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竟不知青蓮寺後廚還有這等能人
青蓮寺的山門外，古柏森森，風過林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王蓮花在殿檐下的風鈴聲中跨過熟悉的門檻，很快便找到了偏殿裡那個正在掃地的小尼姑。
小尼姑法號慧心，這個時辰必定在這裡掃地。
慧心正專心掃著地，忽聽一聲熟悉的話語：「這一回，你掃的又是地，還是心吶？」
慧心立時將掃帚藏到身後，看向王蓮花，氣鼓鼓道：「施主！您怎麼又來了！師父說了，您這是『機鋒』，不是好話！」
王蓮花被逗笑了，道：「放心，不是來跟你搶掃帚的。無住師父回來了嗎？」
慧心依舊擋著掃帚，嫩生生道：「沒呢，師父雲遊去啦。算算時間，許是快回了。施主若是想問禪，還是請回吧。」
「不問禪，我是來送好吃的。」王蓮花將手裡的紅漆食盒往旁邊石桌上一放，「啪嗒」一聲開了鎖扣。
盒蓋掀開，一股濃郁的醬香味兒立時飄了出來。
慧心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往食盒中一看，只見最上層擺了個白瓷盤，盤中堆著幾塊「紅燒肉」。那肉皮晶瑩剔透，肥膘部分白膩如雪，瘦肉部分絲絲分明，看著顫巍巍，油亮亮的。
小尼姑哪見過這個，又是七八歲上最饞的年紀，「咕咚」一聲咽了好響亮的口水。
然後她像是被自己的口水聲嚇到了，猛地往後一跳，掃帚都顧不上了。
「拿走拿走！」
她雙手死死捂著眼睛，嘴裡念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貧尼六根清淨，不吃葷腥！施主莫要用這等殺生之物來亂我心神！」
王蓮花逗她：「小師父，你仔細聞聞，這肉……怎麼只有豆香味，沒有血腥氣啊？」
「我不聽我不聽！」慧心緊閉雙眼，大聲道，「看著就是肉！形似肉，便是亂我佛門清淨！拿走！」
王蓮花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暗贊這孩子戒律守得倒是嚴。
她不再逗人，抽出中間食盒，拿出一塊色澤金黃的五香豆乾。
「那個像肉的不能吃，那這個呢？」王蓮花把豆乾湊到慧心面前，「這可是正經的黃豆做的豆乾，這可不像肉了吧？」
慧心睜開一隻眼，警惕地看了看那塊豆乾。確實是豆乾，不像肉。
「這是五香豆乾，最下飯了。」王蓮花循循善誘，「你嘗嘗。」
慧心咽了咽口水，猶豫了半天，做賊似地左右瞅瞅，終於伸出兩根手指，飛快地捏過那塊豆乾塞進嘴裡。
一口嚼下。
好吃！
慧心瞪大眼睛品嘗著嘴裡的滋味。
香香的，鹹鹹的，很有嚼頭，沒有罪過。
「好吃不？」王蓮花笑眯眯地問。
「好吃。」慧心點頭，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早拿這個出來不就行了……非得拿那個嚇唬人。」
正說著，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中年女僧從另一邊遊廊走過來。這是寺里的知客僧，法號慧明。
「慧心，怎的如此喧譁？」慧明師太眉頭微皺，目光掃過王蓮花，神色稍緩，「原來是王施主。無住師叔還未歸來。」
「我知道，我是特意帶了些自家做的素食來供養師父們的。」王蓮花笑道，「正好碰見慧心小師父，便讓她嘗嘗鮮。」
王蓮花深知寺中戒律森嚴，那「素肉」即便是豆子做的，但外觀太過像肉，僧人們肯定也是不會吃的。
她今天拿來的食盒裡特意分了兩層：下層是普普通通的滷豆干、豆皮，那是給尼僧們嘗鮮的「清淨食」；而上層那幾塊「紅燒肉」，卻是她想借青蓮寺的名頭向外推廣的「樣品」。
慧明聽她說那紅燒肉竟是豆子做的，眼中浮現出不可思議的驚愕神色。
王蓮花大大方方道：「弟子家在城中開了個吃食鋪子，這是家裡新研製的『素肉』，專門給那些想吃肉又不敢吃的俗家香客準備的。今日帶來，便是想問問法師，能不能借個寶地，給來上香的香客們嘗嘗鮮？若是香客們覺得好，弟子想求個恩典，掛個咱們青蓮寺的名頭。」
慧明法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蓮花的用意。
這王施主不愧是住持師叔都贊過的，性子極是通透。知道僧人忌諱，所以把「供品」和「商品」分得清清楚楚。
若換成一日前，她定是要思量再三，小心斟酌的，但今日這王施主卻是來得巧。
早前有位貴人駕臨寺中，本是想求見師叔解惑。不巧師叔不在，貴人心情鬱結，在寺里一口齋飯也沒吃下。剛才臨走時，寺里特意備了最精細的素齋送過去，結果人家連看都沒看一眼。
貴人身份不凡，師叔又不在寺中，慧明只怕貴人惡了青蓮寺，正有些著急上火。
傳言那貴人曾嗜肉如命，後不知緣由突然厭葷。眼前這素肉……許是能打開僵局？
「阿彌陀佛。」慧明法師雙手合十，語氣不見急切，只道：「王施主既有此善心，貧尼便卻之不恭了。正好，今日有位……遠道而來的香客，身子不爽利，胃口極差。貧尼便做主，拿施主的素肉給她嘗嘗，權當是結個善緣。」
王蓮花只當是哪家吃膩了油水、想換個口味的大戶人家太太，連忙點頭應承，將食盒交予慧明。
心裡想的是，若是這位香客吃得慣，青蓮寺大概不會將這生意拒之門外，日後鋪子的素肉生意背靠青蓮寺這棵大樹，誰還敢再來打她家的主意？
王蓮花被慧明法師請去客院喝茶，卻不知慧明法師已是叫人將食盒火速送往文石城外某家別院。
……
一處幽靜的別院內。
窗外蟬鳴聒噪，屋內雖置了冰盆，空氣中仍瀰漫著一股燥熱。
一名年近半百的貴婦手持經卷，斜靠在軟榻上看著，她身形瘦削，神色中帶著幾分倦怠。
便在這時，貼身侍候的大丫環小心翼翼地捧了個紅漆食盒進來。
若是以往，這等粗陋物件連叫她經手遞到主子跟前的資格都沒有，早被她在偏殿就攔下了。
可方才見那送飯的沙彌尼神色鄭重，她怕誤了事，便親自揭開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她又拿銀筷試了毒，夾起一絲嘗了嘗，心中大為驚詫——竟不知青蓮寺後廚還有這等能人，能把素菜做出這般葷香卻不膩人的滋味。
「殿下，青蓮寺送來了齋食。」
王蓮花在殿檐下的風鈴聲中跨過熟悉的門檻，很快便找到了偏殿裡那個正在掃地的小尼姑。
小尼姑法號慧心，這個時辰必定在這裡掃地。
慧心正專心掃著地，忽聽一聲熟悉的話語：「這一回，你掃的又是地，還是心吶？」
慧心立時將掃帚藏到身後，看向王蓮花，氣鼓鼓道：「施主！您怎麼又來了！師父說了，您這是『機鋒』，不是好話！」
王蓮花被逗笑了，道：「放心，不是來跟你搶掃帚的。無住師父回來了嗎？」
慧心依舊擋著掃帚，嫩生生道：「沒呢，師父雲遊去啦。算算時間，許是快回了。施主若是想問禪，還是請回吧。」
「不問禪，我是來送好吃的。」王蓮花將手裡的紅漆食盒往旁邊石桌上一放，「啪嗒」一聲開了鎖扣。
盒蓋掀開，一股濃郁的醬香味兒立時飄了出來。
慧心鼻子不受控制地抽動了兩下，往食盒中一看，只見最上層擺了個白瓷盤，盤中堆著幾塊「紅燒肉」。那肉皮晶瑩剔透，肥膘部分白膩如雪，瘦肉部分絲絲分明，看著顫巍巍，油亮亮的。
小尼姑哪見過這個，又是七八歲上最饞的年紀，「咕咚」一聲咽了好響亮的口水。
然後她像是被自己的口水聲嚇到了，猛地往後一跳，掃帚都顧不上了。
「拿走拿走！」
她雙手死死捂著眼睛，嘴裡念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貧尼六根清淨，不吃葷腥！施主莫要用這等殺生之物來亂我心神！」
王蓮花逗她：「小師父，你仔細聞聞，這肉……怎麼只有豆香味，沒有血腥氣啊？」
「我不聽我不聽！」慧心緊閉雙眼，大聲道，「看著就是肉！形似肉，便是亂我佛門清淨！拿走！」
王蓮花看著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暗贊這孩子戒律守得倒是嚴。
她不再逗人，抽出中間食盒，拿出一塊色澤金黃的五香豆乾。
「那個像肉的不能吃，那這個呢？」王蓮花把豆乾湊到慧心面前，「這可是正經的黃豆做的豆乾，這可不像肉了吧？」
慧心睜開一隻眼，警惕地看了看那塊豆乾。確實是豆乾，不像肉。
「這是五香豆乾，最下飯了。」王蓮花循循善誘，「你嘗嘗。」
慧心咽了咽口水，猶豫了半天，做賊似地左右瞅瞅，終於伸出兩根手指，飛快地捏過那塊豆乾塞進嘴裡。
一口嚼下。
好吃！
慧心瞪大眼睛品嘗著嘴裡的滋味。
香香的，鹹鹹的，很有嚼頭，沒有罪過。
「好吃不？」王蓮花笑眯眯地問。
「好吃。」慧心點頭，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早拿這個出來不就行了……非得拿那個嚇唬人。」
正說著，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的中年女僧從另一邊遊廊走過來。這是寺里的知客僧，法號慧明。
「慧心，怎的如此喧譁？」慧明師太眉頭微皺，目光掃過王蓮花，神色稍緩，「原來是王施主。無住師叔還未歸來。」
「我知道，我是特意帶了些自家做的素食來供養師父們的。」王蓮花笑道，「正好碰見慧心小師父，便讓她嘗嘗鮮。」
王蓮花深知寺中戒律森嚴，那「素肉」即便是豆子做的，但外觀太過像肉，僧人們肯定也是不會吃的。
她今天拿來的食盒裡特意分了兩層：下層是普普通通的滷豆干、豆皮，那是給尼僧們嘗鮮的「清淨食」；而上層那幾塊「紅燒肉」，卻是她想借青蓮寺的名頭向外推廣的「樣品」。
慧明聽她說那紅燒肉竟是豆子做的，眼中浮現出不可思議的驚愕神色。
王蓮花大大方方道：「弟子家在城中開了個吃食鋪子，這是家裡新研製的『素肉』，專門給那些想吃肉又不敢吃的俗家香客準備的。今日帶來，便是想問問法師，能不能借個寶地，給來上香的香客們嘗嘗鮮？若是香客們覺得好，弟子想求個恩典，掛個咱們青蓮寺的名頭。」
慧明法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蓮花的用意。
這王施主不愧是住持師叔都贊過的，性子極是通透。知道僧人忌諱，所以把「供品」和「商品」分得清清楚楚。
若換成一日前，她定是要思量再三，小心斟酌的，但今日這王施主卻是來得巧。
早前有位貴人駕臨寺中，本是想求見師叔解惑。不巧師叔不在，貴人心情鬱結，在寺里一口齋飯也沒吃下。剛才臨走時，寺里特意備了最精細的素齋送過去，結果人家連看都沒看一眼。
貴人身份不凡，師叔又不在寺中，慧明只怕貴人惡了青蓮寺，正有些著急上火。
傳言那貴人曾嗜肉如命，後不知緣由突然厭葷。眼前這素肉……許是能打開僵局？
「阿彌陀佛。」慧明法師雙手合十，語氣不見急切，只道：「王施主既有此善心，貧尼便卻之不恭了。正好，今日有位……遠道而來的香客，身子不爽利，胃口極差。貧尼便做主，拿施主的素肉給她嘗嘗，權當是結個善緣。」
王蓮花只當是哪家吃膩了油水、想換個口味的大戶人家太太，連忙點頭應承，將食盒交予慧明。
心裡想的是，若是這位香客吃得慣，青蓮寺大概不會將這生意拒之門外，日後鋪子的素肉生意背靠青蓮寺這棵大樹，誰還敢再來打她家的主意？
王蓮花被慧明法師請去客院喝茶，卻不知慧明法師已是叫人將食盒火速送往文石城外某家別院。
……
一處幽靜的別院內。
窗外蟬鳴聒噪，屋內雖置了冰盆，空氣中仍瀰漫著一股燥熱。
一名年近半百的貴婦手持經卷，斜靠在軟榻上看著，她身形瘦削，神色中帶著幾分倦怠。
便在這時，貼身侍候的大丫環小心翼翼地捧了個紅漆食盒進來。
若是以往，這等粗陋物件連叫她經手遞到主子跟前的資格都沒有，早被她在偏殿就攔下了。
可方才見那送飯的沙彌尼神色鄭重，她怕誤了事，便親自揭開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她又拿銀筷試了毒，夾起一絲嘗了嘗，心中大為驚詫——竟不知青蓮寺後廚還有這等能人，能把素菜做出這般葷香卻不膩人的滋味。
「殿下，青蓮寺送來了齋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