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1 章 質疑
秦風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坐在辦公室里翻看資料。
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之後對面自報家門，說是市長賈鵬鵬的秘書。
」秦書記，賈市長讓您來一趟。」
秦風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市長要見他，這倒是沒想到的。
他上任以來跟市裡的接觸基本都集中在紀委那條線上，跟市政府這邊還沒正式打過照面。
秦風很快應了一聲」好的，我這就過去」，掛了電話把資料合上放進抽屜里，站起來就往外走。
上車之後秦風就閉眼睛。
腦子裡把最近幹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從抓嚴大海到審王天水，從清理各鄉鎮到調整各局人事，每個環節都理得清清楚楚的。
沒覺得自己哪件事辦得出格了，程序上該走的都走了，該匯報的也匯報了。
秦風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車子已經上了通往水都市的快速路，路兩邊的樹往後退得很快。
到了市政府大院，秦風跟著秘書走到賈鵬鵬辦公室門口，秘書先進去通報了一聲，很快又推開門側身讓路。
」秦書記，領導讓您進去。」
秦風進門的時候賈鵬鵬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繞過桌子朝他伸了一下手。
兩人握了握手，賈鵬鵬往沙發那邊示意了一下。
」坐下說。」
秦風坐下來，秘書端了一杯茶擱在他面前，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帶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賈鵬鵬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兩腿交疊，手裡沒有拿任何文件，姿態很放鬆。
」秦風同志，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你那個講話的視頻我看了，講得不錯，有內容。」
秦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等著賈鵬鵬往下說。
」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
賈鵬鵬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搭著，」你下去調研一個月，我想聽聽具體情況。還有你對地隆縣後期發展的思路，大概說說。」
秦風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了。
他本以為市長找他是要談那些案件帶來的連鎖反應，是來敲打他的，沒想到開口第一件事就是問發展。
秦風坐直了身體，從到地隆縣的第二天開始講起，去了哪些鄉鎮、見了哪些人、看到了什麼情況，一個鎮一個村地說過去。
提到吳渡口鎮的時候他把李家村那件事的原委講了一遍，說到柳樹溝的時候把劉鐵柱那些做法仔細描述了，大一鎮的華豐廠被檢查折騰的困境也說了。
秦風講得很客觀，好的壞的都擺在桌面上，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掩蓋什麼。
賈鵬鵬全程沒有打斷他，偶爾點點頭或者嗯一聲。
他聽得很仔細，有時候秦風說到某個鎮的具體數據時他還會追問一下核實。
等到秦風講到柳樹溝那個直播帶貨和品牌化的思路時，賈鵬鵬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但沒有插話，讓秦風繼續說下去。
秦風一口氣講了將近四十分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市長，這就是我這一個月的所見所聞。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底子薄、欠帳多，但下面有些人的幹勁讓我很受觸動。」
賈鵬鵬靠在沙發里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語速不快不慢。
」秦風同志，聽了你的匯報，那你對地隆縣後期的發展有什麼具體想法？」
秦風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
」領導，我是這樣想的。地隆縣是農業大縣，工業基礎薄弱。
如果現在硬著頭皮去發展工業，從招商到建廠到投產，至少要三五年才能看到效果，而且縣裡財政也支撐不起大規模的工業投入。
但光靠種普通糧食作物也不行，穀賤傷農，地種得再多老百姓口袋裡還是空的。」
秦風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
」所以我的想法是，還是以種植農作物為主，但政府要有意識地引導和規劃。
以村為單位發展小集體經濟組織，把分散的土地和勞動力集中起來。
縣裡統一做深加工，把初級農產品轉化成有特色的終端產品，用成品去打開市場、打出品牌。
只要品牌立住了，知名度和虹吸效應就跟著來了。
後面就有機會一步步盤活整個縣域的經濟。」
賈鵬鵬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地叩了兩下，目光落在秦風臉上，停頓了幾秒鐘才開口。
」秦風同志，你這個思路方向是對的，但你有想過可行性嗎？」
賈鵬鵬的身體微微前傾。
」什麼樣的農作物產品能有這麼大的效應？
你說要打出品牌、形成虹吸，可品牌不是喊出來的，得靠產品本身說話。
你有什麼樣的產品能讓市場記住地隆縣？
種植經濟作物誰都會種，但種出來賣不出去或者賣不上價，那跟種糧食有什麼區別？」
賈鵬鵬靠回沙發里，語氣依然平和，但話里那股質疑已經很明顯了。
」這個方法如果真這麼容易成功，這世上就沒有窮地方了。
我擔心你有些好高騖遠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光有想法還不夠，得落地。」
秦風坐在那裡，沒有急著辯駁。
他能感覺到賈鵬鵬的失望，這位市長找他來是想聽一個實實在在的方案，而他給出的是一個願景，缺少支撐這個願景的具體內容。
秦風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了半截的茶，手指在杯沿上劃了一圈。
然後他抬起頭來，對上賈鵬鵬的目光。
」市長，您說的對，光有想法確實不夠。」秦風的語氣很平，」但我想跟您說的是，具體的產品，我有。」
賈鵬鵬的眉頭動了一下。
秦風繼續說：」這次下去調研之前，我就已經了解過地隆縣的土壤和氣候條件。
有一類經濟作物，完全適應當地的水土，產量高、管理成本低，而且後續的深加工鏈條已經有人做過了，市場也驗證過。」
秦風沒有提這東西從哪兒來的，也沒有展開講太多細節，但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很穩，語氣也篤定。
賈鵬鵬看著他的眼睛，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攏了一下，沒有再敲下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無聲地變了，賈鵬鵬的目光里多了一層掂量的味道。
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接起來之後對面自報家門，說是市長賈鵬鵬的秘書。
」秦書記，賈市長讓您來一趟。」
秦風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市長要見他，這倒是沒想到的。
他上任以來跟市裡的接觸基本都集中在紀委那條線上，跟市政府這邊還沒正式打過照面。
秦風很快應了一聲」好的，我這就過去」，掛了電話把資料合上放進抽屜里，站起來就往外走。
上車之後秦風就閉眼睛。
腦子裡把最近幹的事情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從抓嚴大海到審王天水，從清理各鄉鎮到調整各局人事，每個環節都理得清清楚楚的。
沒覺得自己哪件事辦得出格了，程序上該走的都走了，該匯報的也匯報了。
秦風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車子已經上了通往水都市的快速路，路兩邊的樹往後退得很快。
到了市政府大院，秦風跟著秘書走到賈鵬鵬辦公室門口，秘書先進去通報了一聲，很快又推開門側身讓路。
」秦書記，領導讓您進去。」
秦風進門的時候賈鵬鵬從辦公桌後面站了起來，繞過桌子朝他伸了一下手。
兩人握了握手，賈鵬鵬往沙發那邊示意了一下。
」坐下說。」
秦風坐下來，秘書端了一杯茶擱在他面前，然後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帶上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賈鵬鵬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兩腿交疊，手裡沒有拿任何文件，姿態很放鬆。
」秦風同志，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你那個講話的視頻我看了，講得不錯，有內容。」
秦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等著賈鵬鵬往下說。
」其他的我就不多說了。」
賈鵬鵬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搭著，」你下去調研一個月，我想聽聽具體情況。還有你對地隆縣後期發展的思路，大概說說。」
秦風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了。
他本以為市長找他是要談那些案件帶來的連鎖反應，是來敲打他的，沒想到開口第一件事就是問發展。
秦風坐直了身體，從到地隆縣的第二天開始講起，去了哪些鄉鎮、見了哪些人、看到了什麼情況，一個鎮一個村地說過去。
提到吳渡口鎮的時候他把李家村那件事的原委講了一遍，說到柳樹溝的時候把劉鐵柱那些做法仔細描述了，大一鎮的華豐廠被檢查折騰的困境也說了。
秦風講得很客觀，好的壞的都擺在桌面上，不添油加醋，也不刻意掩蓋什麼。
賈鵬鵬全程沒有打斷他，偶爾點點頭或者嗯一聲。
他聽得很仔細，有時候秦風說到某個鎮的具體數據時他還會追問一下核實。
等到秦風講到柳樹溝那個直播帶貨和品牌化的思路時，賈鵬鵬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但沒有插話，讓秦風繼續說下去。
秦風一口氣講了將近四十分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市長，這就是我這一個月的所見所聞。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底子薄、欠帳多，但下面有些人的幹勁讓我很受觸動。」
賈鵬鵬靠在沙發里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語速不快不慢。
」秦風同志，聽了你的匯報，那你對地隆縣後期的發展有什麼具體想法？」
秦風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
」領導，我是這樣想的。地隆縣是農業大縣，工業基礎薄弱。
如果現在硬著頭皮去發展工業，從招商到建廠到投產，至少要三五年才能看到效果，而且縣裡財政也支撐不起大規模的工業投入。
但光靠種普通糧食作物也不行，穀賤傷農，地種得再多老百姓口袋裡還是空的。」
秦風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
」所以我的想法是，還是以種植農作物為主，但政府要有意識地引導和規劃。
以村為單位發展小集體經濟組織，把分散的土地和勞動力集中起來。
縣裡統一做深加工，把初級農產品轉化成有特色的終端產品，用成品去打開市場、打出品牌。
只要品牌立住了，知名度和虹吸效應就跟著來了。
後面就有機會一步步盤活整個縣域的經濟。」
賈鵬鵬聽完沒有馬上接話。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地叩了兩下，目光落在秦風臉上，停頓了幾秒鐘才開口。
」秦風同志，你這個思路方向是對的，但你有想過可行性嗎？」
賈鵬鵬的身體微微前傾。
」什麼樣的農作物產品能有這麼大的效應？
你說要打出品牌、形成虹吸，可品牌不是喊出來的，得靠產品本身說話。
你有什麼樣的產品能讓市場記住地隆縣？
種植經濟作物誰都會種，但種出來賣不出去或者賣不上價，那跟種糧食有什麼區別？」
賈鵬鵬靠回沙發里，語氣依然平和，但話里那股質疑已經很明顯了。
」這個方法如果真這麼容易成功，這世上就沒有窮地方了。
我擔心你有些好高騖遠了，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光有想法還不夠，得落地。」
秦風坐在那裡，沒有急著辯駁。
他能感覺到賈鵬鵬的失望，這位市長找他來是想聽一個實實在在的方案，而他給出的是一個願景，缺少支撐這個願景的具體內容。
秦風低著頭看著自己面前那杯涼了半截的茶，手指在杯沿上劃了一圈。
然後他抬起頭來，對上賈鵬鵬的目光。
」市長，您說的對，光有想法確實不夠。」秦風的語氣很平，」但我想跟您說的是，具體的產品，我有。」
賈鵬鵬的眉頭動了一下。
秦風繼續說：」這次下去調研之前，我就已經了解過地隆縣的土壤和氣候條件。
有一類經濟作物，完全適應當地的水土，產量高、管理成本低，而且後續的深加工鏈條已經有人做過了，市場也驗證過。」
秦風沒有提這東西從哪兒來的，也沒有展開講太多細節，但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很穩，語氣也篤定。
賈鵬鵬看著他的眼睛，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攏了一下，沒有再敲下去。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兩個人之間的氛圍無聲地變了，賈鵬鵬的目光里多了一層掂量的味道。