊子回到故鄉。

  沈清歡看著這一幕,嘴唇微微發抖。

  他想說些什麼。

  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什麼樣的語言,能描述一個人握住自己先祖遺骨鑄成的劍時的心情?

  無棲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的聲音沙啞,眼眶卻微微泛紅。

  雲無羈將骨劍橫於眼前。

  劍身上的骨紋在微微發光,像是先祖的魂魄在劍中甦醒。

  他的手指從劍脊上緩緩撫過。

  每撫過一寸,劍身上的光芒便盛一分。

  當他的手指撫過劍格處那顆暗紅色珠子時,珠子忽然裂開了一道細紋。

  然後,他看到了。

  珠子中封存的,是一滴血。

  雲家先祖的血。

  也是——雲無羈自己的血。


  同源之血。

  公羊羽的手稿上說,欲解劍道本源的封印,需以同源之血為引,配合破封陣,於封印之地施術。

  封印之地已毀,則以血脈至親之骨為引。

  雲家三百二十七座墳,埋在青州城廢園。

  而此刻,他手中握著的,是雲家先祖的遺骨。

  先祖的骨。

  就是血脈至親之骨。

  先祖骨中的那滴血。

  就是同源之血。

  破封陣不在密庫中。

  但不需要了。

  因為先祖的殘魂,正在用最後的力量,替他解開封印。

  骨劍上的光芒越來越盛。

  從暗黃變成淡金。

  從淡金變成熾白。

  整個密庫被照得亮如白晝。

  沈清歡和無棲不得不閉上眼睛。

  等他們再睜開時,光芒已經消散。

  雲無羈站在原地。

  手中的骨劍已經變了模樣。

  暗黃色的骨身變得溫潤如玉,劍身上的骨紋化作了一道道雲紋,若隱若現。劍格處的珠子完全裂開,那滴血滲入劍身,將整柄劍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青暈。

  劍柄上的「雲影」二字,多了一筆。

  雲影劍。

  這才是真正的雲影劍。

  雲家先祖以自身骨血鑄成的劍,三百年來一直在等待下一位覺醒者。

  而雲無羈體內的封印,在這一刻,解開了第一重。

  不是全部。

  但足夠讓他感受到劍道本源真正的力量。

  他閉上眼。

  十年深山練劍的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那三千遍《雲影劍訣》。

  那無數個日夜的枯坐與苦思。

  那與飛鳥走獸、落葉流云為伴的孤獨歲月。

  原來,他一直在練的,不是劍法。

  是與先祖留在血脈中的劍道本源對話。

  他以為是自己悟出了「化影分心訣」、「化影飛劍」、「化影迷蹤步」。

  其實是先祖的劍道本源在血脈中甦醒,借他的手,重現人間。

  雲無羈睜開眼睛。

  他的眼睛變了。

  瞳孔深處,多了一點青色的光芒。

  像雲層中透出的一線天光。

  他轉過身,走出密庫。

  沈清歡和無棲跟在他身後。

  三人沿著石階向上走。

  走到鐵劍堂門口時,門外已經圍滿了人。

  三百甲士。

  比天京城門那次更多,更精銳。

  清一色的黑甲,手持長戟,腰佩橫刀。甲冑上刻著周家的猛虎徽記,每一具甲冑的虎頭都朝向鐵劍堂的方向。

  這是周家的私軍——鐵虎衛。

  大離王朝最精銳的三支部隊之一,另外兩支在皇宮。

  甲士列陣,將鐵劍堂圍得水泄不通。

  陣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身材魁梧的老者,鬚髮皆白,穿著一身玄色戰袍。面容剛硬如鐵,右臉有一道從額角延伸到下頜的刀疤。那是他四十年前在戰場上留下的,敵將的刀砍在他臉上,他反手一劍刺穿了對方的心臟。

  周鐵衣。

  周家真正的掌舵人,前朝太尉,大離王朝軍中第一人。

  他身旁站著一個灰袍中年人,面容清瘦,留著三綹長須,手中握著一卷竹簡。他的眼睛很特別,瞳孔中隱隱有符文流轉。

  公羊羽。

  大離王朝國師,公羊一族家主,血脈與封印之術的集大成者。

  也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周鐵衣的目光越過三百甲士,落在雲無羈手中的骨劍上。


  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貪婪。

  和一絲忌憚。

  「你解開了第一重封印。」他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生鐵摩擦,「比老夫預想的要快。」

  雲無羈看著他。

  「這柄劍,是用雲家哪位先祖的遺骨鑄成的?」

  周鐵衣沒有回答。

  公羊羽替他回答了。

  「雲家第十代家主,雲破天。三百年來雲家最強的覺醒者。他在一百二十年前坐化,遺骨供奉於雲家祠堂。」公羊羽的語氣平淡,像在講述一個學術問題,「他的劍道本源殘留於遺骨中,是極好的材料。」

  材料。

  沈清歡的手指深深嵌入掌心。

  無棲的銅棍在地上重重一頓,梵文金光大盛。

  雲無羈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將骨劍緩緩拔出。

  骨劍出鞘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劍意從劍身上擴散開來。

  三百甲士的鐵甲同時發出顫鳴。

  不是恐懼。

  是共鳴。

  是鐵器遇到了劍中皇者時,本能的臣服。

  周鐵衣的臉色變了。

  他研究這柄骨劍十年,從未見過它發出如此強烈的劍意。

  因為他是周鐵衣。

  他不姓雲。

  他沒有雲家的血脈。

  骨劍在他手中,只是一件凶兵。

  在雲無羈手中,是先祖的遺骨。

  是血脈的延續。

  是三百年等待的歸宿。

  公羊羽的瞳孔中符文流轉,他在用秘法觀測雲無羈體內的封印狀態。

  然後他的臉色也變了。

  「第一重封印全開……第二重已有鬆動跡象……這不可能。沒有破封陣,沒有完整的破封儀式,怎麼可能自行解封?」

  雲無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三百甲士齊齊後退了一步。

  不是他們想退。

  是他們的身體在本能地後退。

  周鐵衣的臉色鐵青。

  他一把從身旁甲士手中奪過一桿長戟。

  「退者,斬!」

  甲士們硬生生停住腳步。

  周鐵衣手握長戟,大步走向雲無羈。

  他每一步踏下,地面的青石板便碎裂一塊。走到第七步時,他整個人的氣勢已攀升至巔峰。

  宗師境巔峰。

  而且是戰場上用無數人命磨鍊出來的宗師境。

  與楚天雄那種宗門宗師截然不同。

  楚天雄的劍法是練出來的。

  周鐵衣的武藝是殺出來的。

  「小子。」周鐵衣在雲無羈十步外停下,長戟橫於身前,「老夫滅你雲家滿門,用你雲家先祖遺骨鑄劍。你若真有本事,就來拿老夫的命。」

  雲無羈看著他。

  然後出劍了。

  這是今夜第一劍。

  骨劍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青色的弧線。

  沒有劍氣,沒有劍光,沒有華麗的招式。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劍。

  但這一劍刺出時,周鐵衣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

  是一座山。

  是一片海。

  是三百年前那個劍開天門的雲問天,隔著時空刺來的一劍。

  他舉戟格擋。

  長戟是百鍊精鋼所鑄,戟身上刻著周家的猛虎紋,陪他征戰四十年,飲血無數。

  然後戟斷了。

  不是被斬斷的。

  是戟身自己的鋼質在骨劍面前自動裂開了。

  像臣子不敢對君王的劍舉刀。


  鐵器不敢對劍中皇者亮刃。

  骨劍刺入周鐵衣的右肩。

  不是要害。

  雲無羈故意刺偏的。

  劍尖穿透肩胛,從背後透出。

  周鐵衣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他的右臂軟軟垂下來,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器。

  雲無羈拔出骨劍。

  劍身上沒有血。

  骨劍不沾血。

  「這一劍,是為雲破天。」

  他反手又是一劍。

  刺穿周鐵衣左肩。

  「這一劍,是為雲家三百二十七口。」

  第三劍。

  刺穿周鐵衣右膝。

  「這一劍,是為我自己。十年來每天夜裡看到的火光。」

  周鐵衣雙膝跪地,雙臂皆廢。

  但他沒有慘叫。

  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雲無羈。

  「你……不敢殺老夫。」

  雲無羈看著他。

  「老夫是周家家主,當朝太尉之父。殺老夫,就是與整個大離王朝為敵。禁軍、邊軍、各州府兵,都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雲無羈舉起了骨劍。

  第四劍。

  劍尖對準周鐵衣的眉心。

  「這一劍。」

  他頓了頓。

  「沒有理由。」

  劍落。

  周鐵衣的瞳孔中映出那道青色的劍光。

  然後,他的眉心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血痕從眉心延伸至後腦。

  周鐵衣的身體緩緩向後倒下。

  至死,他的眼睛都沒有閉上。

  他至死都不相信,這個年輕人真的敢殺他。

  三百甲士鴉雀無聲。

  公羊羽的竹簡從手中滑落,竹片散落一地。

  雲無羈收劍入鞘。

  骨劍歸鞘的瞬間,發出一聲輕鳴。

  像一聲嘆息。

  又像一聲解脫的哭泣。

  他轉身,看向公羊羽。

  公羊羽的臉色慘白如紙。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國師。我知道如何徹底解開你的封印。殺了我,你的封印永遠只能停留在第一重——」

  雲無羈打斷了他。

  「不需要。」

  公羊羽愣住。

  「我的劍道,是我自己練出來的。封印解不解開,我的劍都一樣快。」

  他走向公羊羽。

  公羊羽連退三步,被散落的竹簡絆倒,跌坐在地。

  「你要做什麼?」

  雲無羈在他面前停下。

  沒有拔劍。

  只是說了一句話。

  「帶我去皇宮。」

  公羊羽的瞳孔驟然收縮。

  「見那個真正下令滅雲家滿門的人。」

  夜風穿過周府。

  鐵劍堂上的鐵匾忽然從正中間裂開。

  那柄刻在匾上的劍,被一道無形的劍意一分為二。

  雲無羈走出周府。

  身後,周鐵衣的屍體躺在鐵劍堂前。

  三百甲士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敢攔。

  沈清歡和無棲跟在他身後。

  骨劍懸在他腰間,與那把磨亮了的老舊鐵劍並排而掛。

  一劍一骨。

  一新一舊。

  一個是他十年苦修的見證。

  一個是雲家三百年血脈的歸宿。

  雲無羈抬頭看向皇城方向。

  那裡燈火輝煌。

  那裡住著大離王朝的天子。

  住著這一切真正的幕後之人。

  月正當空。

  (第1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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