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欲救活人,先入「死」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墨盯著識海里那個閃爍的圖案,沒有急著去碰。

  衛崢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把他拉回現實:「你的紙人不是活物,能進去,這個我認。但裡面十一個人是活的,怎麼帶出來?」

  蘇墨沒回答。

  「在霧裡動一下就是死。」衛崢用拇指點了點生命探測儀上那個【11】的數字,「他們現在靠不動維持生命。你一進去,打破平衡,他們可能全死。」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邏輯沒毛病。

  蘇墨靠在艙壁上,腦子裡在轉。

  金甲力士能進去,這一點他有把握。

  死氣驅動,怨念之血為核,從結構上講,那玩意兒比屍體還「死」。黑霧的規則判定不了它。

  但人不行。

  人有心跳,有呼吸,有體溫,有腦電波。

  只要還活著,在那片霧裡挪動半步,就會被抹掉。

  除非……

  蘇墨的精神力往識海深處探了一寸。

  《魯班書》還在往下縮,對一公里外那片黑霧的迴避反應沒有消退。

  但第三頁邊緣那個棺材圖案的閃爍頻率在加快,一下一下的,跟催促差不多。

  「衛崢。」蘇墨開口。

  「說。」

  「你那個生命探測儀,判定活物的標準是什麼?」

  衛崢看了他一眼:「自主活動能力,能量循環系統,生物電信號。三項里滿足兩項就計入。」

  「如果一個人心跳停了,呼吸停了,體溫降到環境溫度,腦電波歸零呢?」

  衛崢的手從儀器上拿開,轉過身來正對著蘇墨。

  「那叫死人。」

  「對。」

  蘇墨道:「死人不會被規則抹殺。」

  衛崢沒說話,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就在這個間隙里,他腰間的生命探測儀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蜂鳴。

  兩個人同時低頭看屏幕。

  十一個光點裡,最靠左的那一個開始閃了。

  一明一滅的閃爍,信號在衰減。

  「有人撐不住了。」衛崢壓低聲音:「昏迷之後身體會倒,倒下去就是動。動了就……」

  他沒把後半句說完。

  蘇墨盯著那個閃爍的光點,算了一下時間。

  從通訊中斷到現在,二十三分鐘。

  十一個人在黑霧裡一動不動地維持了二十三分鐘。

  有人站著,有人蹲著,不管什麼姿勢,肌肉都有極限。

  更別提精神壓力。

  你知道周圍有一片能殺死你的東西,你知道動一下就沒命,你知道沒有人會來救你……在這種認知下保持靜止,比跑十公里還累。

  「還有多久?」蘇墨問道。

  衛崢看著那個閃爍的光點:「按信號衰減速度,三到五分鐘。」

  蘇墨閉上眼,精神力扎進識海,直奔第三頁那個棺材圖案。

  碰到的那一剎,信息灌進來了。

  一整套摺疊工序直接烙進了他的精神力記憶里。

  每一道摺痕的角度、深度、順序,全部到位。

  跟第一式金甲力士不同,這套工序的摺痕數量少得多,只有十一道。

  但每一道都比金甲力士的要深。

  圖紙從灰色變成墨黑,線條清晰地浮現出來。

  一具紙棺,造型古樸,棺蓋上畫著一朵倒開的蓮花,花瓣朝下,花蕊朝天。

  圖紙旁邊三行朱紅小字:

  【渡魂棺。】

  【置活人於假死,斷絕生息,瞞天過海。】

  【驅動核心:死氣。棺內死氣越濃,假死時間越長,隔絕效果越強。】

  蘇墨睜開眼,道:「我有辦法了。」

  衛崢等著他往下說。

  「要救活人,得讓他們先死。」

  車廂里安靜了兩秒。


  衛崢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右手從膝蓋上挪開了,搭在了座椅扶手上。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防禦性姿態調整。

  「說清楚。」

  蘇墨從背包側兜里抽出剩下的那張紙。

  從三庫帶出來的,建區元年的死亡報告,跟折金甲力士用的那張是同一批。

  紙面發黑髮脆,死氣濃得手指一碰就往骨頭縫裡鑽。

  「我能折一具紙棺。」蘇墨把紙攤在膝蓋上,「人躺進去,心跳停,呼吸停,體溫降到跟死人一樣。對外界的任何探測手段來說,棺材裡裝的就是一具屍體。」

  他抬頭看向衛崢:「你那個生命探測儀也讀不出來。」

  衛崢盯著他膝蓋上那張紙,過了三秒才開口:「假死之後能醒?」

  「棺蓋打開,死氣散掉,人就能回來。」

  「副作用?」

  蘇墨頓了一下。

  圖紙上沒寫副作用,但常識告訴他,心跳停止這種事不可能毫無代價。

  他選擇說實話:「不確定,圖紙上沒標註。」

  衛崢沒有繼續追問這個。

  戰場上沒有百分百安全的選項,有選項本身就已經是奢侈。

  「棺材多大?」

  「一人大小。」

  「十一個人,你折十一具?」

  蘇墨搖頭,道:「材料不夠,精神力也不夠。折一具,金甲力士抬著進去,一趟帶一個人出來,跑十一趟。」

  衛崢低頭算了一下時間,眉頭擰起來:「一趟多久?」

  「不知道,得看金甲力士在霧裡的移動速度。」

  「那個信號快滅的人等不了十一趟。」

  蘇墨沒接這茬,他已經開始折了。

  右手拿起那張建區元年的死亡報告,左手指尖搭在紙的邊緣。

  第一折落下去的時候,死氣的抵抗比折金甲力士那次還猛。

  紙面上滲出來的寒意從指腹往手腕走,走到肘彎的時候整條小臂都麻了。

  這張紙的死氣太濃了,二十多年的積累,被壓在鐵皮櫃最底層,從來沒有被釋放過。

  現在蘇墨要把它折成棺材的形狀,等於是在給這些死氣一個出口。

  第二折,縱向對半。

  摺痕咬住纖維的聲音跟之前不一樣,不再是清脆的「咔」,是一種沉悶的「嗯」,像老木頭被掰彎時發出的呻吟。

  第三折。

  第四折。

  蘇墨的手速比折金甲力士時快了不止一倍。

  十一道摺痕,每一道的位置他閉著眼都能找到,圖紙烙在精神力記憶里,手指跟著走就行。

  但快不代表輕鬆,每落一道摺痕,他的精神力就被紙面上的死氣咬掉一口。

  不多,但十一口加在一起,他剛恢復到六成的精神力又往下掉了半成。

  第七折的時候,紙的顏色開始有了變化。

  從發黑變成一種更深的顏色,是那種你盯著看久了會覺得眼睛被吸進去的深色。

  車廂里的溫度也在降,衛崢呼出的氣有了白霧。

  第九折。

  紙面上凝出了一層霜,白色的,很是細密,覆蓋在摺痕的稜線上。

  蘇墨的指尖碰到那層霜的時候,指腹的皮膚瞬間失去了知覺。

  第十折。

  第十一折。

  最後一道摺痕收攏,蘇墨攤開手掌。

  一具巴掌大的紙棺躺在他的掌心裡。

  黑色的棺身,白霜覆蓋的棺蓋,蓋上那朵倒開的蓮花紋路清晰可見。

  整個棺材散發著一股子陰寒,蘇墨的掌心被凍得發紅。

  識海里浮出提示:

  【渡魂棺,塑形完成。當前死氣儲量:可維持單人假死約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夠了!

  蘇墨把渡魂棺的符籙和金甲力士的符籙一起捏在右手裡。


  兩張紙疊在一起,一熱一冷,溫差大得離譜。

  「開門。」蘇墨第二次說出這兩個字。

  衛崢看著蘇墨手裡那兩張符籙,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的精神力還剩多少?」

  「夠用。」

  「我問的是數字。」

  蘇墨想了想,道:「五成出頭。」

  衛崢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站起身,走到側門邊,把門拉開了。

  夜風灌進來,一公里外的黑霧還是那副死樣子,貼著地面,無聲無息。

  蘇墨跳下裝甲車,軍靴踩在碎石地面上,他走出車燈照射範圍兩步,停了下來。

  右手抬起,兩張符籙同時被他甩了出去。

  精神力分成兩股,一股寫「出」,另一股也寫「出」。

  兩張黃紙在夜空中同時展開。

  金甲力士的摺痕逆向打開,八尺高的青黑色紙軀砸在地面上,兩道裂縫從腳下往外延伸。

  猩紅色的眼光亮起來,照亮了周圍三米的地面。

  而另一邊,紙棺的膨脹沒有金甲力士那麼暴烈。

  它是慢慢地撐開,從巴掌大到一尺,從一尺到三尺,最後停在六尺長、兩尺寬的規格上。

  黑色棺身懸浮在金甲力士身前半米的位置,離地三寸,不落地。

  棺蓋上那朵倒開的蓮花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白光,白霜從棺身表面往空氣里蒸騰,形成一圈薄薄的冷霧。

  金甲力士偏過頭,空洞的眼眶看了紙棺一眼,然後伸出雙手,托住了棺底。

  一個八尺高的紙紮凶神,雙手平端著一口黑色紙棺,站在廢墟的碎石地上。

  衛崢靠在裝甲車的側門框上,兩隻手抱在胸前。

  他在駐防軍幹了十二年,從外圍哨站殺到快速反應部隊隊長,什麼稀奇古怪的序列能力都見過。

  就沒見過這種的。

  死人抬死棺,去救活人。

  這他媽是哪門子的序列?

  蘇墨回過頭來,夜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底下那張因為精神力透支而有些泛白的臉。

  「我進去之後,你盯著生命探測儀。每出來一個人,你接一個。棺蓋打開之後人會有幾秒鐘的意識模糊,別讓他們亂動。」

  衛崢點頭,表示明白。

  蘇墨轉身,精神力牽著金甲力士往前走。

  紙人的步子很穩,每一腳落下去都帶著沉悶的震感,手裡端著的紙棺紋絲不晃。

  五百米。

  六百米。

  黑霧的邊緣已經在腳下了。

  蘇墨停住,他不能再往前了,他是活人,踏進去就是死。

  但金甲力士可以。

  精神力的連接拉到了極限,那根看不見的線被距離扯得很細。

  蘇墨的太陽穴跳得厲害,維持這個距離的操控已經是他目前的上限。

  「去。」

  金甲力士邁步踏入黑霧。

  紙做的腳踩進那層膝蓋高的黑色霧氣里,沒有任何反應。

  沒有被抹殺,沒有被判定,什麼都沒發生。

  黑霧從它的小腿往上爬,爬到腰腹,爬到胸口。

  金甲力士整個沒入霧中,只剩腦袋上那兩點猩紅色的光還露在外面。

  隨後那兩點光也沉了下去。

  蘇墨閉上眼,所有的感知都壓在那根精神力連接上。

  金甲力士在霧裡走著。

  它看不見,聽不見,但蘇墨能感知到它,在向著靠近哨站的位置移動。

  生命探測儀上那個閃爍的光點,又暗了一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