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八百年前，孫叔，您好雙標
時間來到八百年前，這個時候，孫悟空剛剛被壓在五行山下，才到達第十年。
野草漫山，亂石成堆，風一吹過，只帶來一片空曠的嗚咽聲。
曾經一根金箍棒打得九重天搖搖晃晃的齊天大聖，如今就只剩一顆猴頭露在山外，毛有些亂，眼神卻依舊亮得嚇人，桀驁不減半分。
他已經被壓了整整十年。
前幾年還罵得驚天動地，玉帝、如來、老君、王母，挨個拎出來數落，仿佛要把一肚子火全噴在這荒山里。
可罵著罵著，連他自己都覺得沒勁了。
罵又如何，鬧又如何，還不是被困在這山下，動也動不了。
口嗨？
沒意思。
心氣再高，也架不住日復一日的孤寂。
孫悟空沉默下來，望著天上的雲，半天沒出聲，只剩一臉說不出的蕭瑟。
便在這時，山道盡頭，緩緩走來一人。
青衫玉帶，身姿清挺，步履從容，周身沒有半點天兵天將的肅殺之氣，倒像是哪家山中清修的公子，自帶一身閒散氣度。
陽光落在他身上，不顯張揚，只襯得眉目愈發乾淨俊朗。
他一路行來，不疾不徐，直到五行山前，才停下腳步。
孫悟空抬眼，火眼金睛一掃，先是隨意瞥了瞥，隨即眉頭微挑。
這小子……氣質倒是不俗。
少年公子先開了口，語氣輕鬆，像串門一樣自然：
「孫大聖，一個人在這兒待著，不悶得慌嗎？」
孫悟空斜他一眼，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這小子一張嘴就這麼氣人。
一個人在這待著悶不悶？
是特麼我想在這待著嗎？
老孫我不是沒辦法嗎？
語氣不悅道：
「哪兒冒出來的娃娃，也敢來俺老孫面前多嘴？」
少年笑了笑，沒生氣，只在旁邊一塊乾淨石頭上坐下：
「路過，聽見你這兒熱鬧，就過來看看。」
「熱鬧？」孫悟空嗤了一聲，「俺這叫落魄，不叫熱鬧。」
「在我眼裡，能把天宮鬧成那樣，就算壓在山下，也比一堆縮頭縮腦的神仙熱鬧多了。」
這話聽著舒服，孫悟空臉色稍緩，又上下打量他幾眼，嘀咕一句：
「你這模樣……倒是有幾分像俺當年認識的一個人。」
少年故作驚訝：「哦？大聖還見過跟我長得像的？」
「一身傲氣，眉眼那股勁兒，像極了灌江口那個楊戩。」
少年聞言，嘴角微勾，沒直接承認，只慢悠悠道：
「大聖好眼光，沒辦法，即便小侄我表現得再平平無奇，也遮蓋不住咱這一身拍馬難及的氣質。」
「氣質和模樣有點像，但這張嘴……楊戩可沒你這麼不要臉。」
「多謝孫叔誇獎。」
孫悟空盯著他看了片刻，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當年與楊戩鬥法、大鬧灌江口的畫面一閃而過。
「哦……俺想起來了！」
孫悟空眼睛一亮，「當年俺與你爹鬥法，曾去過灌江口，見過你娘那條小龍女，那時她便已懷有身孕。
原來……那肚子裡的娃，就是你？」
「正是。」少年輕輕點頭，語氣平靜，「您剛被我爹擒住那日，我便降生了。恰逢天庭安定，便將我封為祥瑞，賜號灌江清玄君。」
孫悟空嘖嘖兩聲，重新打量他一番，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切的熟稔：
「說話真氣人啊，什麼叫你剛出生，俺就被擒了？」
「趕巧了不是。」
「俺老孫算是瞧出來了，你比你爹，多了個賤字。」
「不要說的那麼直白嘛。」
「小賊，你叫什麼。」
「楊楊清玄！」
說完，楊清玄心裡輕輕一嘆。
上輩子看《西遊記》長大，齊天大聖算得上是童年偶像。
如今真見著本人，初見那一瞬確實有幾分見偶像的恍惚，
可看著這副被壓十年的模樣，那點激動又很快沉澱下去，只剩一片平靜。
他開口，順著孫悟空剛才的情緒聊：
「我剛才老遠，就聽見您在罵天庭，罵玉帝，罵那套規矩。」
孫悟空火氣又上來一點：
「不該罵？俺一腔本事，上天給個弼馬溫，糊弄誰？後來讓俺看蟠桃園，這不擺明了耍俺？」
楊清玄點頭，語氣真誠：
「該罵，換誰誰都氣。」
孫悟空一愣。
這十年，聽得最多的就是「孽畜」「頑劣」「悔改」，頭一回有人一上來就說他「該罵」。
「你這娃娃，倒是會說話。」
楊清玄笑了笑，話慢慢往下說，不再是說教，更像是嘮嗑：
「不過大聖，我也跟你說句實在的。」
「你剛上天那會兒，無親無故，無功無績，空有一身本事。天庭那幫老神仙，誰會服你？誰又敢直接把大權給你？」
孫悟空皺眉：「俺本事大，還不夠？」
「對，您本事大，七十二變筋斗雲，長生不老金剛不壞，法天象地移山填海。」
「你知道就好，就算你爹，靠他自己也拿不下俺！」
猴哥底氣十足，臉上桀驁不馴。
楊清玄輕聲道，「可天上凡間，都一樣。想坐高位，要麼熬資歷，要麼立功績。
你一上來就想要最大的尊重，又不想守半點規矩，哪有這麼好的事？
你想自由，沒錯。可你又想進天庭的圈子，又不想被圈子管著，這就難了。」
孫悟空沉默下來。
「什麼圈子，不過是戲弄俺老孫罷了。」
「讓您看守蟠桃園？」
「你知道，俺是個猴兒啊！」孫悟空滿臉委屈，「明知道俺是個猴，還叫俺去看守蟠桃園，這不是讓俺監守自盜嗎？
最後又說俺老孫攪亂了蟠桃盛會，用這個狗屁理由來逼俺造反！」
「不，孫叔，大侄子不敢苟同！」楊清玄擺了擺手，孫悟空不解地看著他。
楊清玄接著道：「您可不是一般的猴兒，您是誰？
您金剛不壞之身，長生不老之術。
您鬧龍宮，闖地府，三十三天來去自如。
您是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齊天大聖孫悟空！
齊天大聖，難道連幾個桃子的誘惑都抵抗不住？
您不能當弼馬溫的時候，覺得自己本事大。
當了齊天大聖偷了桃子就不說自己本事大了，卻說自己是只猴兒了，這叫雙標！
您要是真把自己當猴兒，那弼馬溫配您正好。
您要是真覺得自己是齊天大聖，怎麼連管不住嘴還要找個藉口？
格局呢，孫叔？」
「你……」孫悟空感覺一團火氣直竄泥丸宮，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啥。
這小子說的可真髒！
但這小子，說的話又很有道理。
俺是，齊天大聖美猴王啊！
「小賊，你過來就是為了數落俺老孫的？」
楊清玄當時否認道：「沒有，絕對沒有，您是我偶像，我過來就是看看您。」
說完，他隨手一變，一盤水果出現在手中。
「你看，大侄子過來能空手嘛。」
他把水果放到孫悟空面前，然後轉過身，又在孫悟空前邊的空地上挖坑。
不一會兒，他挖了五個坑，從身上掏出五個桃核丟了進去。
「這三個桃核是我跟我姑姑那拿的，我姑姑您也認識，不知道見沒見過面，華山三聖母。她廟前的桃林是蟠桃園的種子，放在凡間種，可能沒那麼多功效，但依舊個大，汁水多，也甜。
另外這兩個桃核，花果山的桃，也讓您嘗嘗家鄉的味道。」
一邊說一邊種，不一會兒，幾個桃便被他種了下去。
孫悟空手裡握著一根香蕉，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等楊清玄做完這一切，笑道：
「你慢慢想吧，我就不打擾了。」
孫悟空抬頭看著他，只覺得這少年年紀輕輕，眼神卻沉得不像常人，心裡暗自稱奇，嘴上只淡淡道：
「有空了，再來陪俺嘮嘮。」
楊清玄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轉身邁步離去。
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山林雲霧之間。
五行山下，風聲依舊。
只留下石猴一個，望著天空，久久沒有再說話。
野草漫山，亂石成堆，風一吹過，只帶來一片空曠的嗚咽聲。
曾經一根金箍棒打得九重天搖搖晃晃的齊天大聖，如今就只剩一顆猴頭露在山外，毛有些亂，眼神卻依舊亮得嚇人，桀驁不減半分。
他已經被壓了整整十年。
前幾年還罵得驚天動地，玉帝、如來、老君、王母，挨個拎出來數落，仿佛要把一肚子火全噴在這荒山里。
可罵著罵著，連他自己都覺得沒勁了。
罵又如何，鬧又如何，還不是被困在這山下，動也動不了。
口嗨？
沒意思。
心氣再高，也架不住日復一日的孤寂。
孫悟空沉默下來，望著天上的雲，半天沒出聲，只剩一臉說不出的蕭瑟。
便在這時，山道盡頭，緩緩走來一人。
青衫玉帶，身姿清挺，步履從容，周身沒有半點天兵天將的肅殺之氣，倒像是哪家山中清修的公子，自帶一身閒散氣度。
陽光落在他身上，不顯張揚，只襯得眉目愈發乾淨俊朗。
他一路行來，不疾不徐，直到五行山前，才停下腳步。
孫悟空抬眼，火眼金睛一掃，先是隨意瞥了瞥，隨即眉頭微挑。
這小子……氣質倒是不俗。
少年公子先開了口，語氣輕鬆，像串門一樣自然：
「孫大聖，一個人在這兒待著，不悶得慌嗎？」
孫悟空斜他一眼，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這小子一張嘴就這麼氣人。
一個人在這待著悶不悶？
是特麼我想在這待著嗎？
老孫我不是沒辦法嗎？
語氣不悅道：
「哪兒冒出來的娃娃，也敢來俺老孫面前多嘴？」
少年笑了笑，沒生氣，只在旁邊一塊乾淨石頭上坐下：
「路過，聽見你這兒熱鬧，就過來看看。」
「熱鬧？」孫悟空嗤了一聲，「俺這叫落魄，不叫熱鬧。」
「在我眼裡，能把天宮鬧成那樣，就算壓在山下，也比一堆縮頭縮腦的神仙熱鬧多了。」
這話聽著舒服，孫悟空臉色稍緩，又上下打量他幾眼，嘀咕一句：
「你這模樣……倒是有幾分像俺當年認識的一個人。」
少年故作驚訝：「哦？大聖還見過跟我長得像的？」
「一身傲氣，眉眼那股勁兒，像極了灌江口那個楊戩。」
少年聞言，嘴角微勾，沒直接承認，只慢悠悠道：
「大聖好眼光，沒辦法，即便小侄我表現得再平平無奇，也遮蓋不住咱這一身拍馬難及的氣質。」
「氣質和模樣有點像，但這張嘴……楊戩可沒你這麼不要臉。」
「多謝孫叔誇獎。」
孫悟空盯著他看了片刻，腦中忽然靈光一閃，當年與楊戩鬥法、大鬧灌江口的畫面一閃而過。
「哦……俺想起來了！」
孫悟空眼睛一亮，「當年俺與你爹鬥法，曾去過灌江口，見過你娘那條小龍女，那時她便已懷有身孕。
原來……那肚子裡的娃，就是你？」
「正是。」少年輕輕點頭，語氣平靜，「您剛被我爹擒住那日，我便降生了。恰逢天庭安定，便將我封為祥瑞，賜號灌江清玄君。」
孫悟空嘖嘖兩聲，重新打量他一番，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切的熟稔：
「說話真氣人啊，什麼叫你剛出生，俺就被擒了？」
「趕巧了不是。」
「俺老孫算是瞧出來了，你比你爹，多了個賤字。」
「不要說的那麼直白嘛。」
「小賊，你叫什麼。」
「楊楊清玄！」
說完，楊清玄心裡輕輕一嘆。
上輩子看《西遊記》長大，齊天大聖算得上是童年偶像。
如今真見著本人，初見那一瞬確實有幾分見偶像的恍惚，
可看著這副被壓十年的模樣，那點激動又很快沉澱下去，只剩一片平靜。
他開口，順著孫悟空剛才的情緒聊：
「我剛才老遠，就聽見您在罵天庭，罵玉帝，罵那套規矩。」
孫悟空火氣又上來一點：
「不該罵？俺一腔本事，上天給個弼馬溫，糊弄誰？後來讓俺看蟠桃園，這不擺明了耍俺？」
楊清玄點頭，語氣真誠：
「該罵，換誰誰都氣。」
孫悟空一愣。
這十年，聽得最多的就是「孽畜」「頑劣」「悔改」，頭一回有人一上來就說他「該罵」。
「你這娃娃，倒是會說話。」
楊清玄笑了笑，話慢慢往下說，不再是說教，更像是嘮嗑：
「不過大聖，我也跟你說句實在的。」
「你剛上天那會兒，無親無故，無功無績，空有一身本事。天庭那幫老神仙，誰會服你？誰又敢直接把大權給你？」
孫悟空皺眉：「俺本事大，還不夠？」
「對，您本事大，七十二變筋斗雲，長生不老金剛不壞，法天象地移山填海。」
「你知道就好，就算你爹，靠他自己也拿不下俺！」
猴哥底氣十足，臉上桀驁不馴。
楊清玄輕聲道，「可天上凡間，都一樣。想坐高位，要麼熬資歷，要麼立功績。
你一上來就想要最大的尊重，又不想守半點規矩，哪有這麼好的事？
你想自由，沒錯。可你又想進天庭的圈子，又不想被圈子管著，這就難了。」
孫悟空沉默下來。
「什麼圈子，不過是戲弄俺老孫罷了。」
「讓您看守蟠桃園？」
「你知道，俺是個猴兒啊！」孫悟空滿臉委屈，「明知道俺是個猴，還叫俺去看守蟠桃園，這不是讓俺監守自盜嗎？
最後又說俺老孫攪亂了蟠桃盛會，用這個狗屁理由來逼俺造反！」
「不，孫叔，大侄子不敢苟同！」楊清玄擺了擺手，孫悟空不解地看著他。
楊清玄接著道：「您可不是一般的猴兒，您是誰？
您金剛不壞之身，長生不老之術。
您鬧龍宮，闖地府，三十三天來去自如。
您是花果山水簾洞美猴王齊天大聖孫悟空！
齊天大聖，難道連幾個桃子的誘惑都抵抗不住？
您不能當弼馬溫的時候，覺得自己本事大。
當了齊天大聖偷了桃子就不說自己本事大了，卻說自己是只猴兒了，這叫雙標！
您要是真把自己當猴兒，那弼馬溫配您正好。
您要是真覺得自己是齊天大聖，怎麼連管不住嘴還要找個藉口？
格局呢，孫叔？」
「你……」孫悟空感覺一團火氣直竄泥丸宮，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啥。
這小子說的可真髒！
但這小子，說的話又很有道理。
俺是，齊天大聖美猴王啊！
「小賊，你過來就是為了數落俺老孫的？」
楊清玄當時否認道：「沒有，絕對沒有，您是我偶像，我過來就是看看您。」
說完，他隨手一變，一盤水果出現在手中。
「你看，大侄子過來能空手嘛。」
他把水果放到孫悟空面前，然後轉過身，又在孫悟空前邊的空地上挖坑。
不一會兒，他挖了五個坑，從身上掏出五個桃核丟了進去。
「這三個桃核是我跟我姑姑那拿的，我姑姑您也認識，不知道見沒見過面，華山三聖母。她廟前的桃林是蟠桃園的種子，放在凡間種，可能沒那麼多功效，但依舊個大，汁水多，也甜。
另外這兩個桃核，花果山的桃，也讓您嘗嘗家鄉的味道。」
一邊說一邊種，不一會兒，幾個桃便被他種了下去。
孫悟空手裡握著一根香蕉，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等楊清玄做完這一切，笑道：
「你慢慢想吧，我就不打擾了。」
孫悟空抬頭看著他，只覺得這少年年紀輕輕，眼神卻沉得不像常人，心裡暗自稱奇，嘴上只淡淡道：
「有空了，再來陪俺嘮嘮。」
楊清玄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轉身邁步離去。
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山林雲霧之間。
五行山下，風聲依舊。
只留下石猴一個，望著天空，久久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