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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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尉

  李金水捏著那塊嶄新的令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上頭刻著「北原城守軍校尉李金水」幾個字,邊角包銀,比十夫長那塊破木牌強了不知多少倍。

  太守的原話還在耳邊轉:「通脈境,擱哪兒都是人才。拒北城沒了,你就在我這兒干。城門守衛交給你,月俸一百兩,肉百斤,丹藥每月十枚。房子給你安排好了,城東柳樹胡同,三進的院子,帶個小花園。」

  五十兩。

  三進院子。

  李金水站在那院子門口,看著裡頭青磚黛瓦、石榴樹、葡萄架,愣了好一會兒。

  猴子已經衝進去了,在院子裡轉著圈跑,嘴裡嗷嗷叫:「我的天!我的天!這是人住的地方?」

  二狗更誇張,趴在地上摸那些青石板,恨不得親兩口。

  李金水慢慢走進去,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坐下。

  陽光透過葉子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三個月前,蜷在那輛破馬車裡,又冷又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活著。

  現在他活著。

  不但活著,還有三進院子,五十兩月俸,校尉的官身。

  他靠在石桌上,閉上眼,嘴角慢慢勾起。

  值了。

  當天下午,李金水帶著猴子和二狗,去北原城最好的酒樓——望北樓,狠狠搓了一頓。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油燜大蝦、醬牛肉、烤羊腿,擺了一桌子。

  猴子吃得滿嘴流油,二狗撐得直翻白眼,李金水慢條斯理地嚼著,覺得這日子,真他媽好。

  吃完,三人晃悠著回院子,倒頭就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金水才醒來。

  他洗漱完,換了身新衣裳,在院子裡溜達了一圈,決定出去走走。

  北原城的街道比昨天看著更熱鬧。

  商鋪開張,行人往來,賣吃食的攤子冒著熱氣,耍把式的圍了一圈人,還有唱曲的、說書的,各色人等擠擠挨挨。

  李金水負著手,慢慢逛著。

  逛到城東一條巷子口時,他腳步突然頓住。

  巷子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一家鋪子裡出來。

  那人穿著身綢衫,挺著個肚子,臉上帶著笑,手裡提著個油紙包,像是買了什麼吃食。

  李金水眯起眼。

  李厚義。

  他二叔。

  那個當初堵在他屋裡,罵他「混帳東西」的二叔。

  李金水腳步一轉,跟了上去。

  李厚義提著油紙包,晃晃悠悠走進巷子深處,拐進一座院子。

  李金水遠遠綴著,等那院門關上,才慢慢走近。

  院子裡隱隱傳出說話聲,隔著牆聽不真切。他四處看了看,繞到院子後頭,找到一處矮牆,輕輕一躍,無聲無息落在院子裡一棵大樹後面。

  透過窗戶,他看見屋裡坐著七八個人。

  上首那個,端著茶碗慢悠悠喝著的,正是李厚德。

  旁邊坐著李厚義、李厚禮,還有幾個嬸子。李金寶坐在角落裡,臉上還有些淤青沒消,蔫頭耷腦的。

  「所以說啊,」李厚義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咱們當初跑得快,是對的。那些當兵的,死的死,散的散,能活著到北原城的有幾個?」

  李厚禮點頭附和:「就是。拒北城那一戰,死了多少人?咱們提前半個月跑,現在安安穩穩住在這兒,多好。」

  李厚德放下茶碗,慢悠悠開口:「金寶,你打聽到的消息怎麼樣?」

  李金寶抬起頭,聲音有些發虛:「我……我去潰兵安置處打聽過了,登記名冊上沒有李金水的名字。後來到的潰兵里,也沒人見過他。」

  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厚義嗤笑一聲:「那小子,八成是死在路上了。拒北城到這兒上千里路,狄兵到處追,他能活著才怪。」

  李厚禮也笑了:「修為高有什麼用?內壯境又怎麼樣?跑不出來,照樣是死。」

  二嬸在旁邊插嘴:「可不是嘛,那小子當初在金寶面前耀武揚威,現在呢?屍體不知道扔在哪條山溝里餵狼。」


  屋裡響起一陣笑聲。

  李厚德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算了,別提他了。咱們現在安頓下來,好好過日子。金寶,你抓緊找個差事,別整天晃蕩。」

  李金寶點點頭,可臉上那表情,分明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李金水蹲在樹後,把屋裡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只是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卻讓周圍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他沒有動。

  就那麼蹲著,聽著屋裡那些人說說笑笑,聽著他們編排自己怎麼死,聽著他們慶幸自己跑得快。

  聽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然後他站起來,悄無聲息地翻出院牆,消失在巷子裡。

  當天夜裡,月黑風高。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落在李氏家族的院子裡。

  李金水站在院中央,看著那些黑漆漆的屋門,嘴角噙著笑。

  他先從正屋開始。

  推開門,李厚德正躺在床上,鼾聲如雷。

  李金水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從床上拖下來。

  李厚德驚醒,張嘴就要喊——

  一隻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李金水把他拖到院子裡,扔在地上。月光下,李厚德看清了那張臉,瞳孔驟縮,渾身劇烈顫抖。

  李金水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聲音輕得像在說家常:

  「族長,好久不見。聽說您挺高興的?」

  李厚德拼命搖頭,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金水笑了笑,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

  李厚德的臉瞬間腫起來,嘴角滲血。

  「這一下,是替我爹娘打的。」

  「啪!」

  「這一下,是替我那十兩銀子打的。」

  「啪!」

  「這一下,是替我在敢死營受的苦打的。」

  「啪!」

  「這一下,是替我自己打的。」

  「叫你嘴臭,叫你嘴臭……」

  李金水瘋狂扇巴掌……

  無數個巴掌下去,李厚德的臉腫得跟豬頭一樣,滿嘴是血,眼神都渙散了。

  李金水站起來,把他扔在一邊,走向下一間屋。

  第二間,李厚義。

  第三間,李厚禮。

  第四間,二嬸、三嬸。

  第五間,李金寶。

  一個個拖出來,一個個扇過去。

  院子裡鬼哭狼嚎,可李金水早有準備,每張嘴都被堵得嚴嚴實實,只能發出嗚嗚的悶聲。

  他打得慢條斯理,打得有滋有味。

  每打完一個,還要蹲下來湊到耳邊說幾句:

  「二叔,你不是說我死了嗎?驚不驚喜?」

  「三叔,修為高有沒有用,你現在知道了吧?」

  「二嬸,我這人記仇,你知道嗎?」

  「金寶,好堂哥,我來看你了。你不是想給我燒紙嗎?要不我先給你燒?」

  李金寶被扇得滿臉是血,趴在地上瑟瑟發抖,褲襠都濕了一片。

  李金水看著他,笑得很開心。

  半個時辰後,院子裡躺了一地的人,全暈過去了。

  李金水拍拍手,開始在屋裡翻找。

  銀子,金器,值錢的東西,通通裝進包袱里。

  這一家子跑路時帶的財物不少,光銀子就有兩百多兩,還有些細軟首飾,加起來少說值三百兩。

  李金水把包袱系好,背在身上,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躺在地上的人。

  月光下,他們橫七豎八,一個個臉腫得像豬頭,嘴角流著血,有些還在抽搐。


  他笑了笑,翻出院牆,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李氏家族的院子裡響起撕心裂肺的哭嚎。

  「銀子!銀子都沒了!」

  「我的金鐲子!我的金鐲子!」

  「是誰!是誰幹的!」

  李厚德躺在榻上,臉腫得眼睛都睜不開,嘴裡含含糊糊說著什麼。

  李金寶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裡一直念叨:「他回來了……他回來了……他沒死……他回來找咱們了……」

  二叔三叔面面相覷,臉色慘白。

  院子裡哭聲震天。

  而李金水,此刻正坐在自己院子裡,喝著茶,曬著太陽。

  猴子湊過來,小聲問:「金水,昨晚你出去了?」

  李金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猴子識趣地閉上嘴。

  李金水靠在躺椅上,眯著眼,嘴角微微勾起。

  陽光正好,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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