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隔空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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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望雲樓這三個字在慕宇腦海中出現,他有種感覺,這雲夢鎮的美膳佳肴,那錦衣公子斷無不去之理。明日便去那裡碰碰運氣。

  次日,望雲樓掌柜收了慕宇一袋銀錢,只當是個家道中落、想學買賣營生的落魄少年,便賞了他一身青布襴衫,任他在堂間端茶遞水。就當個不要工錢的白工使喚也是划算的買賣。

  這兩日,慕宇便在這樓里做個吃苦肯乾的小二。他泥丸百韌功已有小成,氣息綿長,端著滾燙的銅壺穿梭於酒席間,滴水不灑,倒也無人生疑。

  直至第三日黃昏,暮色四合,樓外忽起了一陣靡麗的薰香風。慕宇正用抹布擦拭著案幾,手腕微微一頓,他感覺到了那人。

  一行三人魚貫登樓,當先一人,頭戴玉冠,身著暗雲紋圓領紫襴袍,腰系白玉帶,腳蹬皂皮靴。大虞朝服飾尊卑分明,這等裝扮非富即貴,那通身的貴氣與眼角眉梢的陰厲,正是擄走燕七的那位錦衣公子。

  慕宇垂下眼瞼,高聲唱了個喏,引著這行人入了二樓最幽靜的「天字號」雅間。待斟滿茶水,他躬身退了出來,隨即在一樓的偏僻角落安坐下來。

  凡俗武夫,內功再深,也不過是氣走經脈,眼觀耳聽。而慕宇昔日得遇機緣授法「護道真念」,這項本領早已超越武功藩籬。隨著他輕擠雙眉,運轉真念,耳邊周遭的嘈雜聲瞬間褪去,屋內的蠅蟲飛舞、隔扇後的衣料摩擦聲,乃至人的心跳呼吸,皆如層層剝筍般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在護道真念感應下,那三人的每一個微小動作,都化作清晰的「畫像」撲面而來。

  錦衣公子和那兩名隨從,呼吸吐納間竟有綿延不絕之意,每一次胸廓起伏,都隱隱帶動著周遭微弱的氣流。慕宇能清晰地感應到,他們體內那股遊走於經脈之間的內勁,渾厚如江河奔涌,稍一調動便能裂石開碑。尋常江湖上的成名高手,怕是連他們一招半式都接不下。

  但這也就是極限了。

  慕宇心中的石頭落了一半。這三人的內力雖強,那股子腥燥的血氣終究沉在丹田,更無半點真氣流轉。這三人修的是武學之道,也是純粹的殺人技巧。既是凡胎肉體,便離不開眼耳鼻舌身意的束縛,任他們耳力再聰,也聽不到這數丈之外的無聲窺探。

  錦衣公子端坐在主位,若論氣息,竟似一座深不見底的枯井,比那兩個護衛還要晦澀難明。但他那一身華貴的紫袍下,右腳靴底極其輕微地在地面一點,隨後又迅速收回。

  這一細微動作,落入旁人眼中或許只是坐姿調整,但在慕宇的護道真念解析下,瞬間化作了無數心緒漣漪——那是焦躁與壓抑的表現。

  「砰。」

  一聲極輕的悶響在慕宇腦海中炸開,那是錦衣公子手指叩擊桌面的聲音,雖未落在實處,卻通過木質紋理的震動,傳達出了他內心的焦慮。

  慕宇雙眸微闔,腦海中的意象交織拼湊:公子這一叩,指尖力度先重後輕,意味著他對即將說出口的話題有所猶豫;而在此之前,他三次無意識地摩挲腰間玉帶扣,那是對自身威嚴的某種下意識確認。

  「看來,這位公子也並非勝券在握。」慕宇心中暗道。

  緊接著,錦衣公子端起茶盞,就在茶蓋輕刮茶湯的剎那,慕宇的腦海中忽地浮現對方細微的語音震顫和面部肌肉微不可察的牽動,他竟然把錦衣公子三人的對話內容,掌握得一字不漏。

  那錦衣公子聲音陰沉,淡淡道:「那小子,如今招了沒?」

  左側一名黑衣護衛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道:「回大人,還沒。那燕七不過是個市井混混,內力淺薄,入地牢這三日,用盡一切辦法,尋常小娃早就扛不住求饒了,可他死死咬著那張破嘴,只說那晚在賭坊是胡言亂語,根本沒什麼朋友。」

  「倒算是硬氣。」錦衣公子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茶水濺出幾滴。「那日長樂坊里,他大言不慚,說有個過命交情的兄弟,僅僅憑著石碑上的寥寥數字,一夜之間便無師自通,憑空悟出吐納之法,生生開闢出了丹田氣海!」

  說到此處,錦衣公子的語速陡然加快,原本死水般的氣息瞬間亂了一拍,靴底在木地板上再次重重一點。

  慕宇聚精會神,繼續感應。

  錦衣公子聲音中透著一股篤定的陰厲:「天下習武之人,誰不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循規蹈矩方能小成。僅憑几個字便能參悟功法?這等違背武學常理之事,只有一種可能——那小子會『看字識意』。」

  此言一出,慕宇倒吸一口涼氣,呼吸頓滯,不一會兒心中頓時一片雪亮。


  「大人,」另一名護衛猶豫道,「屬下查探過那燕七的底細,他就是個偷雞摸狗的潑皮,他那朋友能是什麼高人?會不會信口開河?」

  「閉嘴!」錦衣公子猛地拍案,紫袍袖口激盪出一股渾厚內勁,將案上燭火壓得幾欲熄滅。「陛下被太祖皇帝託夢,得知大虞南境已顯現莫大仙緣,我等奉皇命南巡查探,來到這雲夢鎮,得知有這『看字識意』之人,豈能輕易放過!」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翻滾的氣血,語氣森寒:「我要親自審問那小子。」

  突然,一個巴掌從慕宇身後拍在他後腦勺上,慕宇幾乎被拍了個踉蹌。

  只聽掌柜的厲聲說道:「小兔崽子,我好心讓你學這買賣的營生,你卻在這裡偷懶。還不趕快去幹活。」

  慕宇連聲說是,趕緊去忙了。

  夜色已深,望雲樓的喧囂漸漸散去。慕宇結束了在望雲樓的活計,回到布坊的居所。

  慕宇平躺於榻上,雙目微闔,泥丸百韌功自行運轉,氣息似春蠶吐絲,連綿不絕。

  他腦中反覆推演著望雲樓內捕捉到的蛛絲馬跡。心想:「那靈貓虛影居然是護道真念;這錦衣公子背後的人,居然是當今皇上;燕七被關在城西那處宅院的地牢里,正遭受酷刑,仍未出賣自己;這幾人內力雖深,卻終究是肉體凡胎,未脫武道窠臼。」

  「凡胎肉體……」慕宇咀嚼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厲與篤定。

  武夫再強,內力再深,也不過是將這副皮囊淬鍊到了極致。他們的感知看不到氣機流轉,聽不破無形之音。而慕宇的武功內力雖遠不及那三人深厚,但僅憑護道真念,救出燕七,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慕宇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一個算無遺策的救人計劃已在心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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