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很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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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眉的話,謝清淵雖然沒有全聽進去,可到底也被動搖了。

  宋窈是他的娘子,怎可不清不楚的留在旁人家中?自己方才還那麼擔心她,對她愧疚,她卻……

  謝清淵頓時心中湧起一種不安的情緒。

  天才剛亮,謝清淵便去到了裴國公府。

  門房進去通傳後,他便站在那裡等,等了許久,那扇門才打開。出來的卻是裴老太君身邊的下人,雖是客氣,卻也帶著幾分國公府出身的疏離語氣。

  「謝大人,我家主人說了,今日不見客。」

  謝清淵攥緊了拳:「勞煩再通傳一聲,本官是來接自己的夫人。」

  下人也是在國公府多年的,聞言笑容不變:「謝大人,我家老太君說了,謝少夫人昨夜受了驚嚇,需要靜養,恐怕還不能和您回去,這天如此冷,大人還是請回吧!」

  謝清淵的眉眼徹底冷了下來:「她是謝家的人,我來接她回去,天經地義。」

  下人還沒答話,門內已傳來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天經地義?」

  裴老太君扶著丫鬟的手走出來,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清淵。

  她穿著一身絳紫褙子,銀白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落在謝清淵臉上,像刀子似的。

  她是實在聽不下去了。

  「你倒是說說,什麼天經地義?」她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不住的怒意,「這些年,你府中何曾安生過?又何曾將她當成過你的夫人?被人構陷污衊,又縱著府里下人對她做出那般齷齪之事,便就是天經地義?」

  謝清淵的臉白了一瞬:「老太君,此事我已查清,不會再叫窈娘委屈,那花匠我也已送去的京兆府嚴加拷打,決不輕饒……」

  裴老太君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若不是我的人救了窈丫頭,此刻就算把你全府人都嚴懲了又有什麼用?出了事,只怕你會第一個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將她處置了!」

  謝清淵說不出話了。他站在那裡,嘴唇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冷的。

  裴老太君看著他,目光中沒有一絲憐憫。

  她見過那麼多人,卻是第一次見到謝清淵這般的,人在身邊時漠視冷待,離開了卻又死皮賴臉的又要接回去。

  真當宋窈身後無人,可以隨意欺凌了?

  「滾!」她狠狠地震了震手中的拐杖:「她不會跟你回去了,你們一家子的心眼子,就留給緊趕著往你謝府嫁的女子吧,宋窈她無福消受!」

  謝清淵的臉色鐵青,可他不敢發作。面前這位是裴國公府的老太君,是當今聖上都禮讓三分的人,是御史台裴燼的親祖母……他只能忍著。

  街上漸漸有了行人,有人停下來張望,竊竊私語。

  謝清淵還站在那裡,進不得,退不得。

  他是個最重體面的人。

  但他不信,宋窈是自願留在裴府。

  「老太君,這些,到底是宋窈的意思,還是您……」

  話音未落,巷口忽然傳來馬蹄聲。

  裴燼從馬車上下來,身上披著件兒玄色的毛氅,遮住半張臉,露出一雙寒冰似的眸子,徑直略過謝清淵。

  全然只當對方是一塊礙腳的石頭。

  「祖母,」他上前,將披風脫下來攏在老太君肩上,「外頭風大,進去吧。」

  裴老太君看了謝清淵一眼,冷哼一聲,轉身由他扶著往裡走。

  走了兩步,裴燼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淡淡的:「謝大人若無話可說便回吧,堵在別人家門口,有失體面。」

  說完,便扶著老太君進了門。

  朱紅的大門在謝清淵面前緩緩合上,擋住了謝清淵所有的視線。

  雪花落下,京城的頭一遭雪,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可謝清淵還站在那裡,一動沒動,直到肩上的雪積了薄薄一層。

  身後的小廝凍得嘴唇發紫,顫著聲勸:「三爺,雪大了,先回吧……」

  「窈娘不會不想見我,出了這麼大的事,她豈會不願回到我身邊?方才老太君說的,她是被救走的,那一定是她神志不清的時候被人帶走了,哪是她自願的?如今醒過來,見不到我,心裡只會更害怕……」


  謝清淵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底翻湧著什麼東西,又沉又冷

  「而且,那人在,我更要帶她回去!」

  ——

  國公府內,裴老太君看了一眼裴燼,他仍舊一副冷冰冰萬般不在乎的樣子,可她還是覺察出古怪。

  「怎麼?這幾日都不回你那金搭玉砌的御史府邸了,總往我老太太這兒總跑什麼?我這院子裡,可沒什麼你能瞧得上的寶貝。」

  裴燼面色不變:「孫兒不來,您說我不孝,如今常來了,您又這般問,那我現在就走了?」

  裴老太君一把抓住他胳膊,嗔怪道:「我是這意思嗎?外頭這般大的雪,可不得留下,一家人吃上一碗薑湯面再走?」

  裴燼就知道祖母會留下,於是「勉為其難」的應下了。

  「只是我還有要務,怕等不及旁人,不如就在祖母院兒里一起用了膳吧?」

  裴老太君以為他是不願見自己的父親,沒多想便就應下了。

  「我老太婆的院子,如今也是越發熱鬧了,能有你和窈丫頭兩個孩兒陪著我。」

  裴燼目光垂著,提到她,一言不發起來。

  正往院子裡走,裴老太君忽然又想起些什麼?

  「她中了賊人下的那腌臢藥,可昨夜你帶回來的時候,人卻已經昏了過去,聽大夫說,毒也已經解了大半?」

  裴燼目光微頓,但很快掩飾掉了,聲音依舊淡漠:「正好身邊隨了大夫,為她灌了藥,又施了針,這才恢復一些。」

  裴老太君看著他,半信半疑:「你府里的大夫,倒是什麼都精通。」

  裴燼面色不改:「記恨孫兒的人那麼多,若不備著幾個得力的大夫,哪能現在還陪著您吃薑湯麵?」

  老太君聽他這話,眉頭便擰了起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說什麼渾話?若是再說這樣不吉利的,以後也別來看我了!」

  裴燼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意,垂下頭,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孫兒知錯了。」

  老太君這才滿意,哼了一聲,又忍不住念叨:「打小就是這樣,好的不學,偏學那些個冷言冷語的。你父親小時候嘴笨,你倒好,嘴不笨,專揀氣人的說。」

  裴燼也不反駁,只邊走著邊聽她絮叨,偶爾應一聲,姿態恭順得很。

  老太君念叨了幾句,見他這副模樣,倒先笑了:「罷了罷了,說你兩句就裝乖,我先去瞧瞧窈丫頭,你在膳堂等我。」

  裴燼應了。

  等裴老太君離開,裴燼還站在雪裡。

  他看見雪越下越大,忽然緩緩的攤開掌心。

  一片雪落下來,停在指腹,涼意沿著紋路蔓延開,輕輕淡淡。裴燼由著那片雪一點點化開,變成一小滴水,順著掌紋往下滑。

  分明是涼的。

  可指尖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昨日她覆在自己身上時,那團溫軟就貼在他的指尖,柔軟的也像水,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滾燙的體溫幾乎要灼穿他的掌心。

  那溫度像是烙進去了,隔了一夜,還在。

  裴燼合上掌心,將那點涼意和記憶一併收攏,然後轉身進了膳堂。

  帘子落下,遮住了外頭漫天漫地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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