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空谷幽蘭》的捐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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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澄的老師姓沈,是國內哲學界泰斗級的人物。他今年已經七十多歲,早就退休了,但還掛著榮譽教授的頭銜。許澄是他的關門弟子。

  這天許澄到老師家拜訪,沈教授正在書房裡練字,見她來了,放下筆笑著招呼她到茶几前坐下。

  許澄也不見外,老師家她來過許多次,根本不用老師說,熟練地找出茶葉來泡茶。

  沈教授喝了口茶,「不錯,你這手茶技還是老樣子。」

  夸完後他隨口問道:「聽說你最近把精力都放在那幅元代《空谷幽蘭》上?那幅畫在藝術史上並不算最頂尖的那一檔,你怎麼突然想起研究它了?」

  許澄也拿起茶喝了口,放下茶杯後開玩笑般說道:「我覺得那幅畫挺有意思的,有時仔細看,它的花葉好像活過來,會呼吸,在慢慢生長。」

  沈教授聽完哈哈一笑,伸出手指點了點她,「你看看你這個黑眼圈,是不是又熬夜研究了?你說說你,年紀也不小了,以為自己還是什么小年輕嗎?熬夜太傷身了,我看你都熬出幻覺來了。」

  許澄笑了笑,她沒法證明自己真能看到無念法師,也知道說了不會有人相信,沒跟老師解釋,只說下次一定注意時間。

  她將一旁的手提包拿過來,從裡頭拿出筆記本電腦打開,操作了一下放到桌上,調轉屏幕對著沈教授。

  屏幕上正是那幅《空谷幽蘭》的照片,許澄將蘭花的根部放大了。

  許澄說道:「老師,您之前也觀摩過那幅畫,有沒有注意過上面的蘭花好像跟『無念法師』傳下來的其他蘭花畫作不大一樣?」

  沈教授看了眼屏幕,點頭道,「確實有點不一樣。史料記載了,那幅《空谷幽蘭》是無念法師臨終前畫的,是為了記念她的一個俗家弟子。當時是戰亂年代,她那個俗家弟子也不知去哪了,估計是因為心境不同,所以當時畫出的蘭花也就不大一樣。」

  許澄說道:「您仔細看下這幅畫的細節。我研究畫的時候,覺得畫裡的蘭花根莖,好像長得太『飽』了。」

  聽她這麼說,沈教授一愣,接著饒有興致地問:「飽?」

  「對,您不覺得奇怪嗎?元末亂世,又碰上天災,當時除了戰爭中死去的人,更多人都是被餓死的。無念法師為什麼要在臨死前,將蘭花畫成那樣?很……」

  她想了半天要怎麼形容,但最終還是只說了一個「飽」字。

  「而且我查到了一些文獻,關於無念法師所在的『雲水庵』的資料。」她將查到的東西跟老師說了一遍,「在絕境中,無念法師帶著最後幾個小尼姑活下來了。

  「我在想,也許這幅畫裡,藏著某些秘密。一個修行之人,在那樣的絕境中逃生後,畫出這樣一幅畫,我覺得本身就是很反常的一種行為。」

  沈教授點點頭,「所以你不是放棄你先前那個課題了,而是想從這幅畫裡找到一些答案?」

  「對。」許澄點點頭,「到時還要請老師勞累,幫我過目一下,掌掌眼。」

  沈教授笑道:「行,等你找到答案,跟我說一聲。」

  電影院裡,巫國新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幕,腦海中瘋狂串連著影片中給出的一些細節和信息。

  而另一邊,裘大江手裡拿著筆和本子,一邊看著屏幕一邊摸黑在上頭飛快地盲寫著什麼。

  屏幕中,無念轉過身來。

  正是當時時元任導演放出的那一小段樣片。

  巫國新曾被這一幕激得頭皮發麻,瘋狂刪除之前噴時導和王蓮花的言論,並答應到時電影上映要包場。巫國新當然沒忘記自己的話,畢竟還有一堆時導的粉絲在網上等著看他兌現承諾。

  這事不急,等他看完電影再說。巫國新一邊再次被畫面中「無念」的轉身激得起了雞皮疙瘩,一邊分心想了下包場的事,但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電影上。

  電影裡,無念正一動不動地打坐。對許澄的問話毫不理睬。

  鏡頭慢慢從她寡淡的表情上移開,緩緩轉暗,再亮起時,已是六百多年前的元朝。

  年輕的無念無意間救下了一個被亂兵追殺的和尚和一個年輕男人。

  和尚姓彭,年輕男人名叫趙普勝。趙普勝當時身受重傷,多虧了無念的救治和照顧,終是活了下來。他跪在無念面前,想拜她為師。

  無念拒絕了,將他引薦給彭和尚。無念和彭和尚本就是舊識,彭和尚沒有拒絕,收下了趙普勝。


  多年後,元末亂世愈演愈烈。

  那時的趙普勝已經成了起義軍將領,攻城掠地,殺人無數,威名赫赫。兵敗後,他帶著殘兵逃到雲水庵,渾身是傷地跪在無念面前。

  「法師,我一生罪孽深重,只求死前能在佛前懺悔。您收我做俗家弟子吧。哪怕只有一天、一個時辰都行。」

  無念看著眼前的人,回想起救他時的情形,嘆了口氣,伸手放在他的頭頂:「阿彌陀佛,你起來吧。」

  趙普勝大喜過望,結結實實給她磕了三個頭。

  之後他拖著重傷的身軀騎上馬,帶著一眾殘兵,朝另一個方向奔去,將即將到來的追兵遠遠引開了。

  畫面暗了下去,隨著打開的庵門重新亮起。

  無念帶著幾個沙彌尼走出來,每個人的臉上只能看到沉默。無念看了眼趙普勝消失的方向,閉上眼睛,念了句佛號。

  修復室里十分安靜,只有燈管發出的細微聲響。

  許澄猛地驚醒過來,才發現自己剛才睡著了。剛才那些畫面,像是她的一場夢。

  她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夢,但她終於知道,無念法師在找趙普勝的後人。

  這原本不關許澄的事,但她從第一次見到這幅畫開始,就知道自己與它產生了羈絆。

  更不用說這些日子以來跟無念法師的相處,她覺得她有義務完成無念法師的心愿,解開心中那巨大的疑團。

  許澄發動了自己所有的關係網,歷史系、檔案局、地方志辦公室,甚至還托人查了戶籍系統。

  趙普勝是歷史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但時間實在太久了,誰也不知道他當初有沒有留下後人,就算有,幾百年的歷史變遷,出點什麼意外實在太正常不過了。

  許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找到。

  這天,同事老周聯繫上她。原來之前她曾拿無念說過的那句話「蘭生幽谷,不因無人而不芳。可若幽谷中無土,肥力是空,它要如何傳於世?」問過老周。

  她都差點忘了這事。

  老周跟她說,那句話里的「肥力」指的應該是養分。表面上看是在問「土地貧瘠,沒有養分,蘭草怎麼活?」,實際上,在元末那種兵荒馬亂的年月,人能吃什麼?樹皮、草根、觀音土……

  許澄向老周道了謝,走出辦公室,腦海中一直在想著剛才老周跟她說的話。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她接起電話「餵」了一聲。

  「你好,請問是許澄許教授嗎?」電話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我是,您是?」

  「我姓趙,是那幅《空谷幽蘭》的捐贈者。我從一個老朋友那裡聽說你最近到處打聽元末紅巾軍名將『趙普勝』的後人,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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