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不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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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礪臉色沉得厲害,聲音壓得很低:「北狄突然發兵,雲門、鶴嶺兩處關隘接連失守。送信的人是在城外驛道被接到的,馬跑死了,人也只剩一口氣。」

  「眼下只知道北狄來勢極凶,前線幾處守軍都沒能撐住。」

  沈長衍握著錦盒的手微微一緊。

  那隻玉鐲還在裡面。

  前一刻,他還想著明日去謝家提親。

  這一刻,邊關急報已經遞到了上陽。

  沈昭寧道:「怎麼會這樣突然?」

  沒人答得上來。

  院外忽然又有腳步聲急急傳來。一個下人快步進了院,連禮都行得有些亂。

  「少爺,小姐,宮裡來人了。」

  沈昭寧看過去。

  下人臉色發白:「說是陛下口諭,點名要少爺和小姐一同入宮。」

  沈昭寧和沈長衍對視了一眼。

  方才那點難得的安靜,在這一瞬徹底散了。

  沈長衍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錦盒。沈昭寧以為他會將盒子放回去,可他只是看了片刻,便將錦盒收入懷中。

  沈昭寧看著他的動作,輕聲喚道:「哥哥。」

  沈長衍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走吧。」

  馬車一路往宮城去。

  上陽城仍舊安靜。長街兩側商鋪照舊開著,行人來往,仿佛邊關幾處失守的消息還沒有傳進這座城裡。越是這樣平靜,越叫人覺得發冷。

  馬車停在宮門外時,另一輛車也正好到了。

  車簾掀開,方承硯從車上下來。他肩側的傷還未好,玄色外袍下隱約能看出包紮過的痕跡。陸征跟在他身後,神色也不大好。

  三人在宮門前撞見,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方承硯的目光先落在沈昭寧身上,又很快移向沈長衍。沈長衍神色冷淡,只略一點頭,便率先往宮門內走去。

  沈昭寧收回視線,也沒有開口。

  方承硯在原地停了片刻,到底也跟了上去。

  御書房裡,氣氛比宮門外更沉。

  皇帝坐在御案後,面色冷沉。幾名內侍垂手立在一旁,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

  三人入內行禮。

  「臣參見陛下。」

  皇帝沒有立刻讓他們起身。

  他的目光從方承硯身上移到沈長衍,又落在沈昭寧身上。

  片刻後,皇帝才道:「起來吧。」

  三人起身。

  皇帝抬手,聲音冷沉。

  「給他們看。」

  內侍立刻上前,將一封剛拆開的急報遞到沈長衍手中。

  沈長衍展開急報,只看了兩行,臉色便變了。

  沈昭寧站在他身側,視線落到紙上。

  那是一封剛從邊關送來的軍報。紙上墨跡未乾,字跡潦草,可最要緊的幾句話卻寫得極清楚。

  北狄願議和。

  若要退兵,便要方承硯、沈昭寧、沈長衍三人親赴邊關。

  紙上甚至沒有用「請」字,只說三人不到,便再無議和可談。

  沈昭寧指尖瞬間發涼。

  方承硯接過那張急報,看完之後,眸色也冷了下去。

  御書房裡靜得厲害。

  皇帝沒有立刻開口。

  急報已經擺在眼前。北狄點名,邊關失守,皇帝既召他們入宮,便不是為了問他們去不去。

  沈昭寧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緊。

  方承硯將急報放回內侍手中,向前一步,俯身道:「陛下,北狄既以議和為名點臣等赴邊關,臣等此行,須有明旨在身。」

  方承硯聲音平穩:「臣請陛下降旨,命臣等為議和使。沿途州府驛站,皆以欽差禮待,不得阻攔,不得盤查。邊關諸將,也需奉旨接應。」

  沈昭寧眼睫微動。

  她明白方承硯的意思。

  這一趟他們非去不可。可有明旨在身,便不是朝廷交出去的人質。


  至少到了邊關,他們仍有名分可依。

  皇帝看了方承硯片刻,指腹在御案上輕輕一壓。

  「方卿想得周全。」

  方承硯垂首:「臣不敢。邊關有難,臣等既受國恩,自當為陛下分憂。」

  這話說得恭謹。

  可御書房裡的人都聽得出來,他沒有提願不願去。

  皇帝目光又落到沈長衍身上。

  「沈長衍。」

  沈長衍上前半步,俯身行禮。

  「臣在。」

  皇帝道:「你才從北狄手中回來,身上舊傷未愈。此行兇險,你可還撐得住?」

  沈昭寧心口一緊。

  這話聽著像體恤,可問到這裡,已經是在逼沈長衍自己表態。

  沈長衍神色平靜。

  「邊關有難,臣自當盡力。」

  皇帝臉色終於緩了些。

  「好。」

  他抬手,將那封急報壓在御案上。

  「朕會命禁軍沿路護送,各處驛站提前布防。你們奉旨赴邊關議和,先穩住北狄。待援軍和糧草一到,便立刻折返上陽。」

  三人俯身。

  「臣遵旨。」

  從御書房出來時,天色已經沉了不少。

  宮道很長,兩側宮牆壓得人透不過氣。

  方承硯走在他們身後幾步,快到宮門時,他終於開口。

  「沈昭寧。」

  沈昭寧腳步微頓。

  可她還未回頭,沈長衍已經往旁邊一步,擋在了她與方承硯之間。

  方承硯看著他。

  沈長衍神色平靜,語氣卻冷。

  「方大人有什麼話,明日路上再說。」

  方承硯沉默片刻,到底止住了話。

  沈昭寧也沒有回頭。

  沈長衍帶著她出了宮門,徑直上了安遠侯府的馬車。

  車簾落下的那一瞬,方承硯仍站在宮門前。

  陸征低聲道:「大人。」

  方承硯收回視線。

  「走。」

  安遠侯府的馬車駛出宮門,車輪聲壓過青石長街。

  沈昭寧坐在車中,臉色冷得厲害。

  許久,她才道:「顧相這是要逼我們出上陽。」

  沈長衍隔著車簾,望著外頭一晃而過的燈影。

  「上陽城裡,他殺不了我們。」

  沈昭寧聲音更低。

  「所以借了北狄的手。」

  沈長衍沒有接話。

  車簾外燈影一晃而過,他想起御書房裡皇帝問的那一句「可還撐得住」。

  撐不撐得住不重要。

  他不能不去,阿寧也不能。

  馬車駛過長街,沈昭寧忽然想起那道賜婚旨。

  當初那道賜婚旨意落下時,她只以為是聖意難違。如今再回頭看,方家、顧家、沈家一步步斗到今日,哪一步真是偶然?

  顧相狠。

  可御座上的人,也從來不是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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