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梁家落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幕深沉,漢東省城的風帶著一絲肅殺的涼意。

  兩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商務車,已經悄無聲息地分別駛入了省城西區的兩個高檔家屬院。

  車廂內,帶隊的陳局長看了一眼手錶。

  他轉頭對另一輛車上的省紀委三處副處長李振下達了指令:

  「老李,你帶人去梁建民那邊。記住張書記的話,動作要快,沙瑞金想把他們當『肉包子』扔出來,咱們今晚就把這連皮帶餡都給他端走!」

  「明白,陳局。您去梁建國那邊也多加小心,這老狐狸剛在沙書記那兒吃了『定心丸』,估計這會兒正做著平安落地的美夢呢。」

  對講機里傳來李振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

  兩路人馬,如同兩把淬了冰的尖刀,精準地刺向了漢東政法系曾經最不可一世的「梁家門閥」。

  ……

  同一時間,梁建民家的書房裡,檯燈調到了最暗。

  梁建民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死死攥著那部不記名的老人機,眼睛充血般盯著屏幕上那條簡訊:【見過了。有門。書記說了,會把握政策平衡,保底盤。準備棄車保帥。】

  「怎麼還不回電話?」梁建民自言自語,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按理說,大哥從省委出來,這麼重要的消息,肯定得找個絕對安全的公用電話詳細部署一下。

  所謂的「棄車保帥」,到底誰是車?誰是帥?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煩躁地來回踱步。

  作為搞司法行政大半輩子的老油條,他今晚的心率一直下不來。

  這是一種野獸般的直覺——就像有一張無形的網,正在從四面八方悄悄收緊,而他,就是網中央那隻動彈不得的蟲子。

  為了驗證這種不安,梁建民咬了咬牙,拿起座機,撥通了省監獄管理局一位死忠心腹的電話。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被接起。

  「餵……梁廳長?」對面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賊一樣的虛汗味。

  「老賀,你在哪?馬東海被帶走的事,你們局裡現在什麼反應?」梁建民單刀直入。

  「哎喲,廳長啊,我正想跟您匯報呢!我……我媳婦突然肚子疼,疑似要生二胎,我現在正陪她在醫院掛急診呢!局裡的事我是一概不知啊!」

  梁建民眉頭一皺:「你媳婦不是去年剛絕經嗎?生哪門子二胎?」

  「啊?這……醫學奇蹟!對,醫學奇蹟!廳長,大夫叫我了,我不跟您多說了,信號不好……」

  「嘟嘟嘟——」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梁建民渾身一激靈,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白毛汗。

  樹倒猢猻散!

  這幫平時逢年過節恨不得跪在他家門口磕頭的王八蛋,現在連「絕經生二胎」這種荒誕的藉口都用出來了,擺明了是嗅到了政治氣味,正在跟他進行「物理切割」!

  「不對,不對勁……」

  梁建民慌了。

  他快步走到書桌前,拉開底層的暗格,拿出一個加密U盤。

  這裡面是他這些年給自己留的「護身符」,也是準備將來拿去跟沙瑞金做政治交易的籌碼。

  他必須把它轉移。

  就在他的手剛碰到U盤的瞬間——

  「叮咚。」

  門鈴突兀地響了。

  這清脆的門鈴聲,在死寂的房子裡簡直像是一聲催命的槍響。

  梁建民僵在原地,足足過了五秒才緩過神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四個人,三男一女,穿著深色夾克,胸前隱約可見反光的工作牌。為首的男人面容普通,但眼神銳利得像能穿透防盜門。

  梁建民的心瞬間沉到了萬丈冰淵。

  他認出了這個人。

  門鈴又響了一聲,不急不躁,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梁建民深吸了一口氣,用發抖的手拉開了門。

  他強擠出一絲笑容:「李處長?這麼晚了,有什麼緊急公務嗎?」

  「梁建民同志。」李振沒有絲毫客套,連門都沒進,直接在走廊里展開了一份蓋著刺眼紅章的文書,聲音冰冷得像一台沒有感情的宣判機,


  「根據相關規定,經中央督導組張懷年書記批准,請你即刻前往指定地點,配合組織調查。」

  六個字,如五雷轟頂——「配合組織調查」。

  梁建民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原本強撐的廳長威嚴像被戳破的氣球般癟了下去。

  他嘴唇哆嗦著:「李處長……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大哥今天下午剛跟沙書記匯報過工作,沙書記明確指示……」

  「梁建民同志,省委沙書記的指示是什麼,我們比你清楚。」

  李振直接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實際上,正是沙書記親自給督導組打電話,反映你們梁家『思想包袱太重,有對抗審查的嫌疑』。這叫大義滅親。」

  轟——!

  梁建民的大腦一片空白。

  沙瑞金舉報的?!

  大哥不是說沙瑞金要「保底盤」嗎?!

  一瞬間,他全明白了。

  什麼棄車保帥?

  沙瑞金這是把他們整個梁家當成了向督導組表忠心的「投名狀」!

  「我……我能去個衛生間嗎?」

  梁建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不必了,指定地點有衛生間。」

  李振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換雙鞋,走吧。別驚動嫂子和孩子,給大家都留點體面。」

  梁建民回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客廳,雙腿像灌了鉛一樣。

  他知道,這扇門一旦跨出去,這輩子就再也回不來了。

  眼淚,終於順著這個曾經飛揚跋扈的廳長眼角滑落。

  ……

  與此同時,在省城另一端的省高院家屬院。

  與弟弟的惶恐不同,梁建國此刻正穿著睡衣,氣定神閒地坐在客廳里喝著極品大紅袍。

  當門鈴響起,他親自去開了門。

  看到站在門外的陳局長和幾名紀委幹部時,梁建國不僅沒慌,反而露出了一絲「果然如此」的從容微笑。

  「陳局長,深夜造訪,辛苦了。」梁建國側開身子,甚至還做作地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來。是因為我今天下午去省委找沙書記,情緒太激動,犯了組織紀律吧?」

  陳局長帶著人走進來,看著茶几上冒著熱氣的紫砂壺,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梁院長心理素質不錯啊。看來是早有準備?」

  「都到這份上了,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沒意思了。」

  梁建國坐回沙發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索性直說了,

  「陳局,大家都是體制內的人,政治帳我算得清。沙書記今天下午跟我交了底,為了漢東的大局,為了政法系統的穩定,必須有人承擔責任。

  我梁建國願意當這個『棄子』,也願意配合督導組把那些歷史遺留問題扛下來。

  只要能保住漢東的底盤,保住基層同志的穩定,我個人受點委屈算什麼?」

  梁建國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他篤定,沙瑞金和張懷年已經達成了某種政治妥協。

  他今天被帶走,最多就是提前退休罷了。

  看著梁建國這副自我感動的「英雄」模樣,陳局長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梁建國同志啊,你這演技,不去東海文投拍電影真是屈才了。」

  梁建國眉頭一皺,心裡突然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陳局,你笑什麼?」

  陳局長收起笑容,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雙規決定書,「啪」地一聲拍在茶几上,震得紫砂壺嗡嗡作響。

  「我笑你太天真!笑你被人賣了,還在幫人家數錢!」

  陳局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是憐憫與嘲弄,

  「你真以為沙瑞金跟你談的是『平衡』?你前腳剛離開省委大樓,沙瑞金後腳就撥通了張懷年書記的專線。他在電話里大發雷霆,說你跑到省委去鬧事,企圖用基層穩定來要挾省委!沙書記強烈要求督導組對你們兄弟倆採取強制措施,絕不姑息!」

  「吧嗒。」


  梁建國手裡的極品紫砂杯掉在羊毛地毯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

  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死死盯著陳局長:「你……你說什麼?沙書記他……他主動要求抓我?!」

  「不然你以為大半夜的,我們會直接雙規一個省高院的常務副院長?」

  陳局長傾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字字誅心,

  「梁建國,你還真以為你們梁家那點破銅爛鐵的『基本盤』能拿來當籌碼?在沙書記眼裡,你們連『棄子』都算不上。你們就是個夜壺!他用來接完你們梁家的政治遺產,嫌臭,反手就扔給了督導組!」

  夜壺。

  這兩個字像兩把尖刀,精準地捅穿了梁建國所有的驕傲與幻想。

  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自詡官場老狐狸,以為能用「基本盤」綁架沙瑞金,結果卻被沙瑞金這個更大的狐狸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當成了討好督導組的墊腳石!

  「沙瑞金……沙瑞金你個兩面三刀的王八蛋!!」

  梁建國突然崩潰了,他猛地站起來,眼珠子通紅,像個輸光了底褲的賭徒般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手裡有他默認我們搞動作的簡訊!我要見張書記!我要檢舉!我要拉著他沙瑞金一起死!!!」

  「行了,別在這無能狂怒了。」陳局長冷冷地揮了揮手,「有什麼話,留到紀委的審訊室里慢慢說。帶走!」

  兩名紀委幹部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經雙腿發軟的梁建國。

  「陳局……陳局你讓我打個電話,就打一個!我爹是梁群峰,他對漢東改革有重大貢獻,你們不能抓我……」

  被拖到門口的梁建國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你還有臉提你爹?」陳局長冷笑一聲,「他也好不到哪去。」

  凌晨兩點五十分。

  樓下的警車亮著爆閃的警燈,卻沒有鳴笛。

  梁建國和梁建民幾乎在同一時間,被帶上了不同的黑色商務車。

  車子悄無聲息地駛入夜色,就像兩滴骯髒的污水被排進了下水道,轉眼便消失不見。

  曾經煊赫一時的漢東梁家,在這一刻,轟然倒塌,連一絲水花都沒能濺起。

  ……......

  同一時間,省醫院特護病房。

  正躺在床上閉目養神的祁同偉,腦海中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

  【叮——高危預警解除!】

  【系統播報:就在剛剛,漢東省高院副院長梁建國、省司法廳廳長梁建民,已被紀委正式雙規。漢東梁家勢力,宣告徹底覆滅!】

  【恭喜宿主!您的「意難平」執念消解進度+30%!當前生存概率已穩定在98%!】

  祁同偉猛地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面無表情。

  「梁群峰,梁家,陳岩石……你們當年仗著權力,把我像狗一樣發配到鄉下司法所的時候,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今天吧。」

  祁同偉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壓在胸口二十年的那口惡氣,終於吐出了一半。

  「接下來,就看明天早上,漢東的官場要怎麼地震了。老天爺,還真是公平得很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