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我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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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知微先是一怔,隨即眉頭便皺了起來:

  「不行。」

  她幾乎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如今這身子骨,連下床久站都撐不住,邊關那樣遠的路,你根本受不了。再說——」

  後面的話到了嘴邊,卻硬生生頓住了。

  再說什麼?

  再說方承硯不會放她去。

  再說她如今還是方承硯名義上的未婚妻,侯府上下都有人盯著她,一旦她起意離京,根本瞞不過去。

  可這些話,謝知微終究沒說出口。

  屋裡靜了靜。

  沈昭寧靠在榻上,臉色還是白的,眼尾也還殘著哭過後的紅。可她垂著眼,沉默片刻,再抬頭時,神色卻一點點定了下來。

  「我知道。」

  她聲音很輕,還帶著些哭過後的啞。

  「可就算這樣,我還是要去。」

  謝知微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昭寧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錦被,聲音反倒慢慢穩了下來:

  「祠堂那一步,他已經走了。」

  「若我還坐在這裡,等著旁人替我查,等著旁人告訴我結果,那我這輩子,大概也只剩一個等字了。」

  她說到這裡,唇邊極輕地動了一下。

  不像笑,倒像是忽然把這些日子的自己都看明白了。

  「我已經等得太久了。」

  她停了一下,才低聲道:

  「這一次,我不能再等了。」

  謝知微心口微微一震。

  她看著眼前的人,一時竟有些說不出話。

  這樣的昭寧,她已經很久沒見過了。

  不是這些日子裡被人一點點逼冷了的靜。

  倒像更早些年,侯府出事時,她明明年紀還輕,卻還是強撐著出來見人、一個名字一個名字記著舊部時的樣子。

  謝知微原本還想再攔。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她怕自己這一攔,昭寧又會被生生按回榻上,按回這間屋子裡,重新變成那個任人拿捏、任人蹉跎的人。

  良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

  「你如今這副樣子,便是想去,也不是現在。」

  沈昭寧沒有反駁,只靜靜看著她。

  謝知微伸手替她把散下來的鬢髮別到耳後,低聲道:

  「等我消息。」

  「程礪既已先行,我也會儘快安排。等邊關那頭有了更準的信,我再來同你商量後面的事。」

  沈昭寧看著她,過了片刻,才輕輕點了點頭。

  「好。」

  謝知微又坐了一會兒,見她精神到底不濟,才起身離開。

  青杏一路送到門口,回來時,眼圈還是紅的。

  她本以為小姐哭過這一場,又聽了這麼多事,定要再難受上好一陣。誰知一進屋,便見沈昭寧靠坐在榻上,低低開口:

  「藥呢?」

  青杏一愣。

  「小姐?」

  沈昭寧抬起眼,聲音不高,卻很清楚:

  「方才換下來的藥,和府醫開的那碗,端來給我。」

  青杏怔怔看著她,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這些日子,小姐並非不肯喝藥,可那更像是被人勸著、哄著,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像今日這樣,自己主動開口要藥,還是頭一回。

  她鼻子一酸,連忙應了一聲:

  「哎,奴婢這就去!」

  藥端上來時,屋裡還殘著些淡淡的苦氣。

  沈昭寧接過藥碗,沒有像往常那樣停頓太久,只低頭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藥苦的厲害。

  順著喉嚨滑下去時,連胸口都像跟著發苦。

  可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青杏站在一旁,看著看著,眼淚差點又掉下來,趕緊低下頭去抹。


  沈昭寧把空了的藥碗遞還給她,低聲道:

  「這幾日,按時叫我喝藥。」

  青杏忙點頭,聲音都帶了哽意:

  「是。」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盯著。」

  接下來的幾日,西側院安靜得有些出奇。

  方承硯沒再過來。

  院裡的人也都收斂得很,進出時連腳步都放得極輕。

  沈昭寧大多時候都靠在窗邊養傷,不說太多話,也很少問外頭的事。可青杏漸漸發現,小姐並不是像從前那樣發怔出神了。

  她只是安靜。

  安靜地喝藥,安靜地換藥,安靜地坐著。

  像是在等傷口慢慢長好。

  也像是在等心裡那口氣,一點點冷下去。

  幾日後,晨光難得晴好。

  沈昭寧起身時,肩上的傷仍舊隱隱發疼,但比前幾日已輕了許多。

  她換了件素淨衣裳,發間也只簡單簪了一支白玉簪,低聲道:

  「去祠堂。」

  青杏手上一頓,下意識抬頭看她。

  「小姐……」

  沈昭寧神色很平靜:

  「去備香。」

  青杏看著她,終究沒再勸,只低低應了一聲。

  祠堂還是那座祠堂。

  只是再走進去時,四下安靜得厲害,連香火味都像比往日更冷了些。

  沈昭寧接過香,點燃,緩緩跪了下去。

  青煙裊裊升起,供案後的影子也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她把香穩穩插進香爐里,抬頭看向供案。

  這一回,她沒有哭,也沒有發怔。

  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

  過了許久,才低聲開口:

  「爹,娘。」

  「你們放心。」

  她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顫。

  「我一定會把哥哥找回來。」

  祠堂里靜悄悄的,只有香火燃燒時極輕的細響。

  青杏站在她身後,眼圈一點點紅了,卻死死忍著沒讓自己哭出聲。

  沈昭寧又跪了一會兒,才慢慢起身。

  她轉過身時,腳步微微一頓。

  門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方承硯立在廊下,一身深色常服,眉眼沉靜,像是已經來了有一陣子。晨光從廊檐斜斜落下來,將他半邊肩背映得發亮,也將他臉上的神色襯得愈發看不分明。

  青杏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往前半步。

  祠堂里一時安靜得只剩風聲。

  沈昭寧看著他,沒有立刻開口。

  方承硯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才低聲道:

  「你傷還沒好,不該出來久站。」

  仍舊是那樣的語氣。

  平穩,克制,像祠堂那日的事並沒有真正落下什麼痕。

  也像她這些日子的沉默,不過是一時不想開口。

  沈昭寧聽著,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她望著他,眼底一點波瀾都沒有,只剩一片冷靜到近乎發空的靜。

  過了片刻,她才輕聲開口:

  「方承硯。」

  「我要取消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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