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郎君待姑娘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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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馬行至城外,沿著一條蜿蜒的河流緩緩停下。

  這條河名曰「濯纓河」,兩岸垂柳如煙,河面寬闊平緩,春日裡波光粼粼,倒映著天光雲影。

  因臨近上巳節,河岸上早已熱鬧起來。

  秦銜月下了馬車,便被這滿眼的春光晃得微微眯了眯眼。

  春風拂面,帶著草木初醒的清新氣息,還有河水特有的、濕潤的涼意。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連日來積在胸口的鬱氣都散了幾分。

  河岸上人來人往,有不少出來遊玩的貴女,三三兩兩地結伴而行,衣香鬢影,笑語盈盈。

  她們的目光不時飄向這邊,看向謝覲淵。

  這樣一個、龍姿鳳章、玉樹臨風的人物走在人群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而謝覲淵對這一切置若罔聞,負手而行,目光始終只落在一人身上。

  「阿兄,」秦銜月指著不遠處一個蹲在河邊洗滌香草的少女,好奇地問,「她們在做什麼?」

  謝覲淵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唇角微微彎起。

  「上巳節祓禊的習俗。」他放緩了腳步,耐心解釋道,「將香草投入水中,一邊洗滌一邊念禱詞,可以洗去一冬的污穢和病害,迎接春天的生機。」

  秦銜月聽得認真,又問:「那禱詞要念什麼?」

  謝覲淵想了想,忽然偏過頭,看向路邊一個正提著竹籃經過的老婦人。

  他上前幾步,微微欠身,語氣溫和而客氣:

  「老人家,叨擾了,敢問這祓禊的禱詞,該如何念?」

  那老婦人抬頭,見是個俊俏郎君,身後還跟著個水靈靈的姑娘,臉上便浮起笑意。

  她放下竹籃,細細地講解起來。

  先念什麼,後念什麼,如何將香草投入水中,投的時候要想著什麼人,念的時候要懷著什麼心。

  謝覲淵一一聽著,時不時點頭,末了還認真道了謝。

  秦銜月在一旁看著,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她學著他的樣子,蹲在河邊,將一束蘭草輕輕投入水中。

  水波盪開,蘭草隨著水流緩緩漂遠。

  她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念著方才學會的禱詞。

  願阿兄歲歲安康,無病無災。

  再睜眼時,謝覲淵正站在她身側,低頭看她。

  陽光落在他臉上,將那雙慣常叫人看不透的鳳眸映得格外柔和。

  「念完了?」他問。

  秦銜月點頭。

  「念的什麼?」

  秦銜月眨了眨眼。

  「不告訴你。」

  謝覲淵失笑,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小丫頭。」

  兩人沿著河岸繼續往前走,路過一片開得正好的桃林,花瓣隨風飄落,鋪了滿地淺粉。

  秦銜月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掌心端詳,眉眼間都是舒展的笑意。

  謝覲淵看著她的側臉,忽然覺得,今日這一趟,來得很值。

  又沿著河岸走了小半個時辰,兩人腹中有些擂鼓,便乘車去湖心小築歇息用飯。

  剛行至小築附近的莊園時,就見前方一陣騷亂,人聲驚惶地往兩旁退開。

  秦銜月一行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乞丐少年,正死死攥著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刀,抵在一位華服貴女的頸間。

  那貴女嚇得面色慘白,淚水漣漣。

  家僕們圍在四周,不敢上前,又急又怕,正與少年焦灼地談著條件。

  少年雙目赤紅,臉上滿是絕望與狼狽,無助又悽厲地哭喊:

  「我不想要害人!我只要公道!

  三年前,縣衙獄中的紅姑害我家破人亡,我哥死了,我娘也死了!

  如今人明明已經抓到了,為什麼不處決她?為什麼不給我們一條活路?!」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污往下淌:

  「這三年,我顛沛流離,像條狗一樣活在世上,無家可歸!


  我只求我哥、我娘在天之靈能安息!

  你們快去叫縣丞過來!今日他不來,不給我一個說法——」

  少年手腕一緊,刀刃更貼貴女肌膚,厲聲嘶吼:

  「我就殺了他女兒!大不了同歸於盡!」

  家僕們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安撫,拼命周旋。

  遠處,幾名官差正匆匆趕來。

  少年明顯更緊張了,挾持著那女子一步步後退直退到河畔淺灘,朝著秦銜月與謝覲淵所在的方向,緩緩逼近過來。

  秦銜月立在岸邊,目光靜靜落在那對峙的兩方,一言不發,只在心底細細打量。

  那少年雖持刀嘶吼,言辭激烈,眼底並無真正狠戾的殺意,更像是被逼至絕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

  而被他挾持的縣丞之女,雖面色慘白、渾身發顫,卻並未嚇得癱軟到走不動路。

  憶起方才遊河而來的路上,她們一行曾與這女子擦肩而過。

  那時她立於船頭,與侍女說笑,言語間句句不離水性,說自己自幼便在水邊長大,最擅游水。

  一瞬之間,她心中已有計較。

  她伸手,輕輕搖了搖身邊一株開得正盛的花樹。

  桃花開得繁密,輕輕一搖,花瓣便簌簌落下,如一場突如其來的花雨。

  那少年被落花擾了一瞬視線,本能地偏了偏頭。

  就在這一剎那,秦銜月高聲喊道。

  「快跳下河去!」

  那縣丞之女還算機靈,一聽便懂,趁著少年視線受阻、力道一松的剎那,猛地躬身一掙,徑直縱身往河裡躍去。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秦銜月幾乎是同一時間撲到岸邊,伸手去拉那水中女子。

  一切發生得太快,以至於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那乞丐少年愣在原地,怔怔看著空了的手心,片刻後才從茫然中回過神,驚怒攻心,雙目赤紅,握著鏽刀便朝秦銜月背後瘋衝過來。

  「你!」

  刀風未至,一道黑影已如閃電掠至。

  蕭凜身形一錯,少年手裡的刀應聲落地,整個人被狠狠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秦銜月此刻也將那女子拉上岸來。

  家僕見狀,連忙趨步上前,抖開披風為她裹上。

  她此刻顯然受了驚,情緒尚不穩定,緊緊攥住秦銜月的手不肯鬆開。

  秦銜月見她瑟縮成一團,心中不忍,只得轉頭對謝覲淵道。

  「阿兄,你先去驛館中等候,我陪王小姐在車中更衣梳洗,隨後便來尋你。」

  謝覲淵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濕漉漉的衣角上停留片刻,眉頭微微蹙起,卻終究沒有說什麼,只淡淡道。

  「快去快回,我等你。」

  秦銜月陪著那女子在車中換下濕透的衣裳。

  情緒終於安穩下來,她才對秦銜月斂衽一禮、

  「多謝姑娘方才援手。小女王氏,小字晨卿。若非姑娘,此刻恐仍在險中,不敢想會有何後果。」

  秦銜月忙回禮,客氣寒暄。

  「王小姐言重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王晨卿蒼白的臉色才漸漸緩和開來。

  她撩起車簾一角,目光望向車外不遠處的身影,感嘆道。

  「姑娘真是好福氣,有這樣一個待你極好的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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