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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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蓮花當時覺得這姓十分特別,於是印象很深。

  後來爹死在大獄中,過了一段時間,弟弟也失蹤了。她娘帶著她倉皇離開了那座城……

  「還有,」嚴嬤嬤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這第五豫本事不大,架不住背後有人。聽說端王府里的一應用度,還有工部那邊的織造供奉,都和他脫不了干係。他是靠著端王和工部侍郎周勉這兩座靠山,才壟斷了京城的高端布匹生意。」

  王蓮花袖口下的手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她暗中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叫自己清醒一些,別在嚴嬤嬤面前太過失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

  這天,長公主府突然下了帖子,宴請京城女眷。

  理由是前幾日聖上感念長公主禮佛虔誠,特意將西域進貢的一批極品沉香與幾卷孤本佛經賜予了她。長公主素來不喜獨享,便想著借花獻佛,邀諸位夫人來府上一同品鑑御賜之物,順便讓大家也沾沾這難得的皇家祥瑞與喜氣。

  長公主這些年深居簡出,極少舉辦宴會,接到請帖的人家都是覺得有些驚訝,一時間紛紛暗中揣測。

  但誰也不敢不來。

  既然是去沾皇家的喜氣,又是長公主難得組的一次局,京城的夫人們不敢怠慢,一個個都將壓箱底的好料子翻了出來,勢必要在這水榭宴席上爭奇鬥豔一番。

  宴席便設在花園的水榭中。

  賓客之中輩分與地位最高的幾位,其中便有端王妃。

  她今日顯然是存了心要拔得頭籌,身上穿著一件青中透綠的衣裳,一眼望去不顯奢華,卻在陽光下宛如一汪流動的春水,淡雅脫俗,衣裳顏色正是那極難得的「天水碧」。

  不少人見了她這身衣裳,俱都讚嘆不已。這顏色京中貴婦們早已知曉,不知多少人想訂都訂不到。但大家知道能染出這頂級顏色的染坊正是端王府產業,見端王妃穿來赴宴,倒不奇怪。

  只是心中都紛紛想著,不知能不能從端王妃這入手,花高價訂下幾匹料子。

  就連向來對人淡淡的長公主竟也難得地誇了一句。

  端王妃只覺得通體舒泰,笑道:「殿下若是喜歡,回頭便讓人送去府上。這本就是府里染坊新琢磨出來的方子,統共也沒出多少,妾身正想著尋個機會送給殿下裁幾件衣裳呢。既然殿下今日瞧得上這顏色,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長公主淡笑道:「端王妃有心了。」

  在宴會前,長公主便讓人通知王蓮花,說是宴會上要帶她出席見見世面。並讓人上門給她做了一身華貴衣裳,還賞了一套華貴頭面。

  王蓮花自是千恩萬謝地接了賞。她當然不喜歡這種場合,但經過這些時間的相處,也知道長公主其實是個挺隨性的人,行為處事並不處處遵守規矩禮儀,尤其是在熟悉的人面前。

  她作為長公主的「不記名徒弟」,長公主想要帶她「見見世面」,倒也不奇怪。

  只是沒想到她會當面撞上這「天水碧」!

  她聽長公主對眼前這人的稱呼是「端王妃」,也就是說,這便是那位端王的妻子。

  王蓮花只覺得心臟又輕微絞痛起來。

  她以強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並讓自己不去多看那抹碧色。

  在外人看來,只是這婦人有些緊張拘謹罷了,但行為舉止恭敬有禮,並未出半分差錯。

  誰也不知道這陌生婦人的來歷,但看她盛裝打扮,長公主又將她帶在身邊,也不會有人不識趣地去問些什麼。

  長公主與人閒聊一陣,伸手握了身邊王蓮花的手,對眾人笑道:「這是本宮新收的學生王蓮花,雖出身不顯,卻頗有慧根。她是無住法師的半個俗家弟子,就連無相法師也誇過的。」

  眾夫人小姐們紛紛朝王蓮花投來目光。年輕些的帶著好奇與打量,年長的卻無一絲異色,便似早已知道這麼個人,目光都極是和善。

  既是長公主親口說的「學生」,眾人不管怎麼想,都得給這個面子。於是與長公主平輩或是長輩的一眾貴婦都紛紛給起了見面禮。

  坐在下首的一位侯爵夫人笑著打趣道:「我說殿下今日怎麼看著格外舒心,原來是尋著了這樣一位妙人。瞧這位娘子眉眼間透著股說不出的慈和與沉穩,一看便是個有大福報、大智慧的。這般端莊的氣象,可不是咱們京里那些嬌滴滴的小丫頭片子能比的,難怪連無相法師都讚不絕口呢!」


  長公主輕輕拍了拍王蓮花的手背,神色溫和:「她確是個有慧根的。至於福報智慧,且看她日後能修到幾分吧。」

  見那侯爵夫人擼下自己手腕上一隻晶瑩碧玉,水頭極好的鐲子給她,王蓮花先是看向公主,見其微微頷首,這才雙手恭敬地接過,溫聲道謝。

  現代這邊,電視劇《簪瓔錄》的女主選拔試鏡已經開始。

  王蓮花對暫時被派到她身邊侍候的蒼葭道:「蒼葭,我心裡有些亂,想一個人靜一靜,抄幾卷經文定定神。勞煩你去跟我女兒陳彩說一聲,讓她把晚膳直接送到我門口就行,今晚就不必進來伺候了,我想守著青燈古佛清淨一晚。」

  蒼葭跟了王蓮花這幾日,知她向來不喜人在房裡打擾,又是要抄經靜心,更不覺懷疑,恭敬地應了一聲便重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王蓮花聽她腳步聲走遠,先將房門反關好,心念一動回到現代,換好衣服出門直奔影視城。

  周培和田蕊已經等著了,見到她都是鬆了口氣,領著她就往試鏡地點走。

  路中周培關心地問了王蓮花一句:「姐,您沒事吧?感覺臉色不大好?是太緊張了嗎?」

  今天的試鏡很重要,為了能試上這個角色,王蓮花不知道推掉了多少劇本和通告,甚至為此消失在大眾面前,去進行「特訓」。

  她的一切努力,周培都看在眼裡,可以說他心中的緊張與上心不比王蓮花少多少。

  可看王蓮花的臉色,他總覺得有些不大對。

  王蓮花對他笑笑:「沒事,別擔心,我就是……在進入角色。」

  周培一聽立刻放下心來,忙點頭:「懂了懂了,您繼續找感覺,我不打擾你。」

  試鏡的房間是單獨給主角留的。

  場地已經被清空,留出足夠大的空地。

  在場的總導演和製片等人當然都是認識王蓮花的。原本她並不在劇組邀請試鏡的首選名單內,但誰想到《鬼咁有緣》一經播出,居然能這麼火。

  王蓮花在其中扮演的配角「女鬼阿蘅」,直到現在都在網上有著極高討論度,無數觀眾喊話徐剛導演和劇組再拍續集,復活阿蘅。

  出於好奇,他們查了一下王蓮花的資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王蓮花自出道以來,雖然拍的都是短劇,但只要是她參與過的戲,居然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尤其她主演那幾部短劇,更是拍一部爆一部,投資方看著數據都是笑得合不攏嘴。

  再加上她第一次拍電視劇,電視劇也有了這樣的好成績。就不得不讓他們多想了。

  在圈內人看來,王蓮花簡直就是個自帶氣運的「錦鯉」,也就是傳說中的「旺劇組」體質。畢竟在這個圈子,演技可以磨練,但能帶火一部戲的玄學運氣,可是多少大腕兒求都求不來的。

  當然,說是這麼說,這種S級古裝大製作,女主的人選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不可能因為王蓮花之前的成績就能拍板定下她,只能說給了她一場「入場券」。

  見王蓮花進來,原本坐在長桌後低聲交談的幾人都停下了話頭。

  沒有過多寒暄,副導演上前給王蓮花遞來幾張A4紙,「王老師,這是女主的兩場重頭戲。按照流程,我們先試第一場少女時期的……」

  「哎,等一下。」

  一直低頭翻看著資料的製片人突然出聲打斷,摘下眼鏡對身旁總導演笑著說:「呂導,我看這第一段就不用試了吧。王老師在《鬼咁有緣》里的扮相大家都有目共睹,演個年輕時候天真爛漫的世家大小姐肯定沒問題。

  「我主要擔心的是,王老師能不能撐起後期那種黑化後,需要極力隱忍複雜的當家主母的氣場。」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頓時有些微妙起來。

  呂導看了製片人一眼,知道後者的心思。製片人心中是有自己想要的人選的,雖然他自己覺得不合適,但這種時候沒必要拂製作人的面子,畢竟試鏡嘛,演什麼不是演?

  就算先演年輕那段,後頭也還有另一場。

  於是笑笑說道:「那讓王老師直接演第二場?」

  製片人對導演的表態還是挺滿意的,他隨手將劇本往後翻了翻,卻根本沒看,對王蓮花說道:「這樣吧,王老師,我們直接從『驚變』那場開始。」

  這場戲是女主無意間得知丈夫聯合其他世家,蠶食自家基業的真相,原本以為丈夫是真愛,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這種信仰崩塌了。


  但女主本就是世家嚴格培養出來的貴女,她並非愚蠢,只是年紀太輕,被自以為的真愛蒙蔽了雙眼。

  清醒的一剎那,她瞬間便強行壓下了滔天恨意。

  她必須隱忍謀劃。

  不單是要復仇,也為了使自己的家族重新崛起。

  這段戲可以說是全劇最難啃的硬骨頭,多少科班出身的演員都沒能把握好「滔天仇恨後的隱忍」這個尺度。

  不是恨意不足,就是隱忍太過。

  製片人一上來就要求王蓮花演這段,多少有點下馬威的意思。但沒人能挑他的理,畢竟在這個房間裡,選角本來就是他的絕對權力。

  王蓮花臉上沒什麼表情, 很平靜地說道:「好,那就試這一段。」

  她沒有要一分鐘的準備時間,只是垂下眼帘。

  再抬眼時,清澈的眼神已經不見了。

  就好像六月的天突然降下大雪,天地一片無言的陰沉。霜雪很快覆蓋起厚厚一層。

  沒有爆發,也沒有嘶吼,王蓮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眼睛虛焦地看著遠方,像是那裡站著那個欺騙了她一生的丈夫。

  她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笑意。只是笑意未達眼底,就已經被那冰冷刺骨的霜雪凍住了。

  縮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握起,手背青筋暴露。

  可臉上的表情卻愈發溫柔端莊。

  「原來……如此。」

  她聲音極輕地念出了台詞,聽在現場幾人耳中,卻不知為什麼,好像能聽出其中令人脊背發涼的刻骨仇恨。

  整個試鏡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製片人臉上的表情凝固了,而坐在一旁的呂導,卻是坐直身子,眼睛卻是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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