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現在就去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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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以後,顧清漪從前住過的院子裡還亮著燈。

  顧相站在院門外,腳步停了許久。

  院中的花木已經許久無人打理,風一過,枝葉掃在廊下,發出細碎的聲響。屋門半掩著,燈火從裡頭透出來,落在青石地上,冷冷清清的一片。

  從前顧清漪還在府中時,這裡從沒有這樣安靜過。她性子高傲,院裡的人也跟著謹慎,每日晨起,丫鬟進進出出,廊下總有腳步聲。後來她嫁去方家,這院子空下來,顧相也有過一陣不習慣。

  可那時,他知道她還會回來。

  如今燈還亮著,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顧相推門進去。

  屋中燈火很暗,顧夫人坐在榻邊,身上披著一件舊外衫,頭髮沒有好好挽起,散下來的幾縷竟已經白了。

  才不過幾日。

  她像是忽然老了十歲。

  榻上的被褥還沒有收,枕邊放著顧清漪從前用過的香囊。顧夫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在等榻上的人醒來,又像是在等顧清漪從外頭推門進來,喚她一聲母親。

  顧相喉間發澀。

  他走近幾步,低聲道:「夫人。」

  顧夫人沒有回頭。

  顧相看著她的背影,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勸她節哀?

  還是告訴她,人已經沒了?

  這些話,他自己都不信。

  半晌,他才又開口:「夫人,你……」

  顧夫人忽然道:「我們的女兒什麼時候會回來?」

  顧相整個人僵住。

  屋裡靜得厲害。

  燈芯輕輕爆了一下,顧夫人卻像是沒有聽見。她仍舊看著榻上的被子,聲音很輕。

  「她從前回府,總愛在這裡住幾日。她說方府菜色不行,府邸也小氣,哪有家裡寬敞。」

  顧相站在那裡,喉間像被什麼堵住。

  「夫人。」

  顧夫人終於轉過頭來看他,那雙眼睛紅得厲害,卻已經沒有多少淚了。

  「你在殿上。」

  顧夫人看著他,一字一句問得極慢:「你不是在殿上嗎?」

  顧相沒有回答。

  顧夫人唇邊動了一下。

  「你是大辰的丞相。」

  她盯著他。

  「滿朝文武都看你的臉色,皇帝也不會不顧你的面子。你若真想保她,誰敢把清漪逼到那個地步?」

  顧相低下頭。

  「當時局勢已到那一步……」

  「局勢?」

  顧夫人打斷他,連最後一點顫意都沒了。

  「顧徊,那是你的女兒。」

  顧相沒有再說下去。

  顧夫人慢慢站起身。

  她病了幾日,身子虛得厲害,站起來時還晃了一下。顧相下意識伸手想扶,卻被她避開。

  「你別碰我。」

  顧相的手停在半空。

  顧夫人聲音發抖:「我知道,你不想讓清漪留下那個孩子。」

  顧相臉色驟然一變。

  「夫人。」

  「她懷的是方家的孩子。」顧夫人道,「你捨不得清漪,便舍了她肚子裡的孩子。」

  顧相沒有出聲。

  「孩子沒了,她就能和方家斷乾淨了。」顧夫人盯著他,「你是不是這樣想的?」

  顧相猛地抬眼。

  「我沒有想讓她死。」

  顧夫人沒有立刻說話。

  她看著他許久,忽然問:「那你想過她會疼嗎?」

  顧相怔住。

  顧夫人的眼淚終於又落了下來。

  「我聽宮裡的人說,她在殿上求你們救她的孩子。」

  她聲音顫得幾乎不成句。


  「她那樣高傲的人,求你們救她的孩子。」

  顧相站在那裡,半晌沒能出聲。

  顧夫人道:「可你們誰也沒有先停。」

  屋裡一片死寂。

  顧相想說,不是這樣。

  可顧夫人偏過臉,已經不想再聽他說一個字。

  「你說,她心裡該有多疼?」

  顧相閉了閉眼。

  「是方承硯。」

  他聲音啞得厲害。

  「他若不步步緊逼,清漪不會被宣進宮。」

  「我不知道……她會死。」

  顧夫人像是再也聽不進去,轉身看向榻上沒有收起的被褥。

  「清漪心裡還有方承硯。」

  顧夫人伸手,輕輕撫過榻上的被角。

  「她一個人在那邊,會害怕的。」

  顧相沒有答。

  顧夫人低聲道:「他該去陪她。」

  屋中燈火輕輕晃了一下。

  顧相抬起眼。

  顧夫人卻沒有看他,只仍舊盯著那床被子。

  「清漪一個人太孤單了。」

  「我知道。」

  顧夫人沒有回頭。

  顧相看著她白了一半的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你放心。」

  「我不會放過他。」

  顧夫人沒有再說話。

  她像是又回到了方才那副模樣,坐在榻邊,一動不動。顧相知道,她不會再聽他說什麼了。

  他站了許久,終於轉身離開。

  出了院子,夜風迎面吹來,他才發現自己背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回到書房時,暗衛已經在裡面候著。

  見他進來,那人立刻跪下。

  「相爺。」

  顧相走到案後坐下,臉上已經沒了方才在顧清漪院中的那點失態。

  「說。」

  暗衛低聲道:「方承硯從方府出來後,去了安遠侯府。」

  書房裡靜了一瞬。

  顧相的目光停在案上的燈火上。

  「你說他去了哪裡?」

  暗衛頭垂得更低。

  「安遠侯府。」

  顧相沒有出聲。

  案上燈火安靜地燒著。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清漪剛入方家祠堂。」

  「她屍骨未寒。」

  他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他去找沈昭寧?」

  暗衛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屬下親眼看見方府的馬車停在安遠侯府門前。只是侯府沒有讓他進去,他很快便出來了。」

  顧相按在案上的手猛地收緊。

  木案發出一聲輕響,案上的燈火也跟著晃了一下。

  「去。」

  暗衛伏得更低。

  顧相聲音發啞,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現在就去。」

  「讓他死在回方府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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