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熬不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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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硯那一聲「救我」落下後,顧清漪整個人都僵在榻邊。

  她低頭看著他。

  方承硯臉色白得厲害,額角冷汗順著鬢邊往下滑,扣在她腕上的手指也沒了平日裡的力道,卻仍舊沒有鬆開。

  那雙眼睛看著她,像是真的疼到了極處。

  「清漪……」

  顧清漪喉間一緊。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強迫自己穩下來。

  「不會有事的。」

  她轉頭看向碧桃,聲音厲了幾分。

  「去請孟大夫。」

  碧桃一怔。

  沈昭寧垂在袖中的手指倏地收緊。

  榻上,方承硯扣著顧清漪手腕的指尖,也停了一瞬。

  顧清漪聲音更急。

  「現在就去,他若不肯來,就說方府重金相請。」

  她看了一眼榻上的方承硯,手裡的帕子被攥出一道深褶。

  「若還不肯,就把人抬來也要抬來。」

  碧桃不敢耽擱,連忙應聲退下。

  屋裡重新靜下來。

  孟大夫是上陽城裡最擅疑難雜症的人。

  若讓他看出不對,今日這場局便會立刻露餡。

  沈昭寧站在原地,袖中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榻上,方承硯的呼吸越來越沉。

  他唇色冷得嚇人,扣在顧清漪腕上的手也開始發顫。

  顧清漪臉上有了慌色。

  「孟大夫呢?」

  小丫鬟撲通一聲跪下。

  「已經……已經去催了。」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孟大夫被人扶著進來。

  他年紀大了,走得急,進門時連氣都喘不勻。

  顧清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孟大夫,快。」

  孟大夫點了點頭,走到榻邊坐下。

  他搭上方承硯的脈。

  屋裡無人敢出聲。

  片刻後,孟大夫眉頭皺起,又換了一隻手。

  許久,他才緩緩收回手。

  「這毒,不是今日才發的。」

  顧清漪盯著他。

  「什麼意思?」

  孟大夫沉聲道:

  「是先前一直用什麼東西壓著,才沒有徹底發作。」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榻上的方承硯。

  「如今藥性壓不住了,毒反撲上來,才會凶成這樣。」

  沈昭寧緊繃的肩背微微鬆了些。

  至少孟大夫沒有看出破綻,方承硯這場戲,演得倒真。

  顧清漪盯著孟大夫。

  「可有辦法?」

  孟大夫沉默片刻。

  「若能找到先前壓毒的藥,或許還能再拖一拖。」

  「若沒有呢?」

  孟大夫看了一眼榻上的方承硯,聲音壓低了些。

  「熬不過今晚。」

  顧清漪臉色白了白。

  可她很快又抬起頭,看向一旁的小丫鬟。

  「再去請,把城裡能請的大夫都請來。」

  小丫鬟忙應聲,轉身就要退下。

  沈昭寧抬眼看向榻上。

  方承硯的臉色比方才更差,唇色冷得近乎發青。

  他扣著錦被,胸口起伏亂得厲害。

  不對,不是演得太真。

  是他真要撐不住了。

  她見過這樣的樣子。

  沈長衍毒發那一夜,也是這樣,像是下一口氣隨時會斷。

  顧清漪還要等。

  可方承硯已經等不了了。


  他不能死,不然藥方的線索就再難找了。

  沈昭寧腦中忽然閃過沈長衍毒發那夜。

  那時哥哥脈象亂得幾乎壓不住,是陸謹言以銀針封住幾處大穴,硬生生替他吊住了一口氣。

  藥一時拿不到,可針也許能拖住這一口氣。

  她不能再等。

  「夫人。」

  顧清漪看向她。

  「你想說什麼?」

  沈昭寧看著榻上的方承硯,聲音比方才急了些。

  「請陸大夫。」

  顧清漪眼神一冷。

  「我已經讓人去請別的大夫了。」

  「來不及了。」

  沈昭寧看著她。

  「陸大夫會施針,上次我哥哥毒發,就是他用針穩住的。」

  顧清漪沒有立刻開口。

  她想拒絕。

  可孟大夫那句「熬不過今晚」,還壓在耳邊。

  就在這時,榻上的方承硯艱難睜開眼。

  他的目光從顧清漪臉上掠過,最後極慢地落向沈昭寧的方向。

  沈昭寧垂下眼。

  方承硯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

  「陸……謹言。」

  顧清漪渾身一僵。

  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瞬落到她身上。

  方承硯扣著顧清漪的手腕,像是連說出這幾個字,都已經耗盡了力氣。

  「讓他來。」

  顧清漪猛地回頭。

  「還不去請!」

  下人立刻退了出去。

  沈昭寧沒有半分輕鬆。

  方承硯的呼吸還在亂,胸口起伏一下比一下沉。

  屋裡的燈芯燒得噼啪一響。

  等陸謹言被人匆匆帶進來時,方承硯已經幾乎沒了睜眼的力氣。

  陸謹言一進門,便聞到屋裡混雜的藥氣,眉心立刻皺了起來。

  「誰給他用過藥?」

  顧清漪立刻道:

  「沒有。」

  她看了一眼孟大夫。

  「孟大夫只診了脈,還未來得及用藥。」

  陸謹言這才快步上前。

  他沒有看沈昭寧,也沒有向顧清漪行禮,只在榻前坐下,伸手搭上方承硯的脈。

  不過片刻,他神色便沉了下去。

  顧清漪盯著他。

  「怎麼樣?」

  陸謹言沒有回答,直接打開針包。

  「按住他。」

  顧清漪一怔。

  「夫人若想讓他活,就按住他。」

  顧清漪立刻伸手按住方承硯的手臂。

  陸謹言又命人關窗、挪燈、備熱水,隨後取出銀針,在燭火上過了一遍。

  第一針落下時,方承硯身形驟然繃緊。

  顧清漪按著他的手險些鬆開。

  陸謹言聲音冷了幾分。

  「別動。」

  顧清漪只能死死按住他。

  銀針一根接一根落下。

  方承硯額角青筋浮起,指節死死扣住錦被,幾乎要將布料撕裂。

  到最後一針時,他喉間溢出一聲極低的悶哼。

  顧清漪臉色發白。

  「承硯……」

  陸謹言沒有抬頭,只重新搭上方承硯的脈。

  屋裡的燈影晃了一下。

  片刻後,方承硯急促的呼吸終於一點點緩了下來。

  陸謹言又等了一會兒,才緩緩收回手。

  「暫時穩住了。」

  顧清漪扶著榻沿的手一松,整個人險些軟下去。


  旁邊的小丫鬟忙扶住她。

  「夫人。」

  顧清漪沒有理她,只死死看著陸謹言。

  「既然穩住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陸謹言收針的動作一頓。

  他抬眼看向顧清漪。

  「針只能暫時穩住心脈。」

  「三個時辰內若還沒有藥,大人還會再發作。」

  他看向榻上的方承硯,聲音更沉。

  「下一次,我未必還能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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