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星河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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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緩緩沉落進太微山脈的盡頭,將漫天雲霞照得如同一匹織就的錦緞。

  慕宇燕七二人站在距離錦川府一里開外的小山丘上,暮色中的這座巨大的城池,仿佛一頭巨獸,趴伏在天地之間。

  放眼望去,只見一條大河寬闊奔涌,自西南方向穿城而過,那便是名震南北的錦水河。因河床里散落著細碎雲母,此時雖逢暮色,水面仍然波光粼粼,好似一條流動的金帶,將整座城池一分為二,正應了「錦水穿城,川流不息」的名頭。

  城牆高聳,巍峨如山。雖是依山臨水而建,形狀順著地勢呈不方不圓的龜甲之狀,但那以青石夯土築成的牆垣卻高達四丈,厚兩丈,牆頭寬闊得足以並行三騎。在殘陽的映照下,青灰色的牆體泛著冷光,透著一股不可冒犯的威嚴。

  沿著小山丘的山道走下,慕宇燕七二人行至城下近前一看,入城的幾個城門皆有官兵把守,查驗嚴格。尤其是東面的拱辰門,此門是通往東部諸州的要道,客商往來最多,守衛亦是全城最嚴。

  只見拱辰門下幾隊身穿戎服的官兵腰懸佩刀,目光如炬般掃視著每一個入城的人。不論商旅行客還是江湖浪子,皆需逐一對比引路文牒,稍有可疑之處,便要被盤問搜身。

  慕宇和燕七二人只得去到城東以外的錦水渡口,估摸著先打聽打聽有沒有其他入城的門道。

  錦水渡口桅杆如林,千帆競渡。燕七摸了摸空癟的肚子,朝慕宇擠了擠眼:「慕老弟,咱們得先籌措些銀錢。」

  渡口南岸的一處空曠地,里外幾圈圍著一些閒漢和候船的客商。居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面前擺著三隻倒扣的粗瓷大碗,他手裡捏著一顆拇指大小,被打磨得光滑圓潤的雲母珠子。

  「來來來,猜珠子!猜中一賠三!」那漢子吆喝著,雙手如織錦穿梭般將珠子在三個碗間換來倒去,最後「啪啪啪」三聲,碗口朝下扣緊。

  燕七眼前一亮,說道:「慕老弟,你看咱們這身行頭,若不更換,必被視為討飯的。而且這幾天趕路都沒吃幾頓飽飯。現在就是賺些銀錢的好機會。」

  「你打算怎麼做?」慕宇當然知道燕七的那點小心思。

  「你我合力,賺夠就走,絕不貪多。」燕七嘿嘿一笑,「只不過需要你動用一下你那窺破虛實的眼力。」

  ……

  燕七留慕宇獨自在那賭桌周圍觀察,自己去了其他地方。

  過了片刻,燕七帶著不知道哪裡摸來的一兩碎銀回來,笑著對慕宇說:「我只是暫時借一借,一會兒就還回去。」

  慕宇輕擠雙眉,周遭的嘈雜聲響瞬間褪去,那莊家的每一個微小動作都被他清晰地掌握——莊家右手倒扣最後一隻碗時,左手小指極其隱蔽地在桌沿輕敲了兩下。

  在常人眼中,那雲母珠子分明是在中間的碗中。不僅如此,旁邊一個看似下注的暗莊,高聲喊道:「我下中間!我下中間!」話音未落,旁人紛紛跟注。

  「在左邊那隻碗裡。」慕宇在燕七耳邊低語。

  燕七徑直排開眾人上前,將一兩碎銀拍在左側的碗前:「我押左邊。」

  莊家心中一驚,但在眾人「開!開!開!」的叫喊聲中,神色僵硬地揭開,雲母珠子赫然就在左邊的那個碗下。

  一兩變三兩。

  燕七趕忙收攏銀錢,一刻不敢逗留地開溜了。

  燕七先去「歸還」了之前借的一兩碎銀,還剩二兩。二人便在渡口食攤處吃了一頓飽飯。

  「現在得想法子進入城裡去,我們去四處打探一下吧。」燕七喃喃道。

  夜色漸深,錦川府各處城門緊閉。城牆上火把搖曳,守衛森嚴。

  二人退至渡口西側的一處蘆葦盪中。這裡荒僻陰冷,蚊蟲成群,幾處破爛的窩棚里,蜷縮著一些流民。

  燕七摸出幾枚銅板,請一個常年在錦水河中撈雲母的枯瘦老漢喝了一碗劣酒,問道:「老丈,咱們兄弟二人沒有路引,可急著入城,有沒有什麼門路?」

  枯瘦老漢咂巴著嘴,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看在這碗美酒的份上,我且告訴你這個秘密。錦水河穿城而過,城裡頭引出數條小渠。城內東北角,有個叫枯柳巷的地方,那裡流民逃犯聚集,地底有條暗渠,直通到城外的河水裡。」

  老漢用枯瘦的手指在泥地上畫了條線:「從這蘆葦盪潛入水中,逆流循著水底雲母映照的微光前行,切莫抬頭換氣,若是被城頭守卒瞧見,那便大事不妙。大約百步開外,可見一處鐵柵欄,這柵欄已經鏽蝕大半,成人也能游過去。只要過了這鐵柵欄,一會就能浮出水面換氣,再順著一股腥臭爛泥之味找去,可見一處管道,那裡通向枯柳巷的一條臭水溝。」


  ……

  子時,二人按照老漢的描述,潛入蘆葦盪的水中。慕宇深吸一口氣,只覺胸中一口真氣綿長不絕。燕七雖然功力沒有慕宇那般深厚,卻也足以應付。

  水下,果然如老漢所言,河床沉積著大片細碎雲母,即便在黑夜中,也映射出幽幽的微芒,猶如一條地底星河,指引著方向。

  二人順著微光潛游,才過百步,眼前果然出現一道鐵柵欄。底部柵欄缺了一角,從裡面不斷流出一些黑水。

  慕宇燕七一前一後,身形如泥鰍般從柵欄缺口處鑽了進去。不一會就浮出水面,很輕易地便能看見,那管道入口就在不遠處。

  看著那流淌著黑水,泛著腥腐臭味的暗渠,二人還是一咬牙,俯身爬了進去。

  爬了大概一個多時辰,二人終於從枯柳巷的臭水溝爬到了地面。

  腥腐臭味沖鼻令人作嘔,冷滑的污垢黏滿衣裳,燕七忍不住乾嘔幾聲,用力抹了一把臉,卻是將污垢抹得更勻。

  巷中死寂,唯有幾隻大老鼠被聲響驚動,竄上跳下,眼珠子在暗處閃光似鬼。

  錦川府城內水渠如織,二人循著水聲,摸到一條偏僻小渠。二人顧不得冰冷,褪去外袍侵入水中,仔細清洗身子,用力揉搓,渠水瞬間渾濁一片。後上岸擰乾衣袍,到底去除了大半污穢。

  二人尋至巷角的一處牆根,席地而坐,背靠石牆,閉目養息。夜風穿巷,遠遠傳來更夫敲出的梆子聲,已是寅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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