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就那麼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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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王蓮花就起來了。

  她今天跟錢金雨約好了,去公園晨練。

  上回錢金雨幫了她不少忙,教她用手機、帶她進群、給她推薦老年大學的老師,她一直記著,想送點東西表示感謝。

  灶房裡,鄭小滿正在烙蔥油餅,王蓮花昨天跟她說了,今兒要帶幾張給朋友。

  「娘,夠不夠?」鄭小滿把烙好的餅用布包好,遞給她。

  王蓮花接過來:「夠了。」

  她又去菜地里割了些菜。春天的菜地,東西不多。一畦菠菜,幾壟細細的小蔥,還有一小片韭菜,看著都長得瘦瘦小小蔫蔫的,跟那邊世界的菜差得遠了,但自家也確實拿不出什麼好東西了。全都割下一茬,用草繩捆好。

  又從罈子里撈了一碗醃蘿蔔,是鄭小滿醃的,咸脆可口。

  最後去賴靜芳屋裡,拿了之前叮囑她做的荷包和一條帕子。

  荷包是湖藍色的,繡著一朵蘭花,針腳細密。帕子是月白色的,角上繡了片竹葉,素淨雅致。

  那邊好東西多,家裡也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物什,便只能當做一點心意了。

  她把東西裝好,進了空間,再一睜眼,到了現代。

  公園不遠,走十分鐘就到。錢金雨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一身大紅的運動服,頭髮扎得高高的,精神得很。

  「王姐!這兒!」她老遠就招手。

  王蓮花走過去,把手裡的大包袱遞給她:「金雨,這是給你的。」

  錢金雨愣了一下:「給我的?」

  她打開包袱,看見裡頭的蔥油餅、菠菜、小蔥、韭菜、醃蘿蔔,還有那個荷包和帕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王姐,你這是幹啥?怎麼拿這麼多東西給我?」錢金雨忙推拒。

  王蓮花擺擺手:「都是家裡自己種的、自己做的,不值錢。你嘗嘗。」

  「自家種的?」錢金雨奇道,「你家不是離這邊挺遠的嗎?」

  王蓮花含糊道:「家裡人連夜從山裡給我帶的。」

  「啊喲!那可真辛苦了,你看看,家裡人專程拿給你的,你給我這麼多做什麼?」說是這麼說,錢金雨也沒再推拒,畢竟這點東西推來推去也不好看,既然是王姐的心意她就收下了。

  錢金雨將東西都放到環保袋,塞進自己的小拖車裡,又拿起那個荷包看了看:「這荷包繡得真好!王姐,你在哪買的?」

  王蓮花搖頭:「不是買的,是我二兒媳婦繡的。」

  錢金雨眼睛瞪大了:「你有兒媳婦了?!」

  王蓮花笑了:「我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大孫子都五歲了。」

  錢金雨嘴巴張得老大:「王姐,你看著也就跟我差不多,都有孫子了?」

  王蓮花被她這話逗笑了:「我三十八了,在我們那邊,這個歲數當奶奶正常。」

  聽到她才三十八,錢金雨更是詫異,竟比自己年輕近十歲,可她的模樣……

  錢金雨腦補了一些事,心中泛起同情,趕緊轉移話題。她拿著那荷包又看了幾遍,愛不釋手:「這手藝真好。你看這針腳,多細。這花樣,多雅致。現在哪兒還有人做這個啊?都是機器繡的,看著好看,摸著手感不一樣。」

  王蓮花想說,你們這邊網上賣的那些,比這個好看多了。但看錢金雨那稀罕勁兒,沒好意思說。

  錢金雨又拿起那條帕子,摸了摸:「這料子也好,軟和。你兒媳婦手真巧。」

  她把東西小心收好,又從包袱里拿出那幾張蔥油餅:「咱倆分著吃了吧,早飯還沒吃呢。」

  兩人一人一張,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邊吃邊聊。蔥油餅還溫乎著,一層一層的,酥脆香軟。錢金雨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睛眯起來:「王姐,你家這餅真好吃。外頭賣的沒這個味兒。」

  王蓮花笑道:「是我大兒媳做的,她手巧,做的是比外頭的好吃些。」

  錢金雨又咬了一口:「回頭我得跟你兒媳學學,這餅咋做的。」

  兩人吃完餅,又去跳了會兒廣場舞。錢金雨在前面帶,王蓮花在後面跟,跳了兩遍,身上微微出汗。

  跳完了,兩人坐在樹蔭下歇著。

  「王姐,你這自家種的菜好,現在多少人想買那等純天然無污染的農村自種菜都買不到呢。」錢金雨說。


  王蓮花知道她是客氣。她在市場轉過多少回了,裡頭那些菜,又大又水靈,比她家地里種的強了不知多少。

  兩人分開後,王蓮花直奔市場。

  今天要買的東西多——滷味的料、涼拌菜的料,還有辣椒。

  她先去調料攤,把滷料包、醬油、冰糖、料酒各買了一些。又問攤主:「有辣椒麵嗎?」

  攤主從貨架上拿下一袋:「有,五塊錢一袋。」

  王蓮花接過來看了看,紅通通的粉末,聞著就沖。她又問:「干辣椒有嗎?」

  攤主又拿了一袋:「有,八塊錢一袋。」

  王蓮花兩樣都買了。又問:「這個辣椒,有沒有種子?」

  攤主愣了一下:「種子?我們這不賣種子。您去種子店問問?」

  王蓮花點點頭,記下了。

  她又去肉攤,買了豬頭肉、豬蹄、雞爪、五花肉,又買了二十個雞蛋。

  路過乾貨攤,看見那袋園參還在那兒擺著。她站了站,還是沒買。

  東西買齊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全收進空間。

  正當王蓮花和家裡人都忙忙碌碌的時候,村里卻起了些和她家有關的流言。

  「聽說了沒?村尾陳家,發財了。」

  「咋發的?」

  「誰知道呢。有人說是在山上挖到寶貝了。」

  「真的假的?哪座山?咱也去挖挖。」

  「你挖啥呀,人家運氣好。你沒看他們家最近吃的穿的,跟以前都不一樣了。」

  「也是。聽說昨天趕集,他家賣了不少錢。」

  「可不是。那王蓮花,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

  王蓮花忙完買材料的事,想到她接下來要演的那個角色,便出門往村東頭走。

  在半路看到塊石頭,大小剛好,她隨手撿了繼續朝前走。

  村東頭那棵大槐樹下,幾個婆子正圍坐一塊兒,手裡邊忙著活計邊說著閒話。

  趙婆子也在其中,她納著鞋底,嘴上一邊說一邊動著針線。她一雙吊梢眼,嘴唇比旁人要薄些,說話時總一撇一撇的看不起人似的,那模樣一看就給人尖酸刻薄之感。

  「……我看那王蓮花,指不定是在哪兒發了橫財。她家那幾個小的,也是能折騰的……」

  正說著,她一抬頭,看見王蓮花正往這邊走,眼睛還盯著她。

  趙婆子被那目光盯著,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針差點扎到手指頭。

  幾個婆子見她這副模樣扭頭看去,見自己口中剛才八卦的對象來了,都閉了嘴,只默默幹活,看一眼王蓮花,又看一眼趙婆子。剛才就屬趙婆子說得最歡。

  王蓮花手裡抓著石頭,徑直朝婆子們中間走。

  趙婆子見她走近,臉色不由變了變。她懷疑自己剛才那話叫王蓮花聽見了,這女人別看外表瘦瘦小小,撒起潑發起狠來,連她都怕。她手裡那塊石頭,該不會是用來砸她的吧?

  她情不自禁往後縮了縮,嘴上強撐著氣勢:「王蓮花,你拿塊石頭做啥?」

  王蓮花沒答話,走到趙婆子面前,將石頭往她身邊一放,笑眯眯地一屁股坐下了。石頭扁扁平平,坐著還行,就是有點矮。

  「趙大姐,忙著呢?」

  趙婆子看她這副模樣,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王蓮花也不管她,跟旁邊幾個婆子也打了招呼:「李嬸,張嫂,都在呢?」

  幾個婆子應了,臉上表情各不同。李嬸笑呵呵的,張嫂應了聲,有點心虛模樣。

  石頭太矮,王蓮花乾脆不坐了,往趙婆子旁邊一蹲,就那麼看著她。

  趙婆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手裡的鞋底都拿不穩了。她往左邊挪了挪,王蓮花的眼神也跟著往左。她又往右邊挪了挪,王蓮花的眼神也跟著往右。

  「你……你看著我幹啥?」趙婆子聲音都變了。

  王蓮花卻不答話,就那麼盯著她看。

  趙婆子心裡直發毛。心想這王蓮花今天怎麼回事?莫不是中邪了?

  她眉頭一豎,正要開口罵人,王蓮花突然開口了。

  「趙大姐,剛才我沒來時你罵我啥來著?」


  趙婆子立時心虛起來:「誰……誰罵你了?定是你聽錯了。」

  王蓮花沒接話,還是盯著她看,那眼神吧,怎麼說呢?不是生氣,倒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趙婆子被她看得脖子背上起了一層汗毛,心裡直打鼓,手裡的鞋底一個拿不穩掉了。她忙彎腰去撿,卻見王蓮花也跟著彎腰,就那麼盯著她看。

  「你……你到底要幹啥?」趙婆子聲音都發抖了。

  王蓮花終於又開口了,語氣還挺認真:「趙大姐,你再罵我幾句唄。」

  趙婆子:「……」

  旁邊的李嬸和張嫂也面面相覷。

  王蓮花說:「就剛才你罵我那樣,再罵一遍。」

  趙婆子臉都白了。這王蓮花,莫不是被她氣瘋了?

  「你……你是不是有病?」趙婆子站起來就要走。

  王蓮花一把拉住她:「別走別走,我跟你學學。」

  「學啥?」趙婆子聲音都變了調。

  「學你罵人。」王蓮花說,「我就覺得吧,你罵人的時候,那表情,那語氣,那動作,都特別好!我就想跟你學學。」

  趙婆子徹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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