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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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清願那雙剛剛還黯淡著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但下一秒,那光芒又熄滅。

  她聲音裡帶著不甘:「沒用的,就算你作證,沈願初還是不會認,她會說你是安宜的男朋友,肯定要向著安宜,沒有說服力。」

  薑母溫聲說:「沈小姐認不認是另外一回事,陸少看見了,總歸是要說出來的。」

  而我很安靜,也很平靜。

  我現在站的地方,是陸家,陸家上下把陸季當外人,陸叢瑾才是主人。

  主人說的是真是假,家裡那些傭人們並不太在乎,他們在意主人的態度。

  所以此刻,陸叢瑾嘴裡說的每個字,對我來說,至關重要。

  老太太那雙枯槁的眼睛裡的寒光,慢慢射向陸叢瑾的方向。

  「阿瑾啊,你看到了什麼?」

  陸叢瑾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慢開口:「安宜情緒上頭做了點衝動的事,但她看見沈願初掉下去,讓我趕緊下水去救。倒是姜小姐——」

  陸季下意識反駁:「哥,安宜哪裡叫你……」

  姜清願的手猛地收緊,用力一握他的手腕,帶著不容置疑的制止之意。

  陸季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當然,喬安宜根本沒有要救人的意思,更沒有催著陸叢瑾救人。

  推搡致人落水,是無意還是故意,界限本就模糊。但只要有人證明確有主觀救人的情節,那就不構成大過錯,最多算個意外。

  陸叢瑾三言兩語的,確實是在維護喬安宜。

  可這偏偏也坐實了,確實是喬安宜過於衝動以至於沒控制好力道,使我落水。

  我垂著眼,濃密眼睫掩住了眼底情緒。

  沒有人注意到我嘴角那一點,稍縱即逝的弧度。

  「我本來並不想下水,」陸叢瑾頓了頓,繼續說,「但姜小姐攔住陸季,不讓救人。」

  他目光掃過姜清願的臉。

  「我怕鬧出人命,就跳下去了。」

  姜清願的臉色一點點失去血色,攥著陸季手腕的那隻手還在用力,指節都泛出青白。

  薑母不愧是過來人。

  她臉上得體的笑容,在那幾秒鐘里,一點一點地消失了,但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得波瀾不驚。

  「陸少是不是弄錯了什麼,我們清願從小就心善,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就是因為品性好,老夫人才喜歡我們清願,兩個人要做親家的。」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抬了姜清願的品性,點了老太太的認可,也是在提醒,姜清願和陸季馬上就要訂婚結親,屆時便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在這種時候打未來弟媳臉的?

  陸叢瑾用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看著薑母。

  「我做醫生的,跟人命打交道,從來不出錯。」

  薑母冷笑:「你從不出錯,陸季說話卻沒信服力?是不是在陸家,就連個被資助過的貧困生,都能瞧不起陸季,就因為他父母雙亡?身後沒有倚仗?」

  我突然有點嫉妒姜清願。

  不是因為她家世好。

  更不是因為她能跟陸季結婚。我比誰都清楚,嫁給陸季對她來說,未必是件好事。

  可她有這樣一個媽媽。

  會做她的倚仗,會擋在她身前,會在這種時刻,不惜撕破臉也要為她出頭,捨不得她有委屈。

  我總是嫉妒這些被愛著的女孩。

  陸叢瑾皺眉:「阿姨,因為他父母雙亡,所以質疑他,就是欺負他沒爸沒媽?」

  陸季的臉色越發難堪,默默把手從姜清願手裡輕輕抽出來,轉身往外走。

  他其實能忍受各種不公平待遇,能接受被質疑,卻最怕別人把他父母雙亡的事掛在嘴上討論,這是在戳他最深的傷口,他實在聽不下去了。

  姜清願察覺到他的低落,緊步跟上去。

  薑母看著他倆的背影,嘆口氣。

  「老夫人,我們兩家先前只打過商場上的交道,我丈夫一直稱讚陸氏集團的企業文化,也聽說過老夫人的為人。所以清願能看中陸季,想跟他結婚,我們夫妻都覺得是件好事。但今天……」


  她也知道今天鬧不出個結果了。

  沒監控,陸叢瑾又完全唱反調,兩個年輕人還跑了出去,這個話題便沒有耗下去的意義。

  她頓了頓,說:「我瞧著,陸少似乎不太認可我們清願,如果是這樣的話,趁還沒有訂婚,重新考慮吧?」

  老太太和藹道:

  「親家母,這不至於,阿瑾可能幹醫生這行習慣了,話都往重了說,你也別放在心上。雖然監控是沒了,好在我們家裡人多,再找幾個人問問,聽一聽說法吧。」

  繼而對著身後的管家吩咐道:「昨天泳池邊上,還有哪些人看見了?都叫過來。」

  等待的時間裡,薑母不肯坐,就這麼直挺挺站著。

  陸叢瑾若無其事拿起報紙繼續觀看。

  一會兒後,三位傭人來了客廳,齊刷刷站在老太太面前。

  話術都一樣。

  「我們聽到落水聲再跑出去的,就看見沈小姐在水裡撲騰。」

  「姜小姐拉著陸季少爺不讓下水,我們少爺跳下去救的人。」

  「沈小姐在水裡流了好多的血,染紅半個池子,我們當時還以為,沈小姐要不行了。」

  薑母冷笑:「陸叢瑾是『你們少爺』,陸季便不是『你們少爺』,這親疏已經有別了,照沈願初的話說,有種證詞還能有用?」

  我上前一步,眼眶紅了一圈。

  「老太太,姜太太,陸醫生,這件事都是我的錯,還請你們不要再為這件事起爭執了。」

  薑母忽然想到什麼,目光變得銳利。

  「染紅半個池子,至少流了大幾百個毫升的血吧?」她慢慢開口,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流的哪兒的血?」

  我垂著眼眸:「昨天生理期,被冷水刺激到忽然大出血,幸好很快止住,姜太太不必擔心。」

  薑母盯著我,笑容不達眼底。

  「是嘛,大出血這麼容易止住,今天還能好端端站在這兒?」

  明明昨天喬安宜都不懷疑這件事,姜清願也沒有質疑。但今天,卻來這樣較真,估計便是這位姜太太聽了姜清願的敘述,起了疑心。

  那些在男人面前賣弄的把戲,想必她已經看過太多。

  「是的。」我面不改色。

  薑母轉而看向陸叢瑾。

  「陸少,你是醫生,你摸著良心說一句,一個昨天大出血的病人,今天不在醫院裡,還能好端端站在這兒,這正常嗎?」

  陸叢瑾慢慢抬起眼,雲淡風輕「嗯」了聲。

  「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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