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通真暗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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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宇怕誤了大事,歸途之中將泥丸百韌功運轉至極,真氣奔涌間全然不顧損耗,日夜兼程,只用了兩日便滿身風塵地返回了開平城。

  此時,距離皇帝御駕蒼梧的時間只剩兩日。整座城池比他離去時更覺森嚴,處處透著一股沉鬱肅殺之氣。

  街巷上巡邏的武侯比平日多出倍許,尋常百姓皆步履匆匆,不敢在外逗留,承夢司的暗探更是稍有風吹草動便會上前盤查。

  慕宇避開大路,借著暮色翻牆回到承夢司的居所。

  剛坐定倒了碗水,便有丫鬟叩門,不緊不慢地說道:「慕長老,您可算回來了。司正大人午後請您前往『司天閣』議事。」

  ……

  申時剛過,慕宇來到司天閣。這司天閣乃是承夢司專門商議機密要事的所在,閣樓不似解夢閣那般奢華,卻靜謐中暗藏森然。

  閣內,元清子、姜衡、衛長庚、蕭冽皆已落座。

  姜衡正晃著腿,見慕宇進來,細長眼翻了翻:「喲,守真長老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躲清閒不回來了呢。」元清子看見慕宇,微微點頭。

  慕宇神色平和,朝眾人微微拱手,便在自家位上坐下。

  少頃,閣門推開,顧憐月一身緋紅官袍步入,面上不似平日那般慵懶嫵媚,反倒帶著幾分肅穆冷厲。

  她徑直走到主位站定,目光掃過眾人,也不多言,直接開口:「諸位仙師,還有不到兩日,陛下便要起駕往蒼梧山了。今日召集各位,便是要將全程路線與護衛部署定下。」

  她走到牆上懸掛的山川輿圖前,修長的手指在圖上划動,語氣篤定:「御駕出城後先向南行,直抵天瀾江的皇家御渡口『御瀾渡』,而後登船逆流而上,到達蒼梧山與太微山西麓交界處的一處平地,在此紮營,稍作休整。」

  顧憐月的手指繼續向蒼梧山深處點去:「休整過後,眾人便沿著蒼梧山西北角的『斷雲口』進山。此口乃是進山的唯一險要,過了斷雲口,便是連綿登高的山道,料想還需七到八日方能抵達蒼梧山主峰腳下。」

  最後,她的指尖重重落在主峰處:「到了山腳,再向上攀行三百餘丈,即可到達祭台。全程路途艱險,尤其是斷雲口之後,需各位仙師自護周全,我等無暇照應諸位,還請海涵。」

  慕宇靜靜聽著,面色如常,心中卻悸動起來。這看似威嚴盛大的祭天之行,在那蒼梧主峰的祭台之上,天雷降下之後,大虞江山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真是無法想像。

  顧憐月將輿圖上的路線交代完畢,環視了眾人一圈,語調微緩,卻仍是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諸位仙師,除了護衛路線,還有一事相求。」

  她頓了頓,正色道:「明日午時,陛下將於承天門上召集百官,行隆重大典,向天下宣布《大虞皇帝飛升大詔》。」

  衛長庚聞言,冷哼一聲,拳頭攥得骨節作響,卻終究沒說出什麼犯忌諱的話。

  顧憐月只作未見,繼續說道:「這既然是昭告天下的飛升大典,總得有些仙家氣象方能服眾。因此,在詔書正式宣讀之前,需請元清子仙長帶著諸位,在承天門城樓上設一場『通真告天』的法事。」

  見眾人目光皆投來,顧憐月微微一笑,補充道:「只需藉此仙家科儀,上達天聽,祈願陛下此行順遂,也好叫城下百姓見識一番真仙手段,好教天下人心安穩。」

  慕宇心下瞭然。皇帝向來篤信飛升之說,這等昭告天下的儀式,自然少不了裝點門面的法事,好讓那所謂的仙緣更添一層神靈護佑的靈光。

  元清子神色恬淡,並未推辭,只是微微欠身,語氣寬和卻有度:「司正大人放心,此乃分內之事。」

  隨即,元清子轉身面向眾人,目光微垂,拱手致歉道:「諸位道友,實在抱歉,事到如今才告知各位。此法事乃是我太初觀掌門親自交予我的重託,不敢有誤。」

  姜衡撇了撇嘴,卻也沒說什麼,只是把玩著手中的茶盞。蕭冽面無表情,微微頷首。衛長庚雖心中不喜這等逢迎之舉,但礙於大局,也只得悶悶地哼了一聲算作應允。

  元清子見眾人無異議,便從容布置起來,言辭簡明扼要:「這場『通真告天科儀』,主祭之儀由我主持,各位只需稍作配合即可。」

  他目光掃過眾人,手指虛畫方位:「明日法事,需借五方之位,合五行之數。我居中壇,主理手訣與符籙;蕭仙師居南,姜道友居東,衛兄居北,慕兄居西。屆時,我會上香踏罡步斗,焚化通真符,再請諸位與我一同齊聲誦念《金光神咒》。以此咒力滌盪凡塵濁氣,溝通天地真念,待咒音落下,陛下便可差人順理成章地宣讀詔書。諸位只需隨我指引,同聲誦念即可,其餘科儀繁瑣之處,自有我來擔待。」


  慕宇靜靜聽著,心中卻是一動。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金光神咒」四字——這與先前蕭冽所言蒼梧山頂引雷陣法時,需百名弟子齊聲誦念的咒語竟是同一個。這太初觀的科儀,與紫陽宗的陣法,看似一祈一引,實則暗合相通,恐怕皆是這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如此便有勞元兄了。」慕宇平和應道。

  元清子微微頷首,眉眼間不見絲毫驕色,分寸拿捏得極當:「分內之事,談不上有勞。明日五人合力,只求圓滿。」

  顧憐月將行程與法事皆交代停當,見大事已定,緊繃的肩頭微微松泛,眉眼間的冷厲也隨之化作了平日的慵懶嫵媚。

  她環視眾人,紅唇微啟,笑著說道:「既然正事都已議定,此時已到用膳之時,諸位仙師,不如移步解夢閣如何?在離開京城前,吾等定要一醉方休!」

  五人相視一眼,皆是欣然應允。

  一行人來到解夢閣,閣內燭火通明。

  顧憐月慣常斜倚在主位上,一襲緋紅官裙顯出好身段,眼波流轉間,說不盡的風情萬種。酒過三巡,蕭冽冷峻的面龐此時已染上幾分酒意。

  他放下酒杯,忽然站起身來,目光直直看向顧憐月,語氣傲然中帶著幾分不羈:「司正大人先前曾在此舞劍助興,我等空受了大人恩惠。今日禮尚往來,蕭某也舞劍一曲,為諸位助興!」

  顧憐月桃花眼中波光流轉,頗有興致地托著香腮,嬌笑道:「喲,蕭仙師好興致,憐月自當好生欣賞。」

  蕭冽再不多言,錚然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劍光一閃,如匹練般盪開。他身法極快,劍招狠辣凌厲,帶著紫陽宗特有的雷火之氣,卻又在收勢處故意放緩,劍鋒劃破虛空,帶起奪目寒芒。舞到酣處,蕭冽身形倏地逼近主位,劍尖貼著顧憐月的臉頰堪堪擦過,削下她鬢邊一縷青絲。

  常人只覺劍氣逼人,驚呼出聲,顧憐月卻不閃不避。

  她一雙水波瀲灩的眸子緊緊勾住蕭冽的眼睛,蕭冽也正低頭注視著她,兩人目光交匯,一來一往,儘是不足為外人道的隱情與試探。

  姜衡坐在慕宇身旁,嘴裡嚼著半塊肉乾,一雙細長眼骨碌碌地轉,盯著那二人暗笑。

  他湊近慕宇耳畔,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耳語道:「慕兄,你這幾日不在,可是錯過了熱鬧!我親眼瞧見顧司正派貼身丫鬟,把這蕭寒石請進了她的暖房!待他出來後,這倆人看彼此的眼神可就異樣了,纏夾不清的。嘿嘿,孤男寡女,共處暖房,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可言說之事!」

  慕宇靜靜聽著,目光掃過場中那眉來眼去的兩人,腦海中忽然現出顧憐月那夜在暖閣中對自己投懷送抱的香艷場景。他心中澄明,顧憐月那等舉動絕不僅是風月,更是試探與拉攏的手段。如今看來,這手段對那野心勃勃的蕭冽正中下懷。

  慕宇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盞,不由得暗自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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