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沈家早沒人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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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沈昭寧仍沒有醒。她被困在一場夢魘里。

  夢裡天色昏暗,四周像蒙著一層灰。

  她看見一個人跪在地上。

  那人衣衫破舊,手腕被粗繩縛在身前,背脊卻仍舊挺著。有人站在他面前,靴尖一點點碾過他垂在地上的手指。

  他疼得肩背微微一顫,卻始終沒有出聲。

  沈昭寧看不清他的臉,可她認得那個背影。

  那是哥哥。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哥哥也曾這樣擋在她身前,對她說:「昭寧,別怕。」

  可如今,擋在她身前的人跪在那裡,連抬頭都顯得艱難。

  下一瞬,有人冷笑了一聲。

  「還等什麼?」

  「沈家早沒人來救你了。」

  那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扎進沈昭寧心口。

  跪在地上的人終於緩緩抬起頭,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昏暗灰影,她仍看不清他的眉眼。

  可那一眼,卻像是終於等不到她了。

  沈昭寧胸口驟然一緊。

  「哥哥——」

  她猛地睜開眼。

  屋裡還燃著藥爐。

  苦澀的藥氣混著淡淡血腥味,悶在喉間,叫人連呼吸都發澀。

  沈昭寧指尖仍死死攥著被角,胸口起伏得厲害。夢裡那一眼像還壓在眼前,怎麼都散不開。

  青杏聽見動靜,連忙俯身過來。

  「小姐,您醒了?」

  沈昭寧怔怔望著半舊的帳頂,過了好一會兒,才像終於從夢裡掙出來。

  她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

  「程礪呢?」

  青杏眼圈一下紅了,忙道:

  「在,他就在屋裡,沒有被抓回兵部。」

  沈昭寧緊繃的指尖微微一松。

  她緩緩轉過眼,越過青杏,看見屏風旁立著一道身影。

  程礪身上的衣裳還帶著趕路後的褶皺,袖口沾著幾處乾涸的血跡,臉色比平日更沉。見她看過來,他往前走了一步,卻又在榻前三步外停住。

  像是不敢靠得太近。

  沈昭寧看見他,胸口那口氣才終於鬆開些許。

  程礪還在,去邊關的路便還在。

  她不能等。

  多等一日,夢裡那個人便可能多受一日的苦。

  沈昭寧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方才被夢魘攪出的慌亂已經沉了下去。

  「收拾東西。」

  青杏一愣。

  「小姐?」

  沈昭寧撐著榻沿,便要起身。

  「我們明日走。」

  話音剛落,她才剛撐起半寸,眼前便猛地一黑,耳邊嗡的一聲,整個人險些又栽回去。

  青杏慌忙扶住她。

  「小姐!」

  陸謹言原本坐在一旁整理銀針,見狀起身按住她的肩。

  「毒才壓住,沈小姐若還想活著,眼下最好別折騰。」

  沈昭寧被迫靠回軟枕上。

  她閉著眼緩了許久,額角沁出細汗,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

  陸謹言伸手搭上她的腕脈。

  片刻後,他收回手。

  「你身子虧得厲害,命雖然保住了,但這兩日必須靜養。藥不能斷,也不能再受顛簸。」

  沈昭寧睜開眼。

  「我等不了兩日。」

  陸謹言看著她。

  「你現在這副身子,連坐起來都難,還想趕路?」

  沈昭寧聲音很急,透著堅定。

  「我必須走。陸大夫,有沒有法子,讓我明日能啟程?」

  藥爐里的火輕輕爆了一聲。

  陸謹言道:


  「有。」

  青杏眼底剛升起一點光。

  陸謹言又冷聲道:

  「但我不會給你用。」

  沈昭寧輕聲問:

  「為什麼?」

  陸謹言看著她。

  「因為那不是治病,是催命。」

  青杏手一抖,眼淚險些落下來。

  陸謹言聲音壓得極低:

  「急針三回,少一回都不成。第一回開淤,第二回壓毒,第三回穩脈。」

  「針落之後,疼痛入骨,氣血逆沖。常人第一回便受不住。」

  「你若中途亂動,或第三回接不上,前頭受的罪都會反噬回來。」

  他頓了頓。

  「到那時,不是疼一場這麼簡單,只怕餘生都要活在病痛中。」

  青杏眼淚一下落了下來。

  「小姐,不能用。」

  程礪垂在身側的手也緩緩收緊。

  沈昭寧卻只是靠在那裡。

  她臉色白得幾乎透明,連坐穩都顯得吃力,可那雙眼卻始終清醒。

  半晌,她低聲道:

  「陸大夫,我聽明白了。」

  陸謹言眉心微皺。

  「聽明白了,就該知道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沈昭寧輕輕搖頭。

  「我不是逞強。」

  「若這套針法當真沒有半分生路,陸大夫不會同我說這麼多。」

  她抬眼看他。

  「您既說三回缺一不可,便說明只要三回接得上,就還有機會。」

  「我信陸大夫的醫術,也知道自己在賭什麼。」

  陸謹言冷聲道:

  「你未必知道那有多疼。」

  沈昭寧看著他。

  「我若連這三回針都熬不過去,便也到不了邊關。」

  青杏攥著她的袖口,眼淚砸在被面上。

  程礪站在屏風旁,喉結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陸謹言看了她許久。

  「你確定要試?」

  沈昭寧聲音很輕,卻沒有遲疑。

  「要。」

  陸謹言指節微微一緊。

  與其讓她拖著這副身子硬走,不如把命數握在他針下。

  他終於沒再勸,轉身去取針。

  青杏急得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小姐……」

  沈昭寧輕輕閉了閉眼。

  「扶我。」

  青杏哽咽著,卻還是上前扶住她。

  陸謹言淨手、取針、鋪開針囊,動作比方才慢了許多,也慎重了許多。

  他捻起第一根銀針時,仍冷聲道: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沈昭寧靠在榻上,並沒有回答。她只是慢慢側過身,將肩背讓出來。

  那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謹言閉了閉眼。

  「扶穩她。」

  銀針懸在半空,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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