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紙鳥探路,黑霧的規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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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崢的手已經搭上了槍。

  那把序列化武器從背帶上被摘下來的動作很流暢,十二年的肌肉記憶,從解扣到舉槍到瞄準,一秒半。

  散熱槽裏白霧滲出來,槍身側面的屏幕跳著紅色數字,充能完畢。

  「一發試探彈,B級威力,打開一個口子看看裡面什麼情況。」衛崢蹙眉道。

  蘇墨伸手按住了槍管,冷冷說道:「你想讓裡面那十一個人死得更快?」

  衛崢偏過頭來,他比蘇墨高半個頭,從這個角度俯視下來,顴骨的陰影把半張臉切成了明暗兩塊。

  「鬆手。」

  「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蘇墨沒松,手指反而收緊了一分,「哨站外圍,你看到屍體了嗎?」

  衛崢的視線重新轉向觀察窗外。

  遠光燈的兩道白色光柱打在一公里外的哨站方向,光線被那層膝蓋高的黑霧吞掉了大半,但哨站外圍的地面還是能看到一部分。

  鐵絲網圍欄歪著,有幾段被什麼東西壓塌了。

  圍欄內側的巡邏通道是空的,瞭望塔下面那片通常停著巡邏車的空地也是空的。

  沒有屍體血跡,沒有彈殼,連任何戰鬥痕跡都沒有。

  一個駐守十一人的外圍哨站,遭遇詭潮襲擊,連一滴血都沒灑在外面。

  這不合理。

  衛崢喉結滾動了一下。

  「詭潮過境,哨站被圍,正常情況下外圍會有交火痕跡。」蘇墨把手從槍管上拿開,「就算全員撤入碉堡固守,外面也該有脈衝彈的灼痕、被擊碎的詭異殘骸、至少有人跑出來的腳印。」

  他指著窗外那片乾乾淨淨的地面。

  「什麼都沒有,你覺得這正常?」

  衛崢把槍放下來,單手提著,槍口朝地。

  「你想說什麼?」

  「這片霧不是靠能量攻擊殺人的。」蘇墨壓低聲音,緩緩說道:「如果是能量攻擊,會有衝擊波,會有破壞痕跡。你看外面,鐵絲網是被壓塌的,不是被炸斷的,沙袋掩體又還完好無損。」

  他沉吟片刻,繼續說道:「它有規則。」

  衛崢擰起眉頭:「什麼規則?」

  「我不確定,但那條通訊記錄上只有『別過來』三個字,沒有其他後續。如果是能量攻擊,值班員會說遭遇襲擊或者請求支援,但他只說了別過來。」

  蘇墨從座椅旁邊拎起自己的背包,拉開側兜。

  裡面除了老周給的信封和那本翻爛的《基礎序列理論》,還有兩張紙。

  從三庫出門的時候順手從靠外面幾排柜子裡帶出來的。

  他抽出一張某個人的死亡報告,五年前的,A4大小,邊角有輕微的捲曲,紙面上印著的字跡已經褪成了淺灰色。

  衛崢看著他把紙攤在膝蓋上,問道:「你要幹什麼?」

  蘇墨沒回話,他的手指開始動了。

  第一折,對角。

  第二折,沿中線。

  第三折往回翻。

  第四折壓出翅膀的弧度。

  這不是《魯班書》上的東西。

  沒有圖紙指引,沒有精神力導軌,純粹是手上的活兒。

  孤兒院的時候,他給院裡的小孩折過紙飛機、紙船、紙青蛙。

  紙鳥也折過,還是翅膀能扇的那種,只要在關節處多加一道反折就行。

  區別在於,這一次他在折的過程中,往紙的纖維里灌了一絲精神力。

  他現在的精神力恢復到了六成,勻出這點不算什麼。

  精神力順著摺痕走進紙里,只是為了讓它能動。

  七秒之後,蘇墨攤開手掌,一隻巴掌大的紙鳥蹲在他的掌心。

  翅膀的摺痕利落,尾羽的角度上翹,腦袋歪著,有那麼點活物的意思。

  衛崢看著那隻紙鳥,他的序列是精準射擊,對精神力的感知不算頂尖,但基本的能量波動還是讀得出來。

  這隻紙鳥身上的精神力含量低得離譜,大概只有E級覺醒者一次攻擊的百分之一。

  但它的精神力分布均勻。


  每一道摺痕里走的量一模一樣,從翅尖到尾羽到喙部,誤差趨近於零。

  這種精度,衛崢在聯邦的序列檔案里只見過一個詞來形容:微操。

  精神力微操是A級以上覺醒者才會去練的技巧,因為低級覺醒者的精神力總量不夠,練了也沒意義。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用一絲精神力做到了A級覺醒者才能做到的事。

  蘇墨對著紙鳥吹了口氣。

  那口氣里裹著一縷精神力的尾巴,鑽進紙鳥胸腔的位置,激活了摺痕里預埋的那些導軌。

  紙鳥的翅膀動了,先是左翅抬起來,試探性地扇了一下,然後右翅跟上。

  兩下,三下,紙鳥從蘇墨的掌心裡歪歪扭扭地飛起來,在車廂里轉了半圈,撞了一下艙壁,又穩住了。

  飛行姿態談不上優雅,跟喝醉了的麻雀差不多,但它確實能飛。

  「開門。」蘇墨淡淡道。

  衛崢看了他兩秒,伸手拉開了裝甲車的側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廢墟特有的灰塵味。

  紙鳥從車門的縫隙里鑽出去,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朝著一公里外的哨站方向飛去。

  蘇墨閉上眼,精神力的連接還在,紙鳥身上那絲微弱的能量就是一根線,他能感知到紙鳥的位置、速度、周圍的氣流變化。

  五百米。

  六百米。

  七百米。

  紙鳥開始下降高度,從十幾米的空中往地面靠近。

  黑霧的邊緣已經在它下方了。

  八百米。

  紙鳥的翅膀扇動頻率沒變,飛行姿態穩定。

  九百米。

  紙鳥扎進了黑霧裡。

  蘇墨的精神力在紙鳥進入霧氣的那一剎突然斷開連接。

  不是被切斷的,被切斷會有反饋,會有那根線被拽斷的撕裂感。

  這個沒有,線還在,但線的另一頭什麼都沒了。

  從存在變成不存在,中間沒有過程。

  蘇墨睜開眼,瞳孔收縮了一下。

  同一時間,衛崢腰間別著的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發出了刺耳的尖叫。

  那是生命探測儀,標準的軍用款,能探測方圓兩公里內所有具備生命特徵的目標。

  衛崢低頭看向屏幕。

  屏幕上彈出一行紅色的字,字號很大,占了半個屏幕:

  【範圍內生命特徵-1】

  生命探測儀的判定標準是固定的,具備自主活動能力、擁有能量循環系統的個體,才會被計入生命特徵。

  一隻紙鳥,灌了一絲精神力,在儀器的判定里就算「活物」。

  紙鳥死了,沒有任何能量釋放的記錄,儀器上的數據乾乾淨淨,除了那個「-1」之外,所有監測指標都是零。

  零攻擊,零能量波動,零物理破壞。

  衛崢把生命探測儀從腰間摘下來,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型號編碼,又翻回正面盯著那個「-1」。

  他在確認這玩意兒出沒出故障,結果儀器是好的。

  「是規則殺。」蘇墨開口道。

  衛崢抬頭看向蘇墨,等他繼續往下說。

  蘇墨指向車窗外那片黑霧的方向,道:「它不攻擊,它只判定。任何在霧裡自主活動的東西,都會被判定為活物。判定完成,直接抹除,沒有中間環節,沒有反應時間,沒有你能躲、能擋、能扛的攻擊手段。

  「你那一槍打進去,脈衝彈有能量循環,在霧裡飛行的過程就是自主活動。它會被抹掉,連個響都聽不到,然後黑霧會判定攻擊來源是你。」

  衛崢把槍掛回了背帶上,動作很慢,一個扣子一個扣子地系。

  系完之後他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盯著前方那片被遠光燈照不透的黑霧。

  衛崢將信將疑道:「十一個人在裡面,通訊斷了十一分鐘,生命探測儀上還有讀數嗎?」

  說完,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儀器。

  屏幕右上角有一個小數字,是範圍內生命特徵的總計數。


  【11】。

  十一個人還活著。

  「它們沒動。」

  衛崢看過來。

  蘇墨無奈道:「哨站里的人沒動,所以沒被抹掉。值班員發完這條通訊之後,所有人都停了動作。」

  蘇墨的手伸進胸口的衣兜,指尖碰到符籙的邊緣。

  溫熱的觸感從紙面傳過來,金甲力士在裡面安安靜靜地待著。

  「活物進去會死。」蘇墨把符籙抽出來,捏在兩根手指之間,黃紙上的金粉墨線在車廂的昏暗燈光里泛著微弱的光,「那如果,進去的不是活物呢?」

  衛崢的視線落在那張符籙上。

  「你那個紙人……」

  「它不是活的,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血液循環。它的驅動核心是死氣和怨念之血,從頭到腳每一根纖維都是死物,精神力只是操控它的線。」

  蘇墨把符籙翻了個面,背面空白,什麼都沒有。

  「讓一個死人,帶活人進去。」

  衛崢盯著那張巴掌大的黃紙看了很久。

  車廂外面,夜風把廢墟里的灰塵捲起來,打在裝甲車的鐵皮上,沙沙作響。

  一公里外,七號哨站的輪廓在黑霧裡若隱若現。

  十一個人在裡面一動不動地等著,連呼吸都不敢重一點。

  「你確定?」衛崢沉聲問道。

  蘇墨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在想另一件事。

  金甲力士進去不會被抹掉,這個推斷他有七成把握。

  但問題是它怎麼把人帶出來?

  人是活的,只要在霧裡動了,就會被判定。

  除非……人也變成「死物」。

  識海里,《魯班書·冥咒卷》的第三頁還是灰濛濛的,沒有解鎖。

  但灰色線條的邊緣,有一個極小的圖案在閃。

  蘇墨把精神力湊過去看了一眼。

  那個圖案……是一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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