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道在柴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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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歌曲……」慕宇聽完,心頭猛地一震,輕擠雙眉。

  只覺得這歌詞的每個字都很有分量,句句藏著很深的道理,絕非鄉野村夫隨口亂編的俚曲。

  慕宇心念飛轉,循著歌聲傳來的方向快步找去。

  轉過一道彎,只見前方樹林之下,放著一擔乾柴,一名樵夫正坐在青石之上歇腳。

  那樵夫身著粗布短衣,褲腳高挽,皮膚似是被日頭曬得黝黑。雖是一副勞碌模樣,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仙氣。

  慕宇上前深躬一禮,態度恭敬:「老丈請了。晚生方才在山間漫步,偶聞您那歌聲,詞意深邃,似藏玄機,心中不勝嚮往,特來請教。」

  那樵夫正用衣襟扇風,見一書生模樣的青年走來,也不詫異,上下打量了慕宇幾眼。只見這青年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渾濁,透著清澈純真。

  「嘿,是個實誠的後生。」樵夫咧嘴一笑,指著旁邊青石道,「先坐吧。」

  慕宇依言坐下,隨即試探道:「老丈,您可是鄉民口中常說的那位在亭中對弈之人?」

  樵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拍手笑道:「你這後生倒是有心。既然有緣,不妨便到那亭中一敘,說不定以後還會成為一番佳話。」

  說罷,樵夫便挑起那擔看了少說百斤的乾柴,腳步輕快,領著慕宇往山下觀雲榭走去。

  慕宇緊隨其後,心中暗自思量:大虞天下,果然藏龍臥虎,這看似尋常樵夫,怕絕非泛泛之輩。

  兩人一前一後,不一會兒便到了那座空蕩的觀雲榭。

  樵夫將那乾柴隨意放在亭外,沒有聽到半點重物落地之聲,仿佛那只是兩小捆枯草。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走入亭中,找了個石凳大模大樣地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後生,坐。」

  慕宇坐定,面色愈發恭敬。方才下山時,他暗自留意,這樵夫腳踩落葉竟無一絲碎響,一呼一吸之間,似與這山林間的清風節拍相合,絕非尋常砍柴漢子的本事。

  「老丈,方才那曲,詞中『遇神仙,說幾句長生話』,想必老丈定是有大機緣之人。」慕宇拱手,認真地問道。

  樵夫嘿嘿一笑:「什麼大機緣,不過是許久前,在那東華部洲和一個老傢伙下棋,聽他說的一些痴言罷了。」

  「東華部洲?那是何處?」慕宇心中一驚。

  「滄海以東還要再走十萬八千里。」樵夫輕描淡寫地用兩根手指在空中畫了一條弧線,「那個老傢伙,棋盤上推算的是天地大劫,棋子落處,皆是因果。」樵夫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悵然,「世人只道神仙好,誰知仙界亦有算計啊。」

  慕宇聽得一臉茫然,不知如何接話。

  「這些,你以後自會明白。」樵夫哈哈一笑,「那且問你,尋仙問道,可知這『靈根』之說?」

  慕宇聽完猛然起身,雙目發光:「晚生以為,天道之下,萬物皆有求存之理,人乃萬物之靈,豈有僅憑天生異稟方能叩問大道之理?若是如此,這道,未免太小。」

  「好一個『這道太小』!」樵夫猛地一拍石桌,看慕宇的眼神都有了變化,「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那所謂靈根,不過是將人劃為三六九等的尊卑定級。只要信念堅定且知行合一,無論出身都能方得始終。」

  慕宇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一撩衣擺,欲下跪便拜:「晚生慕宇,懇請先生教我。」

  樵夫未躲避,坦然受了他的半禮,伸手虛扶,慕宇便覺得一股柔和、但磅礴的力量將自己托起,竟然無法下拜。

  「你且坐下。」樵夫面色不變,「我在這靈溪鄉砍了幾十年的柴,你是我碰見第一個聽出我歌詞中玄機的人。你那『護道真念』,很純粹,沒沾染貪嗔痴,難得。」

  慕宇聽聞「護道真念」四字從樵夫口中說出,十分驚訝。

  樵夫頓了頓,指了指雲霧深處:「我姓孫,名守拙。你這娃娃,可曾聽過歸元宗?」

  慕宇倒吸一口涼氣,半天發不出聲音。

  「不必驚慌,我不過是在宗門裡掛了個長老虛名,連山門朝哪個方向開,都記不清的閒人罷了。」孫守拙擺擺手,滿不在乎,「我不愛那晨鐘暮鼓的規矩,只愛這青山綠水的自在。」

  慕宇看著眼前這看似四五十歲,滿臉風霜的漢子——若真是歸元宗的長老,那少說也應該有七八十了——暮年之人,面如中年,難道這就是經文中記載的「延年益壽」之術?

  「那晚生更要求教了!」慕宇目光堅定,「大道不在宮觀,而在屎溺,更在柴米。先生您能於砍柴中悟道,這才是真仙風骨。」

  孫守拙聽完,眼中欣賞之意漸濃,拍手笑道:「好!好一個大道在柴米。我裝了幾十年的樵夫,今日竟被一個後生點破。慕宇,我且問你,願不願意隨我上山?」

  慕宇大喜過望,正要答應。

  孫守拙收起笑容,嚴肅地說:「莫急。我那居所不在歸元宗,在青屏峰半山腰。雖然我在那裡施法,可免去外人、野獸的襲擾,但不過幾間茅屋、一個竹亭、三分薄田。你若來,便是我的關門弟子,少了那些繁文縟節,卻要跟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斧頭、鋤頭裡磨性子。你還願意?」

  慕宇猛然起身,長躬碰地,聲音清朗:「宇,願隨恩師入山。斧頭砍去的不僅是木樁,亦是心中繁雜;鋤頭翻開的不僅是黃土,更是大道根基。求真道者,何懼粗茶淡飯、竹杖芒鞋!」

  孫守拙靜靜地看著這個五尺半的青年,輕輕吐出一口氣,似是欣慰,又似是某種傳承的落定。

  孫守拙站起身,拍了拍慕宇的肩膀:「從今日起,你便是我孫守拙的關門弟子。走吧,隨我進山,且先看看你這雙手,能劈得動幾斤硬柴。」

  慕宇心中暗自苦笑,本來沒有打算拜入歸元宗。偏偏機緣使然,拜入歸元宗長老門下,也就順其自然、隨遇而安吧。

  另外,待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還可以向師父詢問一下這「歸藏衍玄經」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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