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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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計劃應該是去緊鄰嶺州的渭縣,但有這知府大人在,渭縣短期內應是安全的,他就得趕緊先去把更北邊的銀子運了。

  就怕再遲些,沿路的便橋或是山路都被阻斷,無論是鎮北軍阻斷亦或是百濟阻斷,對他運銀都是極不利的。

  姜梨道,「我記得陘州離得格外遠,爹,我們多久能到啊?」

  耳邊風聲越發響,姜峰高聲道,「夜裡不歇,明早就到。」

  姜梨順手摸了摸爹的手腕,她今日見爹眼下烏青有些重,「爹,咱還是歇吧!」

  爹的六脈浮細而數,這明顯是通宵不寐,心陰耗損,虛火上浮。

  為了運銀子,爹真是辛苦。

  姜峰只當她想歇,一口應下,「好。」

  馬蹄飛踏,濺起煙塵滾滾。

  天色漸暗,瀾縣縣衙偏廳,一盞油燈火光跳躍。

  沈奕跪在地上有些緊張,「下官拜見殿下。」

  三皇子身上甲冑已去,一身黑衣勁裝,當即一擺手,冷聲道,「沈縣令請起,瀾縣緊鄰嶺州,萬分重要。即日起,全縣防務盡數託付於你,若城池失守、防備鬆懈,以貽誤軍機論罪,絕不寬赦。」

  沈奕心跳得快了許多,當即一磕頭,「下官遵令,必將整頓守備,旦夕馳報,絕不敢懈怠誤事。」

  三皇子點點頭,「多備些糧草藥材,彼時前線有需,盡數調撥,押運送往戰地大營。」

  沈奕當即回道,「下官領命。」

  三皇子沒再耽誤,一個飛身走了。

  沈奕停了會,未聽到聲響後,道了句,「下官恭送殿下。」

  剛剛他正在看瀾縣附近村落人口,正在愁如何最大程度地將縣城外的人和牲畜都遷進城中,這是為保證百濟來襲時,救下百姓。

  可又要同時顧及田中莊稼,沒有糧,入城了也活不了多久。

  正在紙上寫得專心,三皇子就從天而降,險些將他嚇個半死。

  這會三皇子走了,他心跳得仍是很快,此次百濟發兵,於他是個極大的挑戰,可機遇往往與挑戰並行。

  他必將殫精竭慮,盡全力護住瀾縣百姓。

  自從百濟發兵的消息傳來,他已下了數道指令,增加巡役,修葺城牆,就如今的瀾縣城牆,攻進來費不了什麼功夫。

  稽查境內米商,平抑谷價,封存官倉糧草,專濟守城軍民,禁囤積居奇,就為這糧價,他都想派會武的小廝直接刺殺這群奸商,還未到那一步,但若是將他逼急了,就必須如此。

  他還每日遣驛卒走馬,早晚兩趟奔赴縣衙報送城內動靜,瀾縣並無兵力,現在也得全靠他想法子,就是他自己近來都是一邊聽手下匯報,一邊習武,就是不想到時自己手無縛雞之力。

  他每日思前想後,一睜眼腦中就是百濟破城,百姓死絕,瀾縣一片生靈塗炭。

  嘴角的泡都是消了又起,他甚至都不記得上次和阿梧一同用飯是什麼時候了。

  還好阿梧近來總去姜家尋秋娘,總不會自己一人太孤寂。

  三皇子離開縣衙後,便直接去了懸壺齋。

  卻不曾想在院中見到了個令他甚是驚訝之人。

  「傅辭?你竟在此?」

  傅辭躬身便要跪,三皇子趕緊扶住他,「不必多禮,你這腿竟好了?」

  當初傅辭腿短被辭官時,他聽著惋惜,還曾親自攜禮上門,哪想傅府卻說傅辭閉門謝客,一概不見,讓他碰一鼻子灰。

  傅辭笑道,「在下在此等候殿下多時了。傅家心狠棄之,幸得姜梨恩人相救,才能再次站立。」

  寥寥幾句,道盡艱辛。

  三皇子嘆口氣,「怪不得我去找你,傅府卻說你不見客。」

  傅辭他爹是吏部尚書,管百官,手段陰狠,萬沒想到竟對親子也如此狠。

  不過他對姜梨的醫術又有了一番了解,傅辭腿斷,父皇可是派了太醫院院首前去看診,院首都無能為力,姜梨卻能治。

  他突然想到了父皇先前下過一道聖旨便是獎接腿一事,當時並未過多留意,如今細想,這聖旨原來是給懸壺齋的。

  至於傅辭所說在此等候多時,他倒不意外,傅辭的文章極其鋒利,風骨畢現。


  如今動盪,他是抱著必死之心去嶺州的,二十萬鎮北軍,兵力勝百濟四倍,可中高層將領都是先前隨鎮國公征戰多年的,必然不會服他。

  百濟發兵的消息千里加急送進京後,鎮國公便告病在家。

  朝堂上下怎會不知鎮國公是何用意?五年未打仗,有帶兵經驗的老將多已致仕,要麼就是從未去過嶺州,對北邊一無所知,明面上的他也是如此。

  鎮國公這是拿準了父皇無人可用,必會好言好語去求他,好一招以退為進。

  可他偏不,自幼習武,熟讀兵書,又拜林公為師,為的不就是此時?

  便當即主動請纓,並在金鑾殿上立下了軍令狀,兵敗則身死,絕不苟活!

  若是四倍兵力都勝不了,他還有什麼臉面面對嶺州百姓?

  傅辭笑道,「國難當頭,往日恩怨暫且放下。在下欲助殿下一臂之力,共擊百濟。」

  他可沒忘自己自幼念書學的都是為的什麼。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若學富五車,卻不忠於社稷,護在百姓身前,那也不過是空學。

  三皇子一愣,之後便笑了,「好!天不負我,得你相助,如魚得水。」

  古來今往,成事者,身邊都會有賢才心甘情願追隨,沒想到在瀾縣稍作停頓,竟能有這等好事。

  「先生容我見過薛太醫,之後就日夜兼程。」

  傅辭躬身行禮,「殿下告辭。」

  他早已收拾好了行李,不過是這小半年在懸壺齋做的畫,幾件姜家送的衣裳,最重要的行李反而是佑安送他的那些禮。

  佑安並不知他要走,他只留下了一封信。

  若當真身死嶺州,也無悔,只是佑安的前路,他看不到了。

  小恩人的恩情,也還沒來得及報答一二。

  三皇子快步走向薛太醫的房間,他敲了下門,「薛太醫。」

  薛太醫正在給趙郎中寫信,一聽這聲音,機靈地趕緊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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