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灌江口老楊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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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行山的荒寒與蕭瑟,還殘留在衣袂間。

  楊清玄足尖踏過雲端,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穩穩落在了灌江口真君殿的庭院裡。

  不同於五行山的滿目荒涼,灌江口常年江水環繞,水汽氤氳,院中栽著幾株千年仙柳,枝條垂落,隨風輕擺,地上鋪著青石板,被歲月磨得溫潤,處處透著安穩的煙火氣。

  哮天犬正趴在柳樹下打盹,耳朵忽然一動,瞬間警覺地抬起頭。

  待看清是楊清玄,它立馬撒歡似的蹦起來,連跑帶顛地衝到他腳邊。

  毛茸茸的腦袋不停蹭著他的褲腿,尾巴搖得飛快,喉嚨里發出軟糯的嗚咽聲,全然沒有平日裡獵妖除魔的兇悍,只把他當成最親近的小主人,滿心滿眼都是依賴。

  楊清玄停下腳步,彎腰伸手,輕輕順著它脖頸間的軟毛。

  指尖觸感溫熱柔軟,哮天犬舒服得眯起眼,更是黏著他不肯挪開。

  院落另一側的石桌旁,梅山六兄弟正圍坐在一起,擦拭著隨身的兵刃,偶爾閒聊幾句,氣氛閒適又融洽。

  康安裕手裡攥著粗布,一遍遍擦著手中長刀,抬眼瞧見楊清玄,當即笑著開口。

  「清源可算回來了,再晚些時辰,夫人都要親自差我們出去尋你了。」

  他嗓門敞亮,語氣里滿是熟稔,沒有半分下屬對主君的客套,全然是長輩對晚輩的關切。

  旁邊的姚公毅放下手中劍,跟著點頭附和。

  「可不是嘛,夫人午後就燉上了湯,一直溫在爐上,就等你回來開鍋呢。」

  「快些進殿吧,別讓夫人在裡頭一直惦記。」

  李煥章也擺了擺手,語氣隨和,全然是自家人的貼心。

  另外三位梅山兄弟,也紛紛笑著朝楊清玄點頭示意,沒有多餘的客套,卻處處透著親近。

  他們皆是楊戩的生死兄弟,陪著楊戩征戰多年,看著楊清玄從襁褓中的嬰兒,長到如今這般溫潤沉穩的模樣。

  早已把他當成親侄子一般疼護,平日裡相處,從無虛禮。

  楊清玄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對著幾人拱手示意。

  「勞幾位叔叔久等,是我出門耽擱了時辰,讓爹娘和諸位叔叔擔心了。」

  「一家人,說這些客套話做什麼。」

  康安裕爽朗一笑,揮了揮手。

  「快進殿去吧,夫人該等急了,我們哥幾個在外面守著,殿內有什麼事,隨時吩咐便是。」

  楊清玄不再多言,輕聲應了句好,便轉身邁步,朝著內殿走去。

  哮天犬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直到殿門口,才停下腳步,乖乖趴在門邊,繼續守著。

  內殿布置雅致,沒有天庭宮殿的奢華森嚴,反倒像尋常凡間的世家宅院,溫暖又舒適。

  敖寸心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針線,縫製著一件淺色小衣,針腳細密,一看便是為楊清玄準備的。

  聽見腳步聲,她頭也沒抬,語氣先帶著幾分嗔怪飄了過來。

  「跑哪兒野去了,這時候才知道回家。你這不著家的毛病,隨你那個爹!」

  嘴上滿是埋怨,可她手上動作卻沒停,不等楊清玄開口,便已經放下針線,起身拿起一旁備好的素色外衫。

  快步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說地便披在了他的肩上,還細心地幫他理好領口,系好衣帶。

  「外面風這麼硬,你就穿這麼點出去,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裳,若是凍病了,誰來伺候你。」

  我還能被凍病了?

  楊清玄和楊戩同時抬頭,詫異了一下,但都沒有說話。

  敖寸心語氣里的小性子藏不住,掌控欲也盡顯。

  寶蓮燈電視劇里,敖寸心和楊戩最後怎麼離的婚,就是因為她這該死的掌控欲,以及作的太厲害。

  當時觀眾都是一片罵聲。

  搞對象這種性格不討喜,但真要當媽,她也是真護犢子。

  楊清玄任由她擺弄,沒有半分抗拒,靜靜等她收拾妥當,才淡淡開口。

  「去了一趟五行山。」

  這話一出,內殿上首的位置,原本靜坐看書的楊戩,動作瞬間一頓。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眼看向楊清玄,眉頭瞬間緊緊擰起,臉色沉了下來。

  一身常服,依舊難掩周身的凌厲氣場,眼神冷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去看那隻大鬧天宮的潑猴?」

  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慍怒,全然是嚴父的模樣,對兒子的行為滿是不贊同。

  楊戩本就性子清冷孤傲,平日裡在灌江口,對梅山兄弟尚且隨性,可面對楊清玄,永遠是一副嚴肅刻板的樣子,從無半分笑意。

  敖寸心也跟著皺起眉,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帶著幾分不悅。

  「就是,那等頑劣不堪、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她想起幾十年前,那潑猴和自家夫君鬥法,來到灌江口後,竟變成楊戩模樣,自己叫了他好幾聲夫君,呸!

  「日後不准再往五行山去,免得沾染上一身戾氣,也免得讓人說閒話。」

  她對孫悟空本就沒什麼好感,再加上擔心兒子,語氣更是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楊清玄看著兩人的模樣,心裡暗暗嘀咕,面上卻依舊平靜。

  「知道了,娘,下次還去。」

  「你……」

  「嘿嘿。」楊清玄不以為意。

  他抬眼,悄悄瞥了一眼面前一臉嚴肅的楊戩,心底忍不住暗自好笑。

  外人都道二郎真君楊戩,桀驁不馴,瀟灑肆意,獵妖除魔時威風凜凜,和梅山兄弟相處時,更是稱兄道弟,喝酒打獵,放浪得不行,一口一個大哥,氣場十足。

  可一回到家裡,就立馬端起嚴父的架子,臉繃得跟石頭似的,整日眉頭緊鎖,對他永遠是一副嚴厲的模樣,也不嫌累得慌。

  楊清玄在心裡默默想著。

  原著里這兩位的感情,磕磕絆絆。老娘的性子本就強勢,掌控欲極強,一門心思全都放在爹身上,事事都想管著他,拘著他,恨不得時時刻刻把他拴在身邊。

  可便宜老爹心高氣傲,心高不認天家眷,性傲歸神住灌江。

  一身本領通天,連他老舅他都不慣著,怎肯被人如此掌控,兩人因此整天吵吵。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因為有了自己的出現,老娘把那該死的掌控欲都加在自己身上了,老爹反而輕鬆了,兩個人因為有了我,感情莫名其妙還更勝從前了,你說可不可氣。

  楊戩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冷著臉,又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嚴厲。

  「看什麼看,你娘說的話,你沒聽見?」

  「聽見了。」

  楊清玄收回目光,神色平靜,端起桌上早已沏好的仙茶,輕輕抿了一口,不再多言。

  敖寸心見他乖乖應下,臉色才緩和了些許,又立馬絮絮叨叨地開口。

  「明日你西海舅舅,會派人來接我們回娘家小住幾日。」

  「你外婆年紀大了,整日念叨著想見你,你跟我一起回去。」

  楊清玄聞言,剛想開口推脫,說自己想留在灌江口修煉。

  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敖寸心直接打斷。

  「不准說不去,也不准找藉口推脫。」

  「車駕我都已經讓人提前備好了,明日一早準時出發,你必須跟我走。」

  她語氣強勢,全然是不容拒絕的架勢,掌控欲盡顯,半點不給楊清玄推辭的機會。

  一旁的楊戩,始終眉頭微蹙,聽著母子二人的對話,此刻淡淡開口,語氣沉定,直接定下結論。

  「聽你娘的,明日一同前往西海,不得有誤。」

  短短一句話,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典型的嚴父口吻,威嚴十足。

  楊清玄幽怨地看了眼楊戩,我娘帶我走了,你一個人在家消停是吧。

  楊清玄看著眼前強勢的母親,和嚴厲的父親,無奈地輕嘆一聲,知道自己推脫不掉。

  「知道了,我明日隨娘一起去西海。」

  見他乖乖答應,敖寸心臉上瞬間又綻放出笑意,之前的強勢全然褪去,又變回了那個溫柔慈母。

  她連忙轉身,端過桌上擺放的一盤新鮮靈果,遞到楊清玄面前,語氣軟糯。

  「這才聽話,快嘗嘗,這是你外婆昨日派人送來的靈果,清甜得很。」

  「晚上我讓人把湯盛上來,你多喝一碗,補補身子。」

  楊清玄接過果盤,拿起一顆靈果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心底滿是暖意。

  楊戩坐在一旁,依舊眉頭微蹙,臉色嚴肅,可看著眼前母子二人和睦的模樣,眼神深處,悄然柔和了一瞬,快得讓人無法察覺。

  殿外江水潺潺,風拂過柳樹枝條,發出輕柔的聲響。

  內殿之中,沒有轟轟烈烈的大事,只有一家三口的尋常閒敘,煙火氣十足,安穩又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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