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其實早就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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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水書樓。

  清風穿窗而過,拂動池面淺淺水波,青嫩荷尖藏在粼粼水光里,蓄勢待發。

  宋窈耳邊仍然反覆著裴燼方才那些話,心跳亂得無法平復。

  都是些嚇人的話。

  可不知道為什麼,聽他說這些話,心底除了慌亂,竟然沒有反感和排斥。

  就單單只是無法接受一個遠在天塹的人忽然到了自己面前。

  ——說要給她做夫君。

  ……的確是讓人慌亂的。

  宋窈低下頭,咬了咬唇,很小聲的說:「你捏疼我了。」

  說話間,一雙眼睛便蓄上了一層水霧。

  裴燼聞言,急忙就收了力氣。

  可卻沒有徹底鬆開。

  他閉了閉眼,似是無奈。

  「你總知道,這樣子我就拿你沒辦法。」

  裴燼見不得她水氣繚繞的眼睛。

  自己而今已經過了三十,而立之年,還能等她多久?

  不是不願意等,只是人生不過數載,除去官場上的政事,吃飯睡覺,他不知道能與她好好在一起的光景又有多久。

  上一次不是他。

  這一次又不要他。

  裴燼快被宋窈折磨瘋了。

  宋窈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微微用力,這才抽回了手,手腳麻利的往後做了些。

  「裴大人你冷靜一點。」

  裴燼:?

  聽完這句話,他更無法冷靜了。

  他嚴肅道:「此前,我已經算是冷靜了。」

  宋窈想了想,包括醉酒後跑來她的院子說的那些話?

  那可一點都不冷靜。

  宋窈道:「那您先讓我冷靜些。」

  裴燼戳破她:「認親宴前你也是這樣說的,還沒冷靜好?」

  這下宋窈避無可避。

  今日,裴燼便是非要逼她給一個結果。

  可宋窈不知道她能給出什麼結果。

  亦不知道,這結果給出去以後又是什麼下場,或許是和謝清淵一樣?但是謝清淵頂多就是拖著不和離,害她矇騙多年。

  可是裴燼這樣的人物,怕是有朝一日不喜她了,跟捏死蟲子一般。

  可是她又看見裴燼眼底有失落。

  任何人的情緒都已經不足以讓宋窈動搖了,可唯獨裴燼,這個人怎麼也會失落呢?

  宋窈將面前碟子裡的點心推了推,說:「裴大人先用些東西吧,看您臉色不太好,應該是沒用早膳。」

  裴燼看她,又知道她在拖延轉圜了。

  他此刻哪裡還吃得下?

  裴燼早就發現,若是給可宋窈一個轉圜的機會,自己就再也沒機會了,她就是要逼急了,才會說出真心的話。

  裴燼身子微微前傾,隔著一張梨花木小几,距離驟然拉近,清冽的草木氣息裹著淡淡的墨香盡數籠住宋窈。

  「宋窈,我已過而立,不再是少年一時興起。」

  「我所求的也不是一時新鮮,是往後數十年晨昏與共。」

  「你什麼都知道,知道我這些年所有的心意,遑論婚約,我們也早就該是夫妻了。」

  「你可憐那麼多人,連路上的乞兒也施以援手,為何偏就對我如此狠心?」

  「宋窈,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裴燼目光一沉,說:「若你擔心我會負你,那便現在就給你寫好一張放妻書,若你那一日受了委屈儘管和離。」

  「這還不夠嗎?」

  宋窈目光重重一震。

  她沒想到裴燼會做到這個份上。

  她一時失語,千頭萬緒堵在喉嚨,再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沒想到會逼裴燼到如此地步,如此卑求。

  宋窈覺得自己有些冷情,不該將對謝清淵的恨意和失望轉嫁到一個很好的人身上。

  裴燼不會做謊話張口就來的騙子,因為不會有這樣的騙子,原本高高在上,卻甘願俯首,坦開自己所有的心腸真心給她看。


  甚至將她最擔心的事——再次會被拋棄的事,也早就給她留好了後路,寫好了放妻書。

  這一刻起,宋窈心下其實已經有了決定。

  「長公主殿下還不知道……」

  宋窈還沒說完,裴燼微挑起了眉:「她知道了。」

  他說:「我早就已經討來了當初的婚約。」

  「何時……」宋窈又沒想到,「何時討回的?」

  「認親宴前。」

  這一刻宋窈便已經明白了。

  原來裴燼早就做了準備,只要她一認回郡主身份,他就打算好要帶著訂婚書來求娶。

  一切他都算的將將好。

  「你做了這麼多,若是算岔了,我不願嫁你,或是與謝清淵藕斷絲連,你該如何?」

  這個,裴燼當然也算到了。

  他眸光漆黑沉斂,其實很是討厭聽到謝清淵與藕斷絲連幾個字。

  哪怕知道宋窈是假設,也覺得心底滯悶。

  「我即將升任刑部尚書,閣臣兼任,謝清淵,或是任何人,沒有敢牽絆於你的。」

  宋窈這一刻在裴燼眼底看見了初見他時,他眼底的東西。

  那是——

  殺意。

  「我算過所有最壞的結果。」

  「算過你始終封閉本心,算過你至死不願接納我。」

  「若你不願嫁,我便終身不娶。」

  「可若是你心系舊人,與他藕斷絲連,那我便斷了他所有後路。他仕途、家世、顏面,乃至性命,皆都在會在我手中拿捏。我可以讓他這輩子,連抬眼看向你的資格,都不會再有。」

  裴燼說:「大不了,你恨我,做一輩子的郡主,我也做一輩子不婚不娶的內閣臣子,總之都是只有你我二人,怎麼不算是長相守呢?」

  這話實在強詞奪理。

  哪怕有理也儘是裴燼自己的道理。

  透出的寒意更是無端讓宋窈打了個冷顫。

  裴燼是真的做得出這樣的事。

  宋窈連忙辯解了一句:「我也只是假若,你說的好似我真的會回頭與謝清淵藕斷絲連一般。」

  膽寒過後,她心底卻湧上一層怪異的感覺。

  從來沒有人這樣執念般的心裡有過她。

  為她能亂了明理,能一聲不吭的將背後的傷疤藏那麼久……

  就連七年前與謝清淵,也不過是一見鍾情,兩情相悅,他們相愛的水到渠成。謝清淵說話文縐縐的,情話說得輾轉反側,可做出的事卻都是寡淡淺薄,更多的是宋窈在表達心意。

  也難怪,後來謝清淵有恃無恐。

  所以宋窈受寵若驚。

  或許……早就被這樣的執念擾的動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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