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對她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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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承硯站在門口,臉色沉了沉,半晌才低聲開口:

  「終究是您的兒子,何必這樣嘲諷?」

  周氏仍跪坐在蒲團上,手裡佛珠緩緩捻著,聞言卻只掀了掀眼皮,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去,涼得厲害。

  「兒子?」

  她極輕地笑了一聲。

  「你若不是我親生的,我早就把你趕出去了。」

  這一句不高,卻聽得人耳根發冷。

  方承硯下頜微繃,臉色也跟著沉了幾分。

  周氏卻並未停下,只淡淡看著他,聲音冷而平:

  「從你走上你父親那條路起,我便當沒你這個兒子了。」

  祠堂里燭火輕輕一晃。

  方承硯眉心一擰,終於忍不住道:

  「我與父親不同。」

  「我對昭寧,是真心的。」

  這句落下,周氏手中的佛珠忽然停了一瞬。

  下一刻,她抬起眼,目光定定落在他臉上,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至極的話,唇邊那點譏誚一點點深了。

  「真心?」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里卻沒有半分暖意。

  「若是真心,為何會有賜婚?」

  「若是真心,為何如今又要取消婚約?」

  一連兩問,問得不疾不徐,卻一句比一句更沉。

  方承硯喉間一堵,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局勢到了這一步,總要有取捨。」

  「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尋常。如今取消婚約,不過是權宜之計,等日後局勢穩下來,我自會補償她。」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很穩。

  穩得像他自己當真信了。

  周氏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不說話了。

  祠堂里一下靜下來,反倒更壓人。

  許久,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眼裡最後那點情緒,也淡了個乾淨。

  「補償?」

  她看著他,唇邊那點譏誚一點點深了。

  「你父親當年,也同我說過這兩個字。結果呢?我們娘倆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你忘了嗎?」

  方承硯站在原地,唇線繃得死緊。

  祠堂里靜了片刻,方承硯的目光終於還是落到了供案主位上。

  黑底金字,安安穩穩供在那裡。

  他盯著那兩方牌位看了片刻,還是壓著嗓音開口:

  「娘,還有一件事,兒子想同您說。」

  「婚期將近,外頭多少雙眼睛都在看著方家。主位上若仍是外祖父母的牌位,難免惹人議論。」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盡力把話說得周全。

  「不如先把禮數圓過去。」

  「等婚禮過後,再照您的意思挪回來,也不遲。」

  這一句落下,周氏手中的佛珠忽然停住了。

  祠堂里一時沒有半點聲音。

  她緩緩抬起眼,看著自己這個兒子,半晌,竟像是氣笑了。

  「再挪回來?」

  她一字一句地重複,眼底最後那點情緒徹底冷透。

  「你居然連這句話都說得出來。」

  方承硯眸色微沉,仍強撐著道:

  「兒子只是顧全大局。」

  「婚禮當前,總不能為了一個主位,把整場婚事鬧得更難看。」

  「等婚禮過去,再照舊挪回來,也不算委屈了誰。」

  周氏聽到這裡,竟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點頭,比發怒更叫人心寒。

  「顧全大局。」

  「婚後再挪回來。」

  她盯著他,聲音卻平得嚇人。

  「當年你父親把我父母的牌位從主位上挪下去時,也是這麼同我說的。」

  「先委屈著,先顧全方家體面,等日後再挪回來。」


  她說到這裡,唇邊那點笑意越發冷了。

  「我等到他死,才把那位置重新挪回來。」

  「如今你站在這裡,倒是想替他再做一遍。」

  祠堂里燭火輕輕一跳。

  方承硯喉間猛地一堵。

  那一瞬,他想起侯府祠堂里,沈昭寧父母那兩方被挪開的牌位。

  也想起自己當時想的,不過是局面當前,往後再說。

  周氏看著他臉上那一瞬僵住的神情,眼底失望更重。

  「你口口聲聲說與你父親不同。」

  「可你如今站在這裡,說著和他當年一模一樣的話。」

  她看著他。

  「你與他有何不同?」

  方承硯唇線繃得死緊,竟一時一個字都沒能接上來。

  周氏卻沒再停,聲音仍舊不高,卻一字比一字更冷。

  「安遠侯府那位沈小姐,比我幸運。」

  「至少她比我早一步看清了你,也比我早一步死了心。」

  「你父親當年動我的位置,我要熬到他死,才能一點點拿回來。」

  「她倒好,你才動一次,便知道該把你清出去了。」

  方承硯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半晌,他還是壓著嗓音開口:

  「她如今做得這樣絕,不過是一時氣狠了。」

  「等她這口氣過去——」

  「滾。」

  周氏忽然開口。

  她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刀,硬生生將他後半句話截斷。

  方承硯猛地抬眼。

  周氏看著他,眼底連最後一絲波瀾都沒了。

  「別叫我再聽見你拿這種話糟踐她。」

  「也別頂著這張臉,站在我面前說你與他不同。」

  「滾出去。」

  這一句落下,祠堂里徹底靜了。

  方承硯站在那裡,手指一點點收緊,連指節都繃得發白。

  可那股怒意只翻上來一瞬,便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她嘴上再冷,婚期到了,也不可能真由著方家在外頭失了體面。

  再怎麼說,她也還在這方府里。

  想到這裡,方承硯到底沒再多說,只冷著臉轉身出了祠堂。

  外頭下人們還在一箱箱往裡搬他的東西,院中堆著侯府送回來的箱籠、喜綢、擺件,瞧著倒像是將那座侯府前院生生搬了一角回來。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眼,眉心越發沉了。

  方才祠堂里的那些話還壓在心口,堵得人發悶。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肯讓這場婚事再出差池。

  他冷聲吩咐:

  「前院重新收拾出來。」

  「婚期沒幾日了,府里該布置的都布置上,別耽誤了正事。」

  下人們一怔,連忙低頭應「是」。

  方承硯沒有再多看那幾卷被退回來的紅綢,抬步便往相府去了。

  總歸,先把這場婚順順噹噹辦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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