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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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日,秦銜月額上的傷已結了薄薄的痂,只餘一道淡粉色的痕跡,用脂粉稍作遮掩便看不出了。

  謝覲淵每日親自盯著她換藥,確認無礙後,終於鬆口帶她出門散心。

  連日來春日漸暖,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光景。

  街巷間、城門外,踏青的人明顯多了起來,尤其臨近上巳節,更是熱鬧。

  人們結伴來到河流、湖泊之畔,用蘭草、艾草、芍藥等香草投入水中洗滌,邊洗邊念著禱詞,意為洗去一冬的污穢與病害,迎接生機盎然的春天。

  秦銜月換好衣裳出來時,謝覲淵正負手立在廊下等候。

  他聞聲回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卻未立刻說話,只是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秦銜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打量自己。

  沒什麼問題呀?

  她抬眸,不解道。

  「阿兄看什麼?我有什麼不妥嗎?」

  謝覲淵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側頭看向施淳,語氣淡淡的:

  「把孤那件淺色披風拿來。」

  施淳應聲而去。

  謝覲淵這才轉向秦銜月,目光在她身上薄薄的春衫上掃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責備:

  「別學外面那些女子,為了顯得身段窈窕,沒過驚蟄就早早換上春衫。」他頓了頓,「身子還沒好利索,仔細著涼。」

  秦銜月被他這副小題大做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卻也沒說什麼,乖乖任由他將那件淺色的披風披在自己肩上。

  倒是侍立一旁的碧蕪,後背冷汗都下來了。

  今日這身衣裳是她給姑娘搭配的。

  要是讓殿下知道,她怕是要脫一層皮。

  馬車轔轔駛出東宮。

  為了方便出遊,謝覲淵此番沒有動用太子鑾駕,只讓施淳備了一輛溫暖舒適的小箱車。

  他自己也簡冠便衣,一副尋常貴公子的樣子,只帶著施淳和蕭凜二人隨行。

  車內布置得極為妥帖。

  厚厚的絨毯鋪滿整個車廂,角落裡擱著小小的暖爐,爐上溫著一壺清茶。

  秦銜月倚在軟榻上,膝上搭著一條薄薄的絨毯,手裡捧著一本不知從哪兒搜羅來的話本,正看得入神。

  謝覲淵坐在另一側,手裡也拿著一卷書,偶爾翻動一頁,目光卻時不時從書頁上抬起,落在對面那個專心致志的身影上。

  陽光從車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她側臉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看書看得入迷,連鬢邊一縷碎發滑落都未曾察覺,只是偶爾翻一頁,或者蹙眉,或者唇角微微彎起,全副心思都陷進了那話本里的悲歡離合。

  謝覲淵看著,唇角便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樣挺好的。

  沒有那些煩心事,沒有那些該死的渾蛋。

  只有她窩在這裡,安安穩穩地看她的閒書。

  臨近城門,車馬漸漸多了起來,都是趕著出城踏青的百姓。

  馬車隨著人流緩慢前行,眼看就要出城,卻忽然停了下來,隨即聽見前面傳來一陣嘈雜。

  「怎麼回事?」謝覲淵眉梢微挑。

  施淳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帶著幾分小心:「殿下,城門處有守衛查驗,咱們的車被攔下了。」

  話音剛落,便聽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高喊:

  「車上人等,下車查驗!」

  蕭凜策馬上前,見他身穿鎮撫司官服,報上身份與之周旋道。

  「這位兄弟,可是在鎮撫司任職,我家公子與你們顧指揮使也是熟人。

  今日只是出城只為攜家眷踏青,可否行個方便,通融通融?」

  那守衛卻不為所動,聲音硬邦邦的:

  「城中安防是太子殿下親自督導,鎮撫司配合巡查,眼下又逢上巳節,過往車馬眾多,為保安全,無論何人,一概查驗。請車上人下車。」

  兩人又說了幾句,奈何那個小吏竟然固執得很,就是不肯通融放行。

  蕭凜有些急了,語氣裡帶上幾分嘲諷:


  「你也說負責城內安防,查進城嚴點也罷了,我們出城去往郊外,能有什麼隱患?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那守衛依舊寸步不讓,聲音甚至更硬了幾分:

  「出城便不查了?萬一有人圖謀不軌,混出城去呢?這是巡防營和指揮使的死命令,我等奉命行事,還請見諒。」

  施淳連忙上前拉住蕭凜,對著那守衛拱了拱手,語氣帶著幾分警示,卻又不便太過張揚。

  「這位小吏,休得放肆,車中坐的正是太子殿下,今日便衣出行,不欲聲張,你莫要因一時無狀,衝撞了貴人。」

  那守衛聞言,微微一怔,卻依舊梗著脖子道:

  「小人不敢衝撞,可正是因為城中此前出了私劫良家之事,才更要嚴格查驗。

  殿下親自督導安防,想來也是希望我們秉公職守,不徇私情,若是真的殿下在此,想必也會體諒小人的難處,願意配合查驗。」

  施淳被他噎得一時說不出話。

  車內,謝覲淵的臉色沉了沉。

  那人身上帶著玄鐵魚符,一看便知道正是鎮撫司顧硯遲的手下。

  若讓守衛瞧見秦銜月在車上,無異於當面把「人在東宮」的消息遞到顧硯遲耳中。

  他倒不是怕顧硯遲知情,反正他從未想過要把秦銜月藏起來。

  只是滿心歡喜要帶她出來散心,卻被這麼一樁小事攪了興致,心中難免不快。

  正想著,秦銜月卻放下了話本,輕聲道:

  「阿兄,這人也是盡忠職守,讓他查便是了。」

  說著,她便伸手去掀身側的車簾,想要先行下車配合查驗。

  可就在指尖剛碰到車帘布的瞬間,一道清冷沉穩的男聲忽然從前方傳來,壓過了周遭的喧鬧,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何事糾纏。」

  車外,蕭凜和施淳齊齊轉身,向那道身影拱手行禮。

  「顧大人。」

  顧硯遲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又落在那輛樸素卻透著幾分矜貴氣息的小箱車上。

  他微微眯了眯眼,隨即上前一步,對著車廂方向恭敬一禮:

  「臣顧硯遲,參見太子殿下。」

  車簾掀起一角。

  謝覲淵的面容從簾後露出,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在顧硯遲臉上停留片刻,隨即微微頷首:

  「原來是顧卿。安防重擔,你與手下弟兄們都辛苦了。」

  顧硯遲垂首。

  「殿下言重,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他側身,對那守衛道。

  「放行。」

  守衛見狀,連忙躬身應是,揮手示意手下兵卒讓開道路。

  車馬重新啟動,緩緩從身側駛過。

  車簾已被放下,深青色的厚緞將車內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半分內里情形。

  顧硯遲站在原地,保持著側身讓路的姿勢,目光垂落,神色恭謹。

  可就在那一瞬間——

  一陣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從車簾的縫隙里悄然逸出,飄入他鼻端。

  那味道很淡,淡得幾乎察覺不到,轉瞬便被春日的風吹散。

  可他還是聞到了。

  呼吸在那個剎那停滯了一瞬。

  看著遠去的車馬,顧硯遲表情複雜。

  他絕不會認錯。

  那是……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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